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彼之青霜，我之心伤 那笙在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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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笙在柜子底下找到一只破破烂烂的灯笼，鲜红的纸面，竹作的圈，上面题了一首词，用疏疏的簪花小凯写，桂花香馅裹胡桃，江米如珠井水淘。见说马家滴粉好，试灯风里卖元宵。
灯笼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她靠着墙壁，温纯朴素的目光，只是突然脱了力。
那小小的一片纸，打开一道记忆的门，零零碎碎的片段，像一场自制的老电影，黑白的帷幕，老套的对白。
青霜，青霜。初初念叨这名字，那笙不由微微一笑，只是唇齿生香，眼底覆凉。
那个少年嶙峋的锁骨，倔强的面容，在她哭着求他去救暮冉的时候他拦住了她，手指紧紧地箍着她的胳膊，不许她过去，她哭得没有声音，细细哀求，青霜，你救他，我知道你可以救他，求求你救救他。他强硬地把她纳入怀抱，她已经哭得头昏眼花，只看到那么多人踩着暮冉的身体，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却被鲜血给模糊得淋漓尽致。她在他怀里挣扎，又踢又咬又掐，温柔敦厚如那笙，生平第一次做出那样誓死同归于尽的举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救他？少年微虚起猫一样的眼，贴着她的耳垂，暧昧分明地说了一句，因为你爱他。她一下子怔在那里，眼泪都忘了流，这是一张膜，一但捅破，再也没有可能完好如初。她颤抖着，想要反抗，他却已经放开了她，把她交给身旁的兄弟，抹去她脸上的泪，那笙，闭上眼睛，不要看。
她拉着他的手，说，你救他。
他微微一笑，剪得碎碎的头发在风里，一直飘，飘啊飘。然后慢慢地，挣脱开去，她牢牢牵住的手。
身后有人捂住了她的眼，只有稀疏的光，连听觉也一并蒙蔽住。她不停地流泪不停地流泪，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耗尽，因为知道，这个少年，从此会离她远去，去到天堂与梦境，那里有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他曾在上元带她买一个灯笼，放一盏莲灯，莲花芯，浮萍根。她睁大了眼，看着那一盏灯渐渐远去，别人口中恶毒的少年对她笑得像罂粟花一样美丽，身后是排排站的小弟，难堪地摸了摸鼻子，说老大，为什么你们约会还要拖我们来站岗。另一个人立刻捂住了他的嘴，笨蛋，不知道老大会害羞啊。此情此景，她几乎要被沉迷于火树银花良辰美景的蛊惑里，少年却弯了指尖，说笨蛋，别忘了许愿。
她笑了，我想要农夫山泉有点田。
他调戏地笑着，你亲我一下，我就给你。
她摇了摇头，不是矿泉水。是桃花源。她说，我想要一个桃花源，可以种很多花，拥有天真可爱的孩子，四季如春，风景如画。
他不再说话，很多年以后当她站在那一处三面环山一面环水的村庄里，阡陌上一大片迎风招展的花海如潮水般涌动，她才知道那一刻他其实是听懂的，只要她应了，他便真的愿意给他。只是谁把流年偷换，那个少年随着莲花灯的飘泊渐渐沉寂，走之前喝醉了酒，说那笙，我最讨厌人家可怜我，这世上，也只有你这样的笨蛋才敢拿那种目光来看我。他抱着她，唇红齿白地笑，说云那笙，我恨你。最恨别人自以为是自做多情，你以为我真的爱你，笑话，我只是觉得如果能把林暮冉身边的跟屁虫抢过来会是很光荣的事。会把他踩到脚底下。因为我最讨厌……他软软地趴在她身上，我最讨厌那些自命清高的，我以为抢走了你他会哭着来求我，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在他眼里，跟一条虫一样，巴不得立刻甩开你，只有你这个蠢女人把他当做宝贝，巴巴地靠上去，再怎么靠，他不是也没有爱上你……他已经口齿模糊，身旁的小弟汗流颊背地抹了一把额头，说大嫂，你别听大哥胡说，他喝醉了，说胡话，不带真的，你千万别听心里去。
她点着头说好，一边伸出空的手，给我酒。
小弟傻眼了，什么酒？
她一笑，灿烂地让人眼花缭乱，最烈的酒。
小弟慌了，大嫂你别开玩笑了，什么烈酒，大哥说你不会喝酒啊。
她说是啊，所以才要喝，你不是要我听不见，现在他抱着我又走不了了，所以只能喝醉点，醉了不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弟出完热汗出冷汗，两后两股阴风煞煞，她又说，我可是很会记仇的，说不定以后我跟你们大哥温存的时候拿一把刀放在床头，又或者在他吃东西的时候洒点可乐加味精，又或者过桥的时候轻轻推一把……
小弟手一颤，一瓶酒已经甩了出去，一看那度数，悔得想要把自己给敲昏了。
老大，老大，你快醒醒，在这样下去我就要尸骨无存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她躺在青霜的公寓里，阳光满满，兜头而下。
推开卧室门，一个人躺在门口睡得迷迷糊糊，差点被她一脚踩中。
只见他揉着脖子起来，说大嫂，哥昨天出国了，今后让我们照顾你。
她眨着刚睡醒的脸，微微迷惘的表情，在自己还没来得消化这个事实之前，猝然的，落了泪。
小弟吓得屁股尿流，说大嫂大嫂你别哭啊，大哥说你掉一根毛都要找我们开涮你要流那么我眼泪我们还有命活吗？
她进了卧室，任他在外面怎么敲怎么哄也不开，哭得天昏地暗。
因为心里明白，直到这一刻，除了歉疚与哀伤，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爱上他。
他却已经如风而去，再也不肯在原地，等她回头。
彼之青霜，我之心伤，他说我恨你，她却没来得及问，到底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又或许，恨不过是爱的过渡，利用不过是你的骄傲。
只可惜，一盏灯笼如花榭，再遇见，早已经是咫尺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彼之青霜，我之心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