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石阶（原版）》敏感石

38、连锁反应（三） 当

　　当局者迷，卫昌柏觉得自己聪明一世，可大事上偏偏总是赵闻清点拨自己，上一次借刀杀人，一个狗咬狗，这不是想不到的办法，是卫昌柏困在两边的关系里硬是踌躇不前，拿不定主意，既然如此，那就鹬蚌相争，他卫昌柏得利吧，乔得禄和苗景山，不管谁败，他都不会输。
　　现在他只需要苦恼究竟要点什么引子才能让两人干起来了。
　　不管怎么走都是险棋，但至少已经有路可走了，他是两个集团之间唯一和两者都有关系的人，怎么做他似乎都难以摆脱嫌疑...
　　或者，他自己就做那个受害者，苗景山想搞他，那就让他坐实吧。
　　卫昌柏默默谋划时机，拿捏着尺度，然后选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总局大厦高层只有自己的时候，让心腹蒋传全副武装闯进来杀他，用毒气，动手后一定要把电脑里面的文件拷贝带走，在乔得禄来的时候正好仓皇逃跑。
　　今晚两人约好了私下商讨重要文件，乔得禄肯定会第一时间冲进办公室找他，然后就会马上知道文件被拷走，禾帝的大楼倒了之后总局要择地再建，这个重要的烟草商带来的利润不可小觑，公众的目光也不少，所以重建工程必须要做得漂亮，之前工程是由晟荣作为主要承包方，出了那件事后乔得禄不可能再和他合作，转而把竞标落到了晟荣对家的头上，卫昌柏今晚遇袭，乔得禄不用想就知道，苗家有最大的嫌疑。
　　苗景山的心计之深，是不会在风口浪尖做此等事的，但既然要栽赃嫁祸那就索性明显点，乔得禄肯定会站在他这边，他早就想铲除晟荣，这简直是自动送上门的好机会。
　　为了逼真，用的是致死率的毒气捂在卫昌柏的口鼻处，虽然时间比较短，但要是不及时抢救很容易脑死亡，卫昌柏把命压上去，赌乔得禄够快叫救护车，赌救护车够快到。
　　赌上天给自己多少气运。
　　还好，他的气运未完，乔得禄直接联系了自家平时就诊的私人医院出动，医生护士很快就赶到现场，在送上救护车的途中也不间断的进行救治，卫昌柏昏迷2天之后就醒了过来，除了气管损伤，暂时几天不能说话，毒气影响到大脑的协调功能，需要做一段时间的复建恢复，其他并没有什么大碍。
　　风云莫测的北京这几天笼罩上了新的阴影，乔得禄和苗景山的对峙正式开启火力，以卫昌柏为开端。

　　卫昌柏醒来的时候，赵闻清正在给自己擦身。
　　赵闻清这几天憔悴了不少，刚经历了奶奶的离世，卫昌柏又出了这档子事，她在赶来的路上好几次因为心率不齐颤抖而跪坐摔倒，抱着就算死也要一起的想法，硬是撑到一个人到了医院，现在状态看起来比卫昌柏还差，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着和鬼差不多。
　　卫昌柏艰难的试图挪动，发出呻吟声，赵闻清慢了一拍，转过头和卫昌柏的眼睛对上，片刻后又埋头开始专心手下的活，他有很多话想和赵闻清说，但是手连拿起手机打字还做不到，只能困在这具□□里，痛苦的看着赵闻清伺候自己。
　　并不是没有护工，但现在是关键时刻，为了卫昌柏的安全，24小时保镖保护，近身只能自己人，赵闻清主动肩负起了这个活，几乎24小时没离开过病房，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卫昌柏底子好，好转的很快，倒是赵闻清像是被吸干了阳气，状态肉眼可见的衰败。
　　深夜他听得见赵闻清打开窗，把头伸到窗外压抑的哭声，烟也一根接一根的抽，卫昌柏也跟着悄悄流眼泪，这是他第一次体验一脚伸进鬼门关的感觉，他后悔过，昏迷的时候几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灵魂飘起来看到赵闻清强忍着伤心，艰难的给自己翻身，还有在别人面前的强颜欢笑，这个被自己照顾得油光水滑的女人，好像一夜之间打回了原形。
　　在大事面前，他没办法不舍弃情爱，两全其美的事太少了。
　　现在U盘不知去向，机密泄露等于重建的事就要被推翻，卫昌柏负责财务，这里面包含了很多上面拨来的款项明细，这可都是软肋，乔得禄震怒，找苗家对峙，苗景山立马猜到了卫昌柏的算盘，但乔得禄这人是从军营里出来的，没那么多斯文劲和苗景山推演，U盘里面的信息一旦泄露对董事层的都没有好处，最近上面严打，他不能做这个出头鸟，平衡既然已经被打破，总局索性先举报了晟荣建设的猫腻。

