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邮轮》白鱼干儿

4、景点三：茶室 组队

　　白宁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但睁开眼睛时，天还亮着。身上的伤口都消失了，但疲惫感依然如影随形。系统很贴心地在她醒来后才开始任务结算，白宁一边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
　　这一次她只拿到了135积分，目前余额158积分。积分总额要达到500才能解锁新区域，所以她的衣帽间还要再等等。这次也没拿到什么道具，反而把背包里的东西消耗了七七八八，好在她表现不错，得到了一次升级道具的机会。白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炸弹，于是她的□□升级成了威力更大体积更小的一个黑色小方块，一拉引线就能引爆，方便快捷，出行必备。
　　白宁洗过澡，吃了顿饭，便进了卧室继续睡觉。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9点。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着，只有床头闹钟的屏幕微微发亮。白宁坐在床头，感觉孤独感如潮水般把自己淹没。
　　她开了灯，下床洗漱。40分钟后，便出现在树屋酒吧。阿雪还是那么热情，白宁抱着它揉了一通，感觉胸口的郁气散了大半。
　　“喝点什么？”调酒师问。
　　“和上次一样。”顿了顿，“要两杯。”
　　两杯莫吉托很快被端了过来，还附赠一盘下酒菜，以切成薄片的火腿和芝士为主。白宁喝完两杯酒，感觉自己稍微理解了喝酒的乐趣——微醺的时候真的很舒服，舒服到她可以把死亡的压力暂时抛诸脑后。
　　于是她又要了两杯酒。
　　结完帐，她离开了树屋酒吧，脱了鞋子提在手上，沿着沙滩慢慢地走。海边永远这么热闹，狂欢的人却不知换了多少轮。邮轮真的很会诛心，活着的时候越快乐，死不瞑目的时候就越不甘。
　　白宁从未向命运屈服过。邮轮推算她的时间是半年，那她就要活过一年，十年，无数年。她会登上邮轮七层，会把所有伤害她的人送进地狱。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露天赌场，这里人声鼎沸，漂亮的荷官甜笑着在人群中穿梭。最大的赌桌旁坐了一个染了蓝灰色头发的精致少年，他面前堆着五颜六色的筹码，看上去运筹帷幄，衬得一桌人都黯然失色。
　　没想到许诺还有这份本事，白宁想，看来自己小瞧他了。她买了一个椰子，一边喝椰汁一边继续往前走。
　　喧嚣渐渐远去，她找了块平坦的礁石坐了上去，捧着椰子欣赏星空。出于对安全的考虑，她曾经极少在晚上出门，所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夜里的大海。真美啊，她想，就算是为了欣赏这份美丽，她也要活得久一些。
　　“真的是你啊，白宁。”许诺在她旁边找了块地方坐下，“我刚刚还以为我看错了。”
　　她现在的状态和他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之前的她是一把出鞘的刀，现在却像一朵被雨打湿的透明的花朵，美丽，柔弱又易碎，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和庇护。他清楚这只是表象，但凡别人有一点点冒犯的举动，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拧断那个人的脖子——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来，一边思索着如何拉近距离，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竟如此肤浅。
　　白宁偏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酒精和美貌的双重作用，她竟然没有觉得不快。“有事吗？”她轻轻问了一句，转过头，继续看向星空和大海相连的那一线。
　　“没什么，好不容易看到个熟人，就想找你聊聊。”许诺也看向大海，“咳，你应该不爱听这个，那我就直说了，要和我组队吗？”
　　“和你组队对我有什么好处？”白宁问。
　　“我有一个锦囊。”许诺说，“那个是我的特殊技能，在每个景点都会给我提供一件百分百有用的道具。”他见白宁无动于衷，狠狠心又加了一句，“我还有枪。”
