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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长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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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朗没日没夜的开了好几天的车,才在傍晚时分看到远处的小城。
干涸的河床已经龟裂,韩劭这边的情况可能比吉安娜描述的更加困难,陈朗沿着河岸开了好一段路,直到临近城门时,才察觉到微妙的凝重感,这让他立刻停下车,遥望着面前的城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才向着安静的城市走过去。
吉安娜提前出来接他,眼神复杂,神色凝重,开口就是一句,“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我知道,你们这里的情况我也看到了……”
“你知道个屁。”吉安娜冷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陈朗:……
“韩劭最近心情不好,别去惹他。”吉安娜一边带着陈朗往城里走,一边提醒他,“不管有什么事都忍着,过几天再说。”
“过几天是几天?”陈朗笑着问,“你以为我还能在你这待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你想找死随你,我看在往日的交情上,至少会给你收个尸。”
吉安娜倒也没有威胁他的意思,只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反而更让陈朗瘆得慌,等到吉安娜把他送到韩劭家门口的时候,甚至有点不敢进去。
“没事,他现在不在。你不是和老大约好了吗?喏,门没给你关,他忙完就回来了,你进去等他吧。”吉安娜抱着手臂站在外面,笑着催他去送人头。
陈朗只得咬着牙往里走。
梅芙特这几天被可颂带走了,原本就空荡荡的客厅显得更加萧条。
韩劭这么多年单身狗,住的地方自然简单得很,没有任何生活气息,陈朗在客厅里信步转了一圈,忍不住想吉安娜到底图什么,非得跟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韩劭也是实在不解风情。
要是能想个办法把吉安娜劝走也好,可惜她眼睛里只有韩劭,哪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韩劭对她没兴趣,也挡不住她的一往情深。
真是麻烦。
陈朗忍不住咂舌,他走到茶几边想给自己倒杯水,忽然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
嗯?韩劭居然还会给客人倒水?他什么时候转性了?
陈朗有些奇怪的想。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屋子某个角落传来轻轻的呻吟声,吓得他直接就把手里的杯子摔了。
什么动静?
韩劭是把什么玩意关家里了吗?
*
赛尔已经失踪三天了。
韩劭的低气压肉眼可见,没人敢凑上去触霉头,吉安娜看到他就躲,陆澄没她这么机灵,前两天还颠颠的跑过去要帮忙找人,被吉安娜眼疾手快的拎了回来——韩劭真要你帮忙早开口了,没见他连人都不愿让别人见吗?
吉安娜点了根烟,靠在窗边看着陆澄,觉得这小丫头蠢得真是无可救药。
什么叫“让大家一起帮忙找吧,万一出事了怎么办?”,韩劭现在想听的是万一这种话吗?
更何况,那家伙可是你从坟堆里刨出来的疑似神明或者外星人的奇特物种,怎么可能会出事,韩劭才不怕他出事,只怕自己找不到他。
那么多人去找,可是会把他的小猫咪吓跑的。
吉安娜把烟灰抖落,手指却忍不住颤了两颤,眼神凝重的看着窗外,深吸了一口气。
——可千万别出事啊,小猫咪。
“他真的不会出事吗?”陆澄忽然说,“那个小家伙看上去可真的……”
吉安娜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又好骗又蠢还这么漂亮,如果他是人类,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末日活到现在的,如果他这个时候出事,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陆澄愣愣的看着她。
“他不能出事,陆澄。”吉安娜掐掉了烟,指尖颤抖,连声音都如此不安,“如果他出事的话,那这个世界也许会……”
不明白,不知道,不懂这些不安从哪里来的,但是似乎很早以前,就经历过这样的事。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赛尔是神明,而神明不能死。
埋藏在血脉里的记忆在她脑海里翻滚不止,吉安娜觉得牙根疼痛,舌头一舔就是满嘴的铁锈味。
这些年里,那么多人都以为,她离开雇佣兵,跟着韩劭的小队拓荒,是对韩劭一往情深,可实际上,吉安娜比谁都明白,这个末日谁都靠不住,只有韩劭是例外。
她还指望死神降临时,韩劭替她挡一下呢。
陆澄在旁边拿眼角扫着吉安娜,看着她绿色的眼睛乱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慢悠悠的叹了口气,今天的天气和韩劭的脸色一样,乌云密布,阴沉得可怕,让陆澄心里特别烦,她站了起来,关上了窗。
“干嘛关窗户,不嫌闷?”
“要下雨了你看不到啊。”
陆澄没好气的回了她一句,下一秒,两个人目光交错,都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
“要下雨了?!”
