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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她还想好好 ...

  •   乖乖听话?

      绫烟怔怔看着他,睫羽染上湿意。

      她眨眨眼,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角划过,从滚烫灼热变得冰凉。

      就如同她此刻的心一样。

      什么是听话呢?像现在一样,做一对床上夫妻,任他索取征服,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

      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享受着属于摄政王妃的荣华富贵,却永远无法做一回至亲的夫妻?

      她想要的仅仅是这样吗?

      她不顾一切的嫁给他,要的难道就是这些?

      在楚怀澜的唇碰到她的前一刻,绫烟忽然别开脸。

      “我不想……”她轻声道。

      不想什么,在这种境况下,不言而喻。

      这是她第一次拒绝楚怀澜。

      心脏一阵阵抽痛。

      抱着她的人动作停了一瞬,伸手抹去她脸上泪痕,轻叹道:“值当这样吗?”

      绫烟低头咬唇,像是一只幼鸟把脸埋进自己翅膀里,单薄的肩头不住颤抖。

      她哭了。

      楚怀澜垂眸看着她,黑眸中一片冷沉。

      她哭了他也不会哄,就这么抱着她,等她自己慢慢平息。

      等她明白了,想通了,放下了,不问了,再凑到他身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笨拙的讨好他。

      过往的无数次,皆是如此。

      绫烟不期然想起以前她和楚怀澜的冷战。

      其实那不算冷战,只是她单方面生闷气而已。

      为了一个纠结很久却得到不到答案的问题,为了他某个令她难过的举措,她患得患失,惊疑不定,而他在彼端冷眼看着她挣扎绝望,等她把自己哄好了,再去哄他。

      她突然觉得很累。

      她想和楚怀澜好好的走下去,那这辈子,就这样吗?

      这能算好好走下去吗?

      擦干脸上的泪,绫烟从他身上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即使不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必是比哭还难看。

      因为楚怀澜神情已然有些冷凝了。

      他这个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即使是追随他多年的下属死了也没有丝毫异色,现在将心绪显露在脸上,必然是不悦到了极致。

      摄政王楚怀澜,这辈子大概还没被哪个女人拒绝过。

      屋内的气氛随着他的呼吸声愈发沉重,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隐隐的,绫烟竟希望,他能和她吵一架。

      屋中静默如水,时间如流沙消逝。

      楚怀澜拂袖起身。

      绫烟紧张地盯着他。

      “夫人身体不适。”他薄唇轻启,不带一丝感情的语句从其中吐出,残忍的凌迟着她,“那就好好休息。”

      “……”

      那一刻,她感觉四周的一切都失去颜色,失去声音,只有他那句话格外清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

      他是不会和她吵的,正如他所说,这是没有意义的事。

      或许对他来讲,和她说的每句话都是没有意义的。

      “是……”绫烟无力地笑了笑,低下头,手腕翻转,微福下身,“妾身……遵命。”

      衣袖划过凳面蹭出轻微的窸窣声,她垂眸看着立在她身前的高大身影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眼前的光线倏忽明亮起来,刺得她眼眶发疼。

      眼眶一疼,泪就止不住的落下来。

      太亮了。

      她想,今天怎么点了这么多蜡烛,太亮了。

      亮得她眼睛疼。

      好难受啊……

      她捂着心口,想去暗一点的地方坐一会儿,一转身,却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她倒地时撞翻了酒壶,里面的酒洒了她一身。

      一个小小的雕花白玉盏慢悠悠滚到她面前,绫烟低头看了一会儿,把它攥在掌心里。

      上面精致冷硬的花纹硌得她手心发疼,她却仍把它握在手里,越握越紧。

      合着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

      来人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似乎是被屋内的场景惊呆了,随即快步到她身侧。

      “夫人!”玉霜的声音带着哭腔,“您这是怎么了?”

      绫烟缓慢的转过头,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向来明亮的双眸像是蒙了一层雾。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反应过来了,眨眨眼,竟露出几分笑意:“我没事。”

      话虽如此,配上她如今的情态、神情,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我有事”。

      她抛开手里的酒杯,道:“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玉霜心疼地看着她。

      绫烟扶着她,慢慢站起来,道:“叫人把这儿收拾一下……你们都出去吧,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玉霜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窈窕的身影一点点远去,与深处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那道影子停在里面的某一个角落,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眼中的泪意,俯身道:“是。”

      叫人收拾完地上的狼藉后,玉霜吹灭屋中的烛火,轻声道:“您有什么事叫一声就好,奴婢一直在外面。”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嗯”。

      玉霜默然半晌,无奈轻叹,悄声退了出去。

      隔着两道帘子,关门声传到绫烟耳中有些模糊。

      她仰头去看窗子上的玉簪花,它在晚风的吹拂中无忧无虑的绽放着,身后是寂静辽阔的夜空。

      一如每一个,她等不到他归来的长夜。

      隔日叫醒她的,是玉霜的声音。

      睁眼已是白昼,阳光从窗子照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绫烟这才发觉,自己竟是坐在这儿睡着了。

      玉霜捧着梳洗用的器具,恭敬的站在她三步之远的地方,眼中满是担忧。

      绫烟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不知是在问谁:“王爷公务繁忙,顾不上府宅之事也在所难免,对吗?”

      包括她这个王妃。

      玉霜沉默不语。

      她笑了笑:“传早膳吧。”

      梳洗好后,绫烟换了一身鹅黄色襦裙,看上去端庄而温婉,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等下人把碗筷拿上来。

      发现只有一副时,她眉梢不自觉动了一下。

      楚怀澜在府中时,一日三餐都是和她一起用的,从无例外。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他现在没在府上。

      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绫烟摸起筷子,突然后悔昨天闹那么一出了。

      楚怀澜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还没弄清楚,她反而先和他生了龌龊。

      何必呢?