　　白宁这才转头看着他：“深藏不露啊。”
　　“我知道下一个景点的消息。”许诺继续加码，甚至有些急切，“我还有组队道具。怎么样，认真考虑一下？”
　　“我答应了。”白宁干脆地对他伸出手，“组队道具拿出来吧。”
　　许诺愣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契约书。白宁粗略扫了一眼，约束力是很强的，队友之间不能互相伤害，背包里的普通道具可以共享，并且有特殊的沟通方式——契约书附带两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银色正方形耳钉，按住耳钉即可脑电波交流，道具一旦绑定无法解除。她看完觉得没什么意见，便签了字，取了一只耳钉戴在右耳上。
　　许诺收好契约书，拿起另一只耳钉一遍戴一边说：“下一个景点叫茶室，应该是一个密室类型的景点。据说里面有一个骷髅非常难搞，要好几个高手合力才能过关。”
　　“好，我知道了。”白宁从礁石上跳了下来，“有时间多做做训练，六天后见。”
　　许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总觉得若是风大一点，也许她就会被吹散了。他摇摇头，风才吹不散她，只会让这把刀更冷，更锋利。
　　他想试试，这把刀能不能为他所用。

　　六天后。
　　白光散去，白宁发现自己身在一幢木质的二层小楼门口，大门紧闭着，没有留下从此处离开的可能。姬瑶从她身后走出来，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空气中飘着袅袅茶香，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地上，整个空间的装修古色古香，非常精致，虽然没人，但毫无阴冷的感觉。
　　“人在楼上。”姬瑶用冰凉的小手拉住她的手指，“很多人，也有鬼。”
　　白宁摸摸她的头，把提前准备好的装了血的试管递给她。姬瑶眼睛一亮，拔了木塞一口就喝干了，还把试管塞进了衣兜，满意地轻拍了一下。
　　白宁把一楼的布局大致了解了一遍，牵着姬瑶上了二楼。她刚一露面，就感觉到自己成了满屋子人关注的中心。一楼像是散座，二楼却不像个雅间，整个空间大而空旷，只有一圈白色的齐胸高度的吧台，吧台上零零散散地放了几个手包和茶具，不知从哪传来的琵琶声静静地回荡着。二楼最里面的一面墙是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厚厚的书籍和花瓶摆件。大部分游客都三三两两地站在吧台边，却没人碰吧台和椅子，她扫了一眼人群，牵着姬瑶走到了许诺身边。
　　“嚯，一家三口。”旁边有位独自站着的女人调侃道，“爸爸看着有点年轻啊。”
　　凝重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点，许诺配合地露出遗憾的表情：“这对姐妹可看不上我，我就是个跟班的。”
　　“有点儿意思。”女人走了过来，对白宁伸出手，“你好，我叫穆姗，玩鞭子的，介不介意多个人和你们一起？”
　　穆珊是个有点异域感的浓颜系美女，肤色略深，有一头微卷的短发，穿了夹克工装裤配短靴，身材相当好。如果说白宁给人的感觉是雪亮的剑，穆珊就是用牛皮包裹的弯刀，本质都是一样的锋利。白宁对她观感尚可，便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穆珊这才注意到她戴了肤色的手套，尺寸非常合适，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那就麻烦穆女士帮忙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了，我来得晚，什么也没赶上。”
　　穆姗笑了：“嗐，能有什么情况。”她冲书架那边扬了扬下巴，“这里的器具像是有毒，你可以看看那几堆衣服，衣服里的人应该被化了。”明明是很恐怖的事，她却仿佛见怪不怪，语气毫无波澜。
　　白宁闻言走向书架，地上果然有几堆衣服，但都是古装，和游客们的衣服并不一样。她留意了一下地面，发现吧台边也有几堆衣服，其中两堆看上去很像游客的服装。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副手套丢给许诺：“戴上。”
　　许诺露齿一笑：“谢谢老大！”
　　“还有手套吗？”穆珊走过来笑着问道，“借我一副，我帮你把暗门打开。”
