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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天地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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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华轻轻把这幅画卷收起来,看着齐明扬怔愣的样子,她没说什么话,只是重新靠回贵妃椅上,继续翻看着那本书。她看上去很平静,见到了那个女人的孩子也依旧很平静,如果她握着书的手没有微微颤抖的话,她现在的样子就真的很完美了。
齐明扬终于回过神,眼睛里眨着几缕细碎的泪花,江澜从没见过他这副神态,即使他们相识不久,他也清楚齐明扬不是一个情绪外显的人。江澜虽然年纪不大,但他从小接受刺客的训练,练就了一番察言观色的好本事,与齐明扬相处的这阵子,他能看出来这人表现出来的情绪大多是演出来的,可他此时的表情却看不出演的成分。
江澜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先太子夫妇战死的那年他刚到贺兰山,也不过是个孩子,即使从前的父母对他并不好,他也曾像其他普通孩子一样渴望父母的爱,能想象“父母”在一个半大孩子心里的地位。第一次听说太子夫妇战死的消息时,他只是有点可惜,只是觉得又一对好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后来又听人说这对夫妇只留下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他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苦涩。
某一个深夜,刚练完功还流着汗的江澜躺在房顶上,默背着第二天师傅要抽查的心法,背着背着就想起这件事。
“跟我差不多大,”脑海里循环着的心法停了下来,江澜把手伸出去,好像在一颗一颗地数着天上的星星,“你也跟我一样,没有父母了吗?”
江澜默默抓住齐明扬的手腕,冰凉的触感吓了他一跳,他又忍不住观察齐明扬的面色,眼角有点红唇色有点白,回去应该吃一点菠菜和橘子……
齐明扬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打断了江澜的浮想联翩,下意识反握了一下示意他自己没事。
“您与我母亲……是什么关系?”
齐明扬试探着问出这句话,这个人有他母亲的画像还保存得如此完好,一定是母亲的故交。
纳华的手微微颤抖着,沉默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好像接下来的话在她心里藏了很久一般。
“我从前是长焕的侍女。也是她异父异母的妹妹。
“我跟她一同长大,一同在宰相府读书写字,她教我兵法,教我算数,她把我当妹妹,我也把她当姐姐,但后来她成了亲,去了东宫,我就被调去潭州银庄管事,从此再也没见过……没想到再见竟然是在长焕的葬礼……”
说到这里,纳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齐明扬忍不住眨眨眼睛,等她平复了心情继续问道:“然后呢?您是怎么来到城主府的?”
纳华却没立刻告诉他们,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知道天地印吗?”
“‘天囿一圆,地分四方’,天与地生生相对,却又生生相融,由此生出‘天地印’,一块天印四块地印,集齐五块者可通天地问鬼神,可登天下之极世界之巅。”
齐明扬和江澜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难道……
“天地印……不只是个传说吗?真的有这东西吗?”
纳华微微一笑,“这世上的传说无其不多,大部分都是假的或是经过杜撰的,可天地印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它没有实体,只存在于它选定的人身上。”
齐明扬已经猜到了一点可能。
“没错,杜长焕,你的母亲,就是曾经天地印的拥有者之一。”
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齐明扬的掌控,他来到这里之前都一直觉得此事不过人为,结果突然接收了这么多超乎想象的东西,他甚至产生了从来没看清过这个世界的荒谬感,他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但还远远没有结束。
纳华的眼中带着怜悯,接着说道:“长焕死后,你成为了她的天地印的下一个主人。”
好似投下了一道惊雷。
齐明扬耳边嗡的一声,再也控制不住表情,茫然无助与不敢置信一齐从他的心底翻到脸上。
纳华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他们明明离得很近,齐明扬却觉得快要听不清她的话,他知道自己又快要耳鸣了。
他忽然觉得很悲凉,母亲生前没留给他什么东西,死后给他留下了他一生中唯二的两次耳鸣,和一块不知是福是祸的天地印。
从前他常常想,母亲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不带他一起离开呢?直到此刻他才有了一种模糊的感觉,也许母亲不肯带他走,是因为她还有遗愿需要他去完成,他需要带着天地印,走向母亲希望的结局。
也许那时,才是他该离开的时候。
“你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江澜冷冷地出声,左手还紧握着齐明扬的手腕。
纳华瞥了他一眼,扫了扫两人紧贴着的半边身子,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不久前,潭州银庄被洗劫,幕后黑手正是斯西格,他把在银庄的所有人都杀了,我当时带着几个人刚从金陵城述职回来,一进庄子就被他扣下,他没杀我们,但逼我们吃了一种毒药,只有他手上有解药,我没办法,只能先跟他回到中心城。回来之后,他又逼迫我做各种……各种没道理的事,来为他吸引关注,但我实在不懂这是为什么,他对我防范很重,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让他说出真实目的。”纳华略低着头,最终叹了口气,“总之就是这样,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一直都在等人来,没想到来的是你,”纳华没回答江澜,看着齐明扬说出这句话,接着从一个锦囊里拿出一块木牌,将它递给齐明扬,“这就很方便了,宰相府的牌子你很熟悉吧。”
齐明扬仔细看了看这块木牌,是宰相府的牌子没错,能看出边缘处还溅了几滴血,不知是谁的。
江澜还在看着他,齐明扬冲他点了点头,把木牌还给纳华。
齐明扬深深吐了一口气,拉着江澜冲纳华行了个礼,“今日多有冒犯,得罪了。我们得回去仔细考虑一下,一定能找到救您出来的办法。”
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正胜,这么短的时间接受了这么多事,齐明扬头疼得很,简直想倒头就睡,几乎是被江澜搀扶着回了小屋。
纳华看他们的背影,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逆光让房里的人看不清那人是谁,但她心里很清楚,是斯西格。
“来的人是谁?”
斯西格本来是很敦厚的长相,阴影为他的脸平白增添了一分邪气,他走到纳华面前,轻声重复了一遍,“来的人是谁?”
纳华轻轻说:“是齐明扬。”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房间里静得骇人,片刻后,斯西格笑了起来,一开始还是低笑,到了后面就变成了张狂的大笑,“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啊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