      她瞬间食欲全无,恹恹放下筷子,吩咐人把菜撤下去,自己支着下巴发呆。

      直到下人来通传,柔嘉郡主求见,她才回过神来。

      “柔嘉郡主?”绫烟颇有些疑惑的把这四个字在唇齿间一遍遍碾过,道,“她怎么来了?”

      柔嘉郡主苏瑾婳,算是楚怀澜拐了几个弯而的表亲妹妹,其父乃当朝太傅,是楚怀澜手下的重臣。

      这个“妹妹”异常倾慕楚怀澜,早些年,京中常有传言说她是未来的摄政王妃。

      后来绫烟与楚怀澜成亲,传言不攻自破,但柔嘉郡主一颗芳心仍挂在楚怀澜身上,甚至不惜自贬为妾也要嫁进摄政王府,于是又有人说绫烟日后最大的对手或许便是苏瑾婳。

      同样出身名门,同样才情出众,同样名满京都,看起来确实势均力敌。

      但传言终究只是传言,事实上,绫烟从未把她当作对手。

      只因楚怀澜不喜欢她。

      楚怀澜不喜欢苏瑾婳,那这个人对她就没有任何威胁。

      正如她所料,无需她出手,楚怀澜就把这个小郡主打发走了,成亲之后,绫烟甚至都没再见到过她。

      眼下竟然找上门了,倒是稀奇。

      绫烟默了默,突然问:“王爷在哪?”

      有人回道:“王爷一早就去京畿大营了。”

      原来是为公务。

      绫烟也说不清是喜是悲,提着的心却总算放下来一点。

      然后才道:“派人去告诉郡主,王爷不在府上。”

      下人应声而动,过了一会儿,又回来躬身回禀:“夫人,郡主说她是来见您的。”

      绫烟眉头微皱,她和苏瑾婳又不熟,有什么可见的?

      还是说她在楚怀澜那儿找不到机会,转头来找她了?

      心思百转之间,玉霜附到她耳边,低声道:“或许是有什么关于王爷的事……您要不还是见一见?”

      沉默半晌,绫烟点点头。

      一刻钟后,绫烟在浮萍阁见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郡主。

      早年,京中曾有世家子弟将她与苏瑾婳的名字放在一起,并称京城双姝。

      如今一见,却发现眼前的柔嘉郡主和她记忆里的人相差甚远。

      记忆中的柔嘉郡主肌莹玉润,总是拿鼻孔看人,眼前的女子却形销骨立,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底子在那儿,美还是美的,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苏瑾婳。

      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绫烟突然感觉有点心酸,不知是为她还是为自己。

      因着这点心酸,她口语气也温和了些:“郡主找我何事?”

      未料苏瑾婳竟一撩裙摆,“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哽咽道:“王妃,明人不说暗话,我对王爷的心思您是知道的,请您做个主,让我进府侍奉王爷。”

      绫烟原本要去扶她的手停在空中,缓缓收了回来。

      苏瑾婳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只要能让我进府,哪怕当个侍妾也无所谓,我不会威胁您的地位,您早晚都是要为王爷纳妾的,不是吗?我保证……”

      绫烟打断她,神色漠然道:“郡主说笑了。”

      苏瑾婳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的这么干脆,不由一愣,道:“为什么?”

      “郡主身份高贵,怎能入府为妾?”绫烟道,“要嫁,也应该是个侧妃。”

      苏瑾婳先是一喜,紧接着意识到,侧妃是要上皇室玉牒的,绫烟这是让她去找楚怀澜。

      可如果她说得动楚怀澜,还用大费周折趁他不在时来找绫烟吗?

      她现在连楚怀澜的面都见不到!

      苏瑾婳咬唇道:“王妃是在为难我。”

      绫烟淡淡一笑:“郡主提出这种要求,难道就不是在为难我吗?”

      她站起身,垂眸瞥向苏瑾婳,如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口吻轻淡:“若郡主能说动王爷,入府,我别无二话。”

      苏瑾婳愣愣看着她。

      就在方才,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般冷漠的神情,那般冷凝的气势。

      她仿佛从绫烟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是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摄政王。

      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畏惧。

      某种藏于记忆深处的敬畏瞬间被勾了起来,她几乎不受控制的浑身发寒。

      “若说不动。”绫烟轻笑一声,无尽嘲弄,转身离去,“也别来我这儿逞威风。”

      苏瑾婳看着她清冷翩跹的身影,身上忽然失了力气,跌坐在地。

      扶着玉霜的手离开,绫烟坐在太熙湖前,看着水里的鱼发愣。

      太熙湖是楚怀澜成亲前不久临时开凿的,他不忙时,常常抱着她在这里垂钓,一坐就消磨掉一下午时间。

      这湖的水是从城外江陵渠引来的,乃为活水,放眼整个上京,也只有楚怀澜有这么大的手笔。

      “今天看到了苏瑾婳,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也没那么可怜了。”绫烟平静道,“真可笑。”

      她挣扎不得的漩涡,走不出去的围城,原来也是别人想进来的。

      或许她的处境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就像她方才所说,楚怀澜是不喜欢她,但也不喜欢别人。

      他那个人天性冷清,对追随他多年的下属尚且如此,更何况她这个才进门几年的妻子?

      何必现在就苛求太多,只要楚怀澜不喜欢别人,她就总还有机会。

      只要像现在这样留在他身边,总有好起来的时候。

      绫烟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叫人备车,我去看看王爷。”

      反正他从不会与她计较这些事,只要她服个软,他便当无事发生。

      她还想好好的,和他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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