*
陈朗觉得自己简直是福星转世。
他刚来一天不到,这大半年没下雨的地方就阴云密布,眼看着就是一场暴雨,这叫什么来着,贵人出门风云多。
不过话说回来,韩劭这玩的也太过了吧。
在家里藏了这样一个小美人就算了,还不给吃不给喝,自己从地下室里找到他的时候半条命都快没了。就算犯了什么错也没必要这样,何况长得这么好看,怎么狠得下心啊。
陈朗一边给意识不清的赛尔喂水,一边自我感动的稀里哗啦,把自己脑补成拯救美人脱离虐待狂魔爪的英勇骑士。
就是问吉安娜知不知道这个情况的时候,为什么她的声音那么奇怪呢?
床上的小美人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声。
“嗯?你在说什么?”陈朗凑过去,勉强从赛尔含糊的声音里辨别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韩……劭……?”陈朗皱眉,无奈的去捏他的鼻子,“都这么虐待你了你还惦记他呢,什么斯德哥尔摩啊,乖,等醒过来我带你走,咱不要他了……”
陈朗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你想带谁走?”
吉安娜在背后紧紧地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声祸水东引,但眼底的光是按捺不住的。
这也太精彩了!还好跟过来了!耶!赚到了!
“哎,你回来了?”
陈朗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全身心都在小美人身上,居然没有察觉到韩劭声音里山雨欲来的危险,还傻乎乎的想打招呼,结果被韩劭一把从床边拉开了。
刚刚摸到小手的陈朗瞪了一眼吉安娜。
你急什么!不能晚点把他叫回来吗?
赛尔听到了韩劭的声音,低低的哼了一两声,像是没有睡安稳一样皱着眉,眼睛动了动,似乎就要睁开。
“喂,这位到底是……”陈朗还想问点什么,忽然被吉安娜踹了一脚。
“都出去。”
“你还得给他弄点吃的……”
“滚。”
韩劭性格向来如此,你很难从他的语气和表情里判断他此刻的情绪,就像现在这种时候,陈朗只觉得韩劭在生气,但具体到什么程度,他着实难以确认,坐在这等小美人醒来的想法还在蠢蠢欲动。
好在不过这些年的相处里,他也聪明的找到了判断的方式——
陈朗立刻回头去找吉安娜,却发现吉安娜早就跑了,连影子都看不到。
陈朗:……
“……那我帮你把门带上哈。”
*
午后的天气阴沉沉了许久,还是一滴都没落下。
韩劭站在二楼的走廊上,透过窗户凝视远方,低垂的云层像是被掀进空中的海浪,坠坠的重新滴落进遥远的天际。
金属碰撞和拖地的声音从对面的门里传来,韩劭听力向来出众,此刻连视线都没有移回来,只是隔着木门听到赛尔有些不安的翻身,睁开眼睛,在床上呆愣了一会,才迷茫的从床上走下来,朝着门边走去。
铁链被用力拉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让门里的动静稍微停了几秒钟。
赛尔用力拽了拽那根拴着自己的链子。
可惜那根铁链给他的活动范围很短,赛尔努力伸长身体,才勉强碰到门把手。
卡啦卡啦——
……被锁上了啊。
赛尔抿了抿嘴唇,慢慢的缩回手。
好像他也确实不太可能忘记锁门就是。
他拖着铁链重新回到床上,外面熹微的天光透过窗户落下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格外明亮,风掀动透明的白色窗帘,在光明里留下斑驳明亮的影子。
赛尔手指下意识的揪住身下的床单,他坐了一会,小声喊了一句韩劭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劭才推开门走进来。
被锁在床上的神明被笼罩在一片暗淡的余晖中,反而越发明亮,韩劭的目光从他银色的头发一点一点巡逡而过,从他花瓣一样柔嫩的嘴唇和白皙的脖颈,一直落到细白的双腿和微微蜷起的白嫩的脚趾上。
“……你别看了。”
赛尔的声音细若蚊呐,可是空荡荡的房间无遮无拦,他脚上的锁链又栓的牢牢的,连想躲都没地方躲。
“你还会害羞?”
赛尔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是害羞,我是觉得你想把我的骨头都捏碎,在掂量着从哪开始比较好。
韩劭坐到床边,抓着他的脚腕把他拖了过来。
“跟我说说,躲在地下室里是想干什么?”
韩劭看上去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赛尔也稍微放松了一点,主动往他身边蹭了蹭,“我不是跟你说了,如果规则不想让我死,就会给我下一场雨的。”
赛尔转头看了看天空,皱着眉叹了口气,“那个家伙来得真是太不凑巧了,本来你肯定不会想到……”
一声尖锐的木板碎裂的声音打断了赛尔的话。
“继续。”
赛尔哪还敢继续说。
他这段时间在韩劭身边待着,学得最明白的就是这点眼力见了。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他老老实实的低头讨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