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邮轮》白鱼干儿

3、景点二：荒城 第一位队友

　　空气中的温度在不断升高，身体里的水分随之流失。身上的衣服厚重又吸热，但又不可能把衣服脱掉，白宁已经感觉到，自己快要中暑了。
　　荒城虽然荒芜，断壁残垣是不少的，甚至残破得很有美感，若不是要命的东西太多，称之为景点是没问题的。白宁喝掉半瓶水，叫来姬瑶，让她把附近一间房子里面的东西收拾掉，她好进去避暑。
　　姬瑶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房子里有东西？”她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技能？
　　“待在外面都不安全，房子里还能有什么好东西？”白宁冷哼一声，“去吧，辛苦你了。”
　　姬瑶起身，走进了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她折了根枯枝清理掉蛛网，顺便一脚一个把毒虫踩死。这项工作实在有点琐碎，她又不是打杂的，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一点也不适合她。想到一直在附近窥伺的少年，她露出一抹笑容，悄悄离开了破屋。
　　许诺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女童吓了一跳：“你干嘛，我可没妨碍你们！”
　　“别这么紧张，我是来谈合作的。”姬瑶笑盈盈地对他伸出手，“你有药的对吧？跟我去把那边房子里的毒虫处理掉，我会在今天保住你的命的。”
　　许诺的目光锐利了片刻，重新化作无奈：“好吧，希望你说话算话。”
　　破屋里。姬瑶看到许诺从兜里摸出一个绿色的锦囊，里面是一瓶药粉。他拿着药粉把每个边边角角都洒了一遍，大片的毒虫被驱赶出来，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地跑到门外。白宁抱着一捆干草站在不远处，见房里再没有毒虫跑出来，才走进破屋。
　　许诺收起锦囊，冲她微微一笑：“这位姐姐，你妹妹已经同意保我的命了，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白宁对他手上的锦囊很感兴趣，连带着这个人也有用了起来。她点点头，在地上铺好干草，转身拿出一瓶水递过去：“喝吗？”
　　许诺接过水瓶：“谢谢，我的水都喝完了，正发愁呢。”话虽如此，他却只是一脸珍惜地收起了水瓶，完全没有拧开的意思。
　　白宁坐在干草上，把姬瑶拉到她腿上坐下，抬头看着许诺，“这位先生，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许诺露齿一笑，坐在了干草堆的边缘：“我叫许诺，21岁。”
　　“我叫白宁，这是我妹妹阿瑶，她对气味比较敏感。”白宁说着，拿出一桶油。通过了上个景点后系统给了她一个升级道具的机会，白宁选择了实用性很高的橄榄油，于是一瓶变成了一桶，实用加倍。荒城干燥，适合用火，不过战术很重要，毕竟烧伤不是闹着玩的，“外面有游客，也有难民，天气炎热，这个屋子是附近最大的一个，很容易被盯上。为了保证安全，我们来研究一下作战计划吧。”
　　许诺看到油桶，立刻有了想法：“我的药粉还有不少，我们可以找一个不起眼的屋子清理一下，把这个屋子布置成陷阱，要是有人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要是没人来岂不是很亏。”姬瑶提出反对意见，“这样，布置好之后，你们在这个房子里烤肉，难民肯定把持不住，到时候把他们引过来一锅端！”
　　两个人一拍即合，都跃跃欲试。白宁贡献出油桶和火腿，随他们折腾。她不打算轻易暴露姬瑶的身份，许诺的身手又完全不够看，那么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这两个人都只能自保。她必须好好养精蓄锐，如果她想得没错，天黑之后才是最危险的。
　　她虽无所畏惧，却不会轻敌。
　　姬瑶拿着药粉出去了，许诺跑出去弄了一大捆干草，回来提着油桶开始布置陷阱。白宁在门口风吹得进来的地方盘腿坐着，一边注意着难民的动向，一边享受难得的一丝清凉。
　　姬瑶很快回来了，还带了一捆干柴。许诺升起火堆，把火腿切成一块块放在上面烤，香气四溢。白宁不忍看到自己精挑细选的口粮被这样浪费，避到了门口。
　　难民和游客的争斗早已结束，活着的游客都躲起来了。难民们瓜分了他们的血肉，却远远没有满足，闻到空气中飘来的肉香，都围了上来，很快，整个破屋里都挤满了人，甚至为了那几块肉大打出手。许诺感觉差不多了，便引燃了干草。
　　“走吧。”把房门堵死后，许诺脚步轻快地跟上姬瑶，“新屋子在哪？”
　　姬瑶看了一眼人间炼狱般的房子，微微一笑：“跟我来吧。”