　　看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许多游客都开始翻找手套，甚至有不少人在靠近这边，大概是打着强抢的主意。许诺摸出手帕擦起了不知从哪掏出来的黑色手枪，那些人便都退了回去。白宁对穆珊摇摇头，露出一个很浅的不好意思的笑容：“我知道我这跟班不靠谱，什么东西都给他备了一份，要不，我把我妹妹的手套借你用用？”
　　姬瑶非常自觉地脱下手套递了过来。她的手套是儿童尺寸，好在还算宽松，勉强可以戴上。穆珊毫不客气地接过去戴好，在书架上摸索了一会儿，还真就摸到了机关。书架向两侧打开，露出里面真正的茶室。
　　古朴典雅的房间里挂着名家书画，香炉里轻烟袅袅。两具骷髅相对而坐，旁边的一具骷髅正在为它们煮茶，不远处还有一具骷髅在弹琵琶。门一开，四具骷髅同时抬头望了过来，穆珊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偏头看向白宁。好在骷髅们没什么反应，继续煮茶听曲，似乎还在小声聊什么事情，只是琵琶声太大，很难听清。白宁看向骷髅身后，皱了皱眉：“后面有道门。”
　　“这是密室，入口封着，出口只能是那道门了。”穆珊苦笑，“不是说密室靠脑子就能过吗？我们要怎么绕过那几个骷髅出去？”
　　白宁看了姬瑶一眼，她记得姬瑶可以构建幻境。姬瑶摇摇头，骷髅和她的等级差不多，她作为被召唤者能力被削弱，无法创造能够影响骷髅的幻境——她对它们毫不了解。一对一她可以，惹恼了四个可不是好玩的。
　　“麻烦你把这道门先关上吧。”白宁对穆珊说道，“我们恐怕得研究一下书架上的东西。”

　　暗门一关，所有的游客都松了口气。白宁这一队人大出风头，游客们都围了过来，想要和他们商量对策。
　　白宁无心理会——她对陌生人的耐心几近于无，便偏头看了许诺一眼。许诺心领神会，不着痕迹地走到她身前，和游客们热络地交流了起来。由于刚刚打开了暗门，游客们对穆珊更加热情，穆珊两手一摊：“我只会开门，别问我怎么出去，我可不想和那些骷髅对上。”
　　“我们可以试着转移那些骷髅的注意力。”一个高大的男人抽出一把看上去沉重又锋利的刀扛在肩上，“我缠住骷髅，你去打开那道门，剩下的就不用你管了。”
　　“那道门需要钥匙。”穆珊并不想搭理这个智障，但又不想起冲突，无奈道，“我猜，钥匙在骷髅身上。”
　　“有能打的吗？跟我一起上，把钥匙抢过来。”男人冲着身边的游客们喊道。
　　没有人响应。能打的人未必没有，但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没人想和不知深浅的骷髅拼命。
　　“还是先找找线索吧。”另一位游客说道，“那个美女都翻了半天的衣服了。”
　　众人看向一边的白宁，她面不改色，继续在地上的衣服堆里翻找。地上的古装有5套，两套男装三套女装，男装里有钱袋、佩剑和腰牌，腰牌上有“杨”字；女装里有珠宝、手帕和香囊，白宁拿起香囊轻轻扇了扇，闻到了混合着药香的香料味。有游客过来询问她找到了什么线索，被拿着枪的许诺拦住：“你得拿线索和我们交换，我们这儿可不兴空手套白狼。”
　　游客不甘心地看了白宁一眼，转身走了。
　　姬瑶检查了茶具，确定里面的残茶是有毒的。穆珊和大部分游客一起在书架上翻找，上面除了摆件，就是琴谱、游记和话本子，有游客在花瓶里找到了金银首饰，立刻悄悄藏了起来，许诺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翻到了读书之人做的标记。这是一本志怪小说，狐仙与书生相爱，嫁给他为妻，过了一段红袖添香的神仙日子，后战争爆发，书生被征入伍，不幸战死沙场，狐仙在战场上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书生的尸骨，便给他立了碑，在他墓前殉情了。
　　在狐仙与书生蜜里调油的那一段，有人用小字写了一句：结局若在这里，该有多好。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
　　许诺把这本书拿给白宁，白宁一目十行地看完，顺便和他分享了自己的发现。两人推测喝茶的人也许是武将，因为男装所带的佩剑做工精良，使用痕迹非常明显，不是普通随从拿来做样子的剑，绝对是用来杀过敌的——那么，煮茶和弹琵琶的人里应该有一个是这本书的主人。鉴于里面都是骷髅，大概是女子不愿这位武将上战场，干脆下毒把自己和那人一起毒死了。
　　“这女人可真够狠的。”许诺感叹。
　　穆珊拿了个盒子过来：“我也找着东西了，咱们交换一下线索怎么样？”