　　经过十几天的复建，卫昌柏已经能下地自己走两步了，也基本能正常说话了，在病房里百无聊赖，他就竭尽所能逗赵闻清开心，只是赵闻清变得忧郁，总是皮笑肉不笑的。
　　“对不起，这段时间。”两人在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卫昌柏坐在轮椅上，手放在推着轮椅扶手的赵闻清手上。
　　“说什么呢，人没事就好。”
　　“我怕要是我真的不在了，那你怎么办，现在想想，很后怕。”
　　“不要说这种话了，你不会有事的，鹏城的生意我转手给别人了，以后我就在北京照顾你，哪也不去了。”
　　赵闻清又在微微发抖，战栗的感觉透过贴紧的手传到了卫昌柏身上。
　　“好不容易做起来的事业，不能转手，你去跟人再谈一下，怎么轻言放弃了呢。现在24小时保镖跟着，蒋传也有身手，你不用担心的，别捡了芝麻丢西瓜，不明主次。”
　　“什么芝麻西瓜，你神经啊，你差点死了知道吗？！”赵闻清激动的大声说，声音引来了周围人的注目，她最近总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闻清，店是你的，不会跑，我希望以后如果我倒台了，或者发生什么其他事，你也可以不仰仗任何人都能很好的活下去，我是这个意思，明白吗。”
　　“不明白，反正你不在了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我没什么好留恋的。”赵闻清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哽咽，倔强的说。
　　卫昌柏生气了，让她把自己推回病房，回到房间里才告诉她：“我为你做的一切，你如果轻易放弃，那你还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女孩吗，答应我，正是因为为了我，你才要好好活下去，你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才不辜负我。”
　　病房里很安静，可以听到赵闻清揉捏纸巾的声音，两人心情都很难受，双脚碰在一起，沉默着。
　　赵闻清刚到北京的时候，是蒋传去接的，她晕头晕脑话没听全，还以为卫昌柏已经不在了，然后一刻都没有犹豫的就要从窗户跳下去，那可是28层。
　　卫昌柏知道这件事后，心真的惊了，他知道赵闻清爱他，但没想过能到这种程度，接二连三身边最亲的人出事，她一定也承受不住了，他不敢想象要是蒋传没有拦住，不敢想象。
　　“闻闻，这件事我对不起你，我感谢你没有问我前因后果，现在牵涉的很多，等我出院了，还要继续和他们斗，如果我能成功，以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结婚养娃，如果结局不好，那也是意料之中，你对我的情深义重，我受不起，也还不了，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你去付出生命，你要自己对自己好，知道吗，你回鹏城去打理好生意，我们暂时不要在一起，你在北京现在不安全，也是给我添麻烦。”
　　“如果不和他们斗呢，你去请辞，我们回鹏城做点小生意，就过小老百姓日子，或者去别的地方，隐姓埋名，权力金钱什么的，都不要了，我有美容的手艺，我也可以养你。”
　　卫昌柏苦笑，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他不会让任何一个威胁有好日子过的，我没其他选择。”
　　“好了，”卫昌柏结束这个沉重的话题，“你这两天收拾一下回去，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在这里，我就要多个把柄，听到没。”
　　赵闻清不作声。
　　“听话。”
　　“我不想回去！我继续像以前那样帮你，不会给你拖后腿的，行吗？不要把我蒙在鼓里。”赵闻清哀求。
　　唉，卫昌柏手抵着眉毛，疲惫的低下头，想了很久才说：“你回去之后，把你所有资产和我划分开来，我在这边配合你操作，等风头过了，有空的时候，去周边偏远的地方看看房子，我们明面上不要再有交集，越难看越好，明白我意思吗？”
　　“嗯。”赵闻清点点头，对着卫昌柏微微一笑，眼里还浸着泪。
　　卫昌柏出院那一天有不少车停在门口等着给他接风，赵闻清身穿一席棕红大衣，配合着白皙的皮肤精致的妆容，挽着一身朴素干部套装的卫昌柏手臂出来，嘴巴亲密的贴在他耳边说话，一副小女人的甜蜜姿态，此时已经是冬天，北京的天干，暖阳照在两人身上，衬得卫昌柏艳福十分不浅。
　　两人下台阶的时候，不知道赵闻清和他说了什么，卫昌柏突然生气的甩开了她，在大庭广众下斥责道：“钱钱钱，眼里就只有钱，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赵闻清被当众这么说，难堪的红了脸，低着头在后面跟着一起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