　　夕阳西下，白宁坐在门口的干草堆上，腿上趴着昏昏欲睡的姬瑶。白宁能感觉到，姬瑶其实是很喜欢自己的，陶罐那样特殊，试着带出来的肯定不止她一个，她能召唤姬瑶，九成是姬瑶自己的意思。毕竟是小孩心性，总想伸出爪子试探她的底线，一不留神就会让她得逞。白宁其实不介意她给自己添一点小小的麻烦，对她而言，有个可以照顾的人是极大的福气，不是人也行。
　　一边的许诺已经靠着柱子睡着了——虽然看上去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但他脸皮很厚，适应环境很快，脑子也不笨，带在身边没什么坏处。白宁对他手上的锦囊很感兴趣，总觉得那个锦囊比她手上固定的道具要有用得多——若没有这个锦囊，姬瑶已经对他下手了。喂了几滴血后白宁和姬瑶可以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精神交流，类似心灵感应，只可意会那种，算是意外之喜。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她望着天边的火烧云，以及那一间被火烧得漆黑的房子。大部分难民都折在了里面，给了许多游客喘息的机会。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聚在一起，似乎打算一致对外。
　　白宁不打算理会他们，幸而破屋偏僻，并没有人找过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惨叫，大概是有人被虫子咬了，白宁浅抿一口水，在心里说了一句乌合之众。
　　天色彻底变黑的时候，姬瑶睁开了眼睛。
　　“要喝水吗？”白宁低声问道。
　　姬瑶看了许诺一眼，撇撇嘴：“不喝。”这家伙，连白宁给的水都不敢喝，竟然在这种地方睡得着觉，真不知道是有多心大。
　　许诺被这小小的响动惊醒，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声狼嚎打破了短暂的平静。白宁微微皱起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竟然是满月。
　　姬瑶几乎是立刻抽出刀冲向门外：“我出去看看。”
　　“不用。”白宁追过去拉住她冰冷的手，“我可以应付。”
　　姬瑶站在门口，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白宁在心里叹了口气，露馅了。
　　“我先生个火吧。”许诺说道，“野生动物不是很怕火的吗？”
　　白宁摇摇头：“我们得出去。”
　　许诺在黑暗中看着她：“去哪？”
　　“去我之前藏身的那个山坡上吧。”白宁说着，拿起屋子里破旧的灯盏倒上橄榄油，点燃，放在了屋子中央。许诺见她又掏出一桶油，心想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他一定要好好挖掘挖掘。
　　三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破屋，在月光下来到了那个杂草丛生的山坡上。许诺看到远处有狼群正在逼近，目测起码有七八十只，他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可能活不过这个景点。打头的白宁非常头铁，直接走向狼群的方向，许诺只能咬咬牙跟过去。富贵险中求，自己不擅打斗，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白宁身上，毕竟是有炸弹的狠人，既然这么胸有成竹，有什么特殊道具也说不定。
　　至于阿瑶，虽然很听她的话，但明显和她默契不足，大概率是临时组队的。行走江湖老人小孩都是绝不能惹的存在，阿瑶能活到现在，必然有所倚仗——起码是他打不过的，想想还有点惭愧。
　　还好自己贡献了药粉，不然真不好意思抱大腿。许诺跟在白宁身侧，握着刀随时准备动手。
　　白宁在狼群前十米停下脚步。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狼的声音叫了一声，狼群中随即走出一头格外强壮的灰狼。许诺看着一人一狼用狼嚎交流，已经震惊到麻木了——没想到她还真有惊喜。这位狠人不仅有炸弹还会狼嚎，这何止是狠人，以后干脆叫她狼人算了。
　　第一次抱人大腿就抱得这么准，许诺颇有些自得。白宁走过来跟他要肉，他二话不说把背包里的香肠和罐头全都上交了。
　　这都是买命用的，他丝毫不心疼。
　　狼群已近在咫尺，大部分游客选择生火驱逐，但这群饿狼和难民一样毫无理智，不死不休，一场恶战一触即发。好在这群狼大多瘦骨嶙峋，游客尚能应对，但要撑到邮轮到来还是相当困难，据白宁估算，列车至少还要过5个小时才到。许诺观察着远处的游客们，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被狼群悄无声息地包围了。