　　穆珊手里是个平平无奇的木盒，里面放了一盒干花。盒子里还有个非常隐蔽的夹层，夹层里是一张调令。本身盒子就极轻，里面的调令只是一张纸也没什么重量，能够找到这个线索，穆珊绝对比她看起来细心得多。
　　里面喝茶的还真是位将军，调令让他立刻动身去镇守边疆。姬瑶对穆珊说了他们的发现，白宁拿着调令沉思片刻，拿出一块令牌挂在自己的腰带上，把另一块丢给许诺：“跟我演出戏。”
　　许诺笑了：“行啊，我还没演过戏呢。”他把令牌带好，还拿了一柄佩剑。
　　注意到他们的动静，游客们都聚了过来。
　　“我有了点想法，先进去试一试。”许诺笑着说，“要是我们打不过，麻烦进来帮把手，门开了，咱们一起出去。”
　　扛刀的男人站了出来：“我和你们一起进去。”
　　穆珊正把香囊往腰带上挂，闻言笑了一声：“我们有信物才敢进去，你有什么？”
　　“香囊有三个。”男人说，“不差我这一个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凭什么你什么也不干就能进去？”有游客站了出来，手里拿了一支笛子，“美女，我这儿也有线索，我用线索换你一个锦囊，怎么样？”
　　“呼”地一声，那把刀架在了游客的脖子上，刀刃轻轻擦过皮肤，便是一道血线。游客突然被威胁，不敢轻举妄动，男人夺过笛子丢给白宁：“锦囊给我。”
　　白宁接过笛子看了看，把锦囊抛到男人怀里：“进去别说话，见机行事。”
　　男人皱了皱眉：“不用你教。”
　　穆珊再次打开暗门，五个人一同走了进去。
　　“将军。”白宁上前一步，“京城发来调令，命将军前往边疆守城。”
　　琵琶声停了下来，泡茶的人站到了一边。坐在左边的骷髅转过头：“调令何在？”
　　白宁从许诺手里接过盒子，走向那架骷髅。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迈得很谨慎。当她走出第三步时，身后传来了破空声。白宁立刻闪身避开，拔剑反击。
　　动手的是抱着琵琶的骷髅。它从琵琶里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刺向白宁的要害。白宁估计这把匕首也淬了毒，因此丝毫不敢大意。穆珊抽出一根鞭子过来帮她，游客也提着刀杀了过来，姬瑶默默防备着其他骷髅，许诺则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茶桌，从兜里拿出真正的调令递给了右边的骷髅。
　　骷髅一碰到调令，这间茶室就变了样子。骷髅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白宁几人则变成了随从和舞姬。穆珊和姬瑶还好些，那位壮汉游客看到自己身上轻飘飘的裙子，脸都绿了。
　　“我该走了，阿芙。”拿着调令的将军站起身，温情脉脉地看着美貌的乐伎，“唯有守住边疆，你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阿芙抱着琵琶默默垂泪：“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办呢？”
　　将军走上前，接过她怀里的琵琶放到一边，把她抱进怀里：“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待边疆安稳了，我便派人接你过去。”
　　阿芙抱紧了他：“好，我等你。”
　　白宁冷眼看着将军揉了揉阿芙的长发，顺手拔下一根钗毫不犹豫地插进了她的后背——那个位置正对着心脏，他是想要她的命。阿芙睁大眼睛，吐出一口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将军把她丢到一边，拿起帕子擦掉手上的血迹，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厚葬吧。”与将军一同喝茶的男子看完这一出戏，轻叹了一声，也跟着离开了。
　　白宁上前，从阿芙背后拔出了那根钗。众人又回到了最初的茶室，只是里面空无一人。她走到门边，把这根钗插进锁孔。
　　门开了。
　　壮汉游客第一个推开白宁冲了过去，还没等他踏进那片白光，就听到“砰”的一声。
　　“敢惹我们老大还想活着出去。”许诺收起消音手枪，踩着他的身体推开门，回头冲白宁微笑，“老大，请。”
　　白宁牵起姬瑶的手，走进了那片白光。
　　“下手真够黑的。”穆珊感叹，“你先请吧小帅哥，我可不敢走在你前面。”
　　“过奖过奖。”许诺笑眯眯地踩着壮汉游客的头，走进了那片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