《凤囚[西幻]》缨濯

2、第 2 章

　　就如撒斯姆所说，安斯尔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但林枫，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好照顾的孩子。身为凤族的小崽子，林枫娇气任性还霸道。

　　他曾闹着要在这片荒芜的流放之地找梧桐神木所栖，也曾因年幼控制不好红莲烈火而将整座城堡灼烧殆尽。

　　他娇气，娇到只有安斯尔日夜抱着他才能够安稳。

　　他任性，任性到小脾气爆发时，只有安斯尔会来安慰他。

　　他霸道，这座供安斯尔和林枫栖息的城堡，曾经因为他的独占欲只有他们两个人居住。

　　安斯尔不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但是他确实给了林枫他所能够给予的温柔。

　　就如现在，愤怒的青年被男人圈抱着，用那金石击玉的声音向青年娓娓叙来那本故事书上的故事。

　　林枫内心的焦躁怒气被男人的声音抚平，随之而来涌上来的是难以自抑的困意。

　　半晌，林枫的头就磕在了安斯尔的胳膊上，陷入深沉的睡眠。

　　安斯尔念书的声音缓缓停下，垂眸看着睡熟的青年，伸手轻轻将那缕挡在他脸上的发丝拨开。

　　他将林枫放平在床上，低头不含一点情意地吻了下青年的额头：“晚安，我的小王子。”

　　林枫梦到了小时候。

　　他从幼年期步入成长期后，从不好奇凤凰是什么东西的安斯尔突然对他的血液产生了浓厚兴趣。

　　“凤凰血什么味道？”十一二岁的林枫坐在安斯尔的对面，一手支头，一手轻点桌子自问自答：“我也不太清楚，传承里面记载凤凰血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但这东西，更多的是用于炼器炼丹两道，还真没有要来喝的。”

　　安斯尔升起好奇：“你们那边就没有以血液为食的生物？”

　　林枫翻找传承：“有，不过他们跟我们一族几乎没有什么交际，况且他们很喜欢睡觉。”

　　说着，他抬眼看向安斯尔：“除去某些特点，倒是跟安斯尔你们一族非常相似。”

　　安斯尔上前将林枫抱到怀里，下巴搁在他脖颈处：“说不一定我们真的是一个种族。”

　　娇气的凤凰幼崽被蹭的皮肤发痒，一手推开安斯尔的脑袋：“安斯尔问这个是想要喝我的血么？”

　　安斯尔垂眸，看着怀中这个异常信任自己的孩子，轻笑出声：“就算是也不应该是现在。”

　　他伸手揉了揉幼崽乖软的发丝：“我家的小王子还没有开始长大呢。”

　　林枫抬头看他：“那等我长大成年后，把血送给你怎么样？”

　　安斯尔没有回答，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

　　林枫的眼角划过一滴泪水。

　　或许从那时就应该认清，眼前的这个人是不会跟自己又更近的距离的。

　　*

　　流放之地最近很不安稳。

　　天空之上的神明不知为何，突然将流放之地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马上处理干净，天使的圣裁在这片荒芜之地上不断闪烁，而这件事情也直接影响到了流放之地的统治稳定。

　　底层的亡灵惶恐不安，中层的魔鬼战战栗栗，高层的恶魔则是蠢蠢欲动，垂涎着这一片即将失去统帅的领地。

　　只因为这次的神明，是冲着两位堕落者统帅而来的。

　　安斯尔和撒斯姆最近忙的陀螺转，作为安斯尔副手的林枫同样如此。

　　难得的休息时间。

　　林枫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目光随着暗红色的酒液摇荡。一只柔软的属于魅魔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我们的小王子这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说出来让姐姐我听听？”

　　“撒斯贝斯。”林枫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你要还想要这只手，就识点趣。”

　　青年的声音掺着冰，魅魔那勾人心魄的美貌落在他眼底，宛若一具冰冷的骷髅。

　　撒斯贝斯不禁心一颤，尴尬地收回手，坐在旁边的座位上低头啜饮。

　　一边啜饮，一边用余光瞟向林枫。

　　骄傲的小王子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有多么吸引人，明明长了一头与流放之地极为相配的黑红渐变长发，却又天生带着一双天族才有的灿烂金瞳。