　　“别看热闹了，过来把你这些东西都拆了。”白宁清冷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许诺应了一声，跑过去拆食物包装。他打开罐头箱子，把罐头一个一个拆开，把里面的肉倒进箱子里。很快一箱罐头都空了，箱子却没满，他便把香肠的也都拆了倒进箱子，然后装满肉的箱子推到狼群前。
　　饿狼们围着食物狼吞虎咽，许诺在不远处找了块石头坐下，心想喂狼还挺有意思的，比喂狗带劲。
　　头狼吃饱了肉，来到白宁身边与她亲昵，白宁便坐在了枯草上，手上无意识地轻抚着它银灰色的毛发。手感有点硬，并不柔顺，这很正常，它一直过的是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在思索自己是不是太心软了。她有技能，姬瑶是僵尸，狼群不会动她们。和头狼谈判，竟然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她伸手揉了揉狼头，看来医生做久了，哪怕是宠物医生，也还是容易心软，稍微被她看进眼里的人，就能得到她的庇护。她又想，自己真是膨胀了。明明朝不保夕，还觉得自己能护住别人。
　　许诺也在看她。月圆之夜，光线足够明亮，她就那么坐在地上，身边卧了一头大狗似的银灰色的狼，还乖乖让她摸头。这画面实在让人很难移开目光，怎么看也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许诺觉得封她一个狼王都不过分。单看外表，白宁是个纤细高挑的女人，生得一张极美的冷冰冰的脸，若是对人真心实意地笑一笑，估计很难有人招架得住。但他之前从未注意过她的容貌，这个女人是一把锋锐的刀，随时要见血的，他只想借她的力给自己多搏一分生机，并没有心思考虑别的。不过现在，他面对这样一幅苍凉又和谐的画卷，便忍不住开始思索白宁来到这里的原因。人不是生来就这么厉害的，努力和天分缺一不可。白宁很冷静，绝不是天生弑杀之人，还冷漠，不易与人结仇。听上去她应该过得很好，但世道从不会善待美丽的女人，她看上去又绝不是会吃亏的性子，那么，招惹过她的人，估计都没什么好下场。他又想，有这样的身手，她应该很早就在练武了——显然她比自己努力得多。那么，她应该很小的时候就被招惹过，他甚至想，以她的聪明，扮猪吃虎杀了那个人，也不是不可能。她有炸弹，大概是在特殊部门工作，这样的人其实很值得信任，她既然带上了自己，就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白宁并不知道许诺已经把她分析得清清楚楚，她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同时注意着其他游客的动静。
　　有香甜的气味飘来，许诺回头一看看，姬瑶正拿着一包肉脯喂一只半大的灰狼，那只小狼在她手里看上去比宠物狗还要乖。要不是这两个人不熟，他都要怀疑她们真是亲姐妹了，长得像就算了，怎么一个个都把狼当狗养，衬得他相当窝囊。
　　他开始怀念自己的工作室了，要是回得去，他一定把白宁查个底朝天，这可比查那些废物点心有意思多了。她会有什么弱点呢？

　　许诺正想入非非的时候，白宁拍拍身上的草屑站了起来，许诺和姬瑶立刻跟着站了起来。白宁喝了一口水，把水瓶放回背包，冲他们点点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许诺没说什么，跟着她来到了下车的地点。这大概就是港口了，之前只是一个沙坑，不知何时蓄满了浑浊的水，水边有一块破旧的石碑，刻了丰城二字。这里白天尸横遍野，夜里只剩下森森白骨，夜风习习，不远处还有狼嚎和惨叫声传来，多少有些瘆人。许诺见姐妹二人面色如常，便也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但他的表情很快就崩坏了：水里有东西爬了出来。
　　“是水鬼。”姬瑶低声说，“和白天的饿死鬼差不多，离水远点。”
　　几人赶紧后退，水鬼源源不断地从水中爬出来。月华如水，很容易便能看清这些水鬼的面容。许诺和白宁对视一眼，两个记忆力超群的人都感觉到了不对。
　　水鬼是白天死掉的游客。
　　“不知道我们如果死在这里，是会变成白天的饿死鬼还是晚上的水鬼呢？”许诺的声音低得像幽魂，他笑着拔出刀，毫不犹豫地动手了。
　　距离邮轮靠岸还剩不到一小时，活着的游客都赶到了港口。大部分人被狼追得筋疲力尽，可是为了活下去，他们不得不对上数量庞大的水鬼。白宁有姬瑶护在身侧，还算应对自如，但混战中还是受了点轻伤。
　　远处有灯光渐渐靠近，一艘船停在了水边。游客们争先恐后地冲向船上，一不留神便被水鬼拉到水下。许诺第一个上船，水鬼追着在他后背挠了一下，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痛得几乎站不稳，咬牙把自己摔进了船舱。白宁则避过人潮，利落地清理掉身边的障碍，抱起姬瑶登了船。
　　推开船舱，白光闪过，眼前是熟悉的房间。她呼出一口气，把自己丢进了沙发里，没过几秒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