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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曰南柯 回忆篇 ...

  •   ——普天下,梦南柯,人似蚁。
      她早慧,知祖父每每俯瞰京城,眉间忧虑为何,也知天下百姓之苦。
      苛税猛如虎,时不时降下天灾人祸。
      素日宫里吃食用度,够边地白丁过活好几辈子。
      冬日的雪灾、涝后的瘟疫,粮食、衣物,都需要钱财。
      宫中珍宝摆在那与其落灰,不如当了换些银两,购置衣物,安排人去京郊布粥。
      听起来这些都不是一个六七八岁的、不识人间疾苦的女娃娃做的。
      一个女娃娃的力量有多少呢,左不过是祖父借祖母和皇室一众女眷的名义,在背后暗暗支持。
      自己倒也心甘情愿。
      祖父有一日,看着御书房中挂的地图,像是在沉思着什么,突然对自己说:
      “荣斋,祖父为你…将那襄国打下来好不好。”
      “如果祖父不在了,谁来护着你呢?”
      “襄国有条母亲河,曰南沽江,荣斋,你听南沽,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不如…从今以后,你就改名为…南沽。”
      ……
      受天下黎民供养,也当为其谋福祉,为其担责,天下不是一姓之天下。
      祖父曾教予自己,民为本,当以民意处之。
      祖父当即传下懿旨,封她为清昭公主,改名为叶氏南沽。
      南沽这个名字,是否真的好听,还是祖父将与襄国开战的意图以另一种方式寄托在自己的身上。
      与襄国开战,真的是为了她吗?
      那大殿上的龙椅,真的,会让人变得越来越口是心非、令旁人心生厌恶吗…
      ……
      祖父当年已变了一次革,大伤世家大族元气,从而调低税收、免征战、分田亩,与民休息,四海升平,万民颂其德。
      十几年的时间,世家地主又悄然恢复实力,变法存在弊端,那些地主贿赂官员,狼狈为奸,偏远地区“天高皇帝远”变法短期内就失去成效,苛捐杂税卷土重来。
      变法十几年后,曾经颁布的律令已不再适合,弊病更加严重。
      临邦襄国易主,公然撕毁盟约,平静了数年的边关,燃起了战火。
      祖父一时间又老了很多,身影佝偻孱弱。
      伯父被世家策反,越来越多疑,爹娘不好再四处云游,待在京城开起酒楼,阿兄敛起锋芒,打算从军。
      祖父想要再次变法改革,前朝官员已经没有一个敢再支持变法了,前几日骨头硬的,已经悄悄被世族处决了太子带着诸多世族党羽公然与祖父叫板。
      几日后垂钓时,祖父说:
      “如今,不再次变法是不行了,难道朕十几年前…真的做错了吗?”
      祖父他不属于这里,祖父真正所在的年代、国家,定是如今的所有人都不敢想又万分憧憬的。
      也许也是因为如此,在祖父老时,才显得如此天真与不切实际。
      他是矛盾的。
      带着矛盾的幻想、矛盾的做法,在不属于他的时代。
      当晚,邑朝凤城,宫变。
      ——普天下,梦南柯,人似蚁。
      幼时,自己的梦想,是到祖父挂念着、怀念着的玉门去,月下豪饮,去像爹娘一样云游四海,做一名剑客。
      祖父命宫中巧匠打了一把鸳鸯剑,名“冕荣”,赠予自己。
      那把鸳鸯剑是祖母收着的,等她及笄时再开锋,作为及笄礼。
      祖父曾拜剑侠门下,剑术当属一流。
      与自己同辈的,连男子也要甘拜下风。
      只是那一夜…灯火照彻凤城上空,人人自危。
      太子逼宫。
      自己亲眼目睹往日慈眉善目的伯父此刻如厉鬼,将毒药灌进祖父的嘴里,暗红的血,竟将胸前衣襟打湿了、染红了。
      祖母在一旁被禁卫押着泣不成声。整个大殿之上,到处都是死不瞑目的尸体,鲜红的血液都流到了自己脚下。
      突然,身后一个濒死的太监爬了起来,把她一下子推进了殿。
      她看着那双被权利和荣华染红的双眼,耳畔祖母的尖声呐喊,九岁的她只听到伯父如沙砾摩擦般刺耳的声音: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不如叶璟,现在连儿女也是如此,不!我才是继承大统的太子!我才是!”
      “父皇竟如此糊涂,你这妖女!妖女!妖女!你同你那废柴的父亲一样!令人厌恶!”
      祖父已没了气息。
      那碗里还有几口毒药。
      ……
      毒药入喉,她昏了过去。嘈杂声逐渐远离。
      冰冷的湖水刺骨,湖水荡开一朵血花,黑夜中看不真切,绝望渐渐吞噬掉那朵血花。
      祖母哭着向已经逼宫成功的太子求情,发毒誓,用几十年的养育之恩,换自己的皇孙女活命,自己则前往皇陵,青灯古佛守着祖父的尸体残喘余生。
      旭日照亮了凤城,血迹凝固。
      她被全力救回一条性命,便连忙送往荣亲王府。
      整个荣亲王府,受陛下日夜监视。
      ——普天下,梦南柯,人似蚁。
      昔日好友躲的躲、散的散,看她笑话的不计其数。
      皇恩浩荡无常,一时皇恩隆,风光无限盛。
      往日恩宠至极的二公主,一夜倒了、残了、不知何时就会魂归西天。
      笑话便笑话去吧。
      她把自己,锁在了绣阁里,只有这样,陛下才不会起疑。
      不知六公主是否还存着那支绣着丑丑的牡丹的帕子,想必是早就扔了吧,自己与她一见面就吵,分明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成了冤家。
      如今想来,只叹一句命运无常。
      辛好,儿时宫宴上与他人打架打出两个知己来,倒也不算孤家寡人。
      这几年,邑襄两国战乱频发,常是邑朝战败。
      前些日子,和亲的圣旨下了。
      她枯坐烛前,看着圣旨上冠冕堂皇的话,直觉可笑、可叹、可悲。
      自己是否真如祖父所说,是命苦的。
      想罢,又觉得受天灾人祸朝不保夕的邑朝百姓更苦。
      不愿,不知哪一日会突然发病撒手人寰;不愿,受苦受难的百姓又该如何自处。
      只好愿了。
      “普天下,梦南柯,人似蚁。”
      为己为民,终是要愿的。
      也只有自己知道,她多想坦然的说一句:
      “我不愿。”
      但是这样太自私了,不似一个剑客该说出来的话。
      不知已有多少天过去了,叶南沽悠悠转醒。
      黄粱一梦,南柯梦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二曰南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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