　　私底下不知多少人对他动过那污秽心思。

　　撒斯贝斯也不例外。

　　但没有一个人敢表露出来。

　　不仅仅是因为那强大的守护者安斯尔，更是因为已经长成的青年早已过了那能被肆意揉捏的年纪。

　　撒斯贝斯垂眼，敢露出来那种心思的，无一例外，都死在了林枫的火焰之下。更甚至，包括对安斯尔有心思的。

　　也不知道，安斯尔知不知道小王子背后的隐瞒。

　　她一口闷下酒，起身朝林枫行礼：“我亲爱的殿下，请您为我接下来的行动做出指示。”

　　林枫侧身静静凝视她，直到撒斯贝斯背后生起一身冷汗后，才缓缓开口：“跟我过来。”

　　听到这话，撒斯贝斯绷紧的精神松懈下来。

　　贪图色/欲的魅魔不再捣乱，规规矩矩地跟在小王子身后走出酒馆，来到恶魔领主达贝尔的城堡。

　　刚一踏进这座城堡，撒斯贝斯便明白了林枫要她做什么。

　　达贝尔是昨天晚上死去的恶魔领主。

　　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在流放之地，厮杀随处可见。达贝尔便是杀死了前任后继位的。有问题的是，以异常凄惨模样死去的达贝尔竟没有发出丝毫动静，甚至在他死去的位置，没有发现丝毫魔法残余和属于其他恶魔的踪迹。就好像——

　　达贝尔是自己把自己杀死的。

　　这个结果让众恶魔领主感到荒谬。达贝尔那个心有执念的家伙，怎么可能在执念还未完成前将自己以那样残忍的方式肢解开。

　　林枫同样如此，所以他叫来撒斯贝斯给自己解惑。

　　身为天生魅魔的撒斯贝斯有个看到过去的天赋技能，但这个技能是残缺的。

　　撒斯贝斯提前说道：“我并不能够保证一定能够看到达贝尔的死因。”

　　说完，她开始施展自己的天赋技能。

　　数不清的场景碎片在她脑海中划过，在思维的拨动下调和整肃。

　　最终，她触碰到了真相的一角。

　　金发金眸的天使站在那里，身为恶魔领主的达贝尔却卑微俯身，跪坐在他的脚边。

　　“贝利……贝利……”恶魔的声音痛苦且无措，像犯错的小孩子般不断呢喃着天使的名字，乞求那高高在上的天使能够给予他宽恕。

　　但事情并不像达贝尔所想那样发展，整合过去的撒斯贝斯清楚地看到，天使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弯下腰，伸手勾起达贝尔的下巴，金色的眸子闪烁着不知名的光：“我亲爱的达贝尔啊……”

　　贝利咏叹着。

　　“你愿意为我去死么？”

　　天使的话音刚落，达贝尔便站了起来，面色平静地抽出自己的刀，一点一点地分解自己。

　　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彷佛那被分解的不是自己。

　　撒斯贝斯觉得达贝尔疯了。

　　她捂着嘴，强忍喉咙处的躁动，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化作幻象交予林枫。

　　短短的几分钟，从幻想中挣脱出来的林枫垂眼，不语。

　　脚下柔软华丽的地毯还残留着达贝尔的血迹。

　　他抬眼看向四周白金色的墙壁，好一会儿后缓缓走到楼上。

　　撒斯贝尔以为林枫是要去悼念达贝尔，毕竟达贝尔生前算是对林枫不错的恶魔，便没跟上去。

　　来到楼上的林枫打开达贝尔的卧室门，里面亦是白金色的装饰让人不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位恶魔的居住所。

　　径直走到达贝尔的书桌前，这次，林枫终于发现了这里的异样，淡淡的魔法光晕笼罩着达贝尔经常带着的那本书。

　　他心念一动，伸手触上这本书。

　　达贝尔的影像从中弹出。

　　这个心有执念的恶魔不知在想什么，温暖怀念的笑容从他脸上久久不散，他眼神空茫茫地望向前方，嘴角弧度增大：“是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