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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乞巧佳节 ...

  •   乞巧节这天,街上热闹非凡。一位头戴帷帽的女子,拉着自己的婢子逆着人群奔跑。
      “小姐,你跑慢点,小心撞着。”
      女子才得以停下奔跑的脚步。
      名唤知瑜的小丫鬟拉了拉小姐的衣袖,兴奋的说到:“小姐小姐,你看,那儿有杂耍戏猴诶!”
      女子透过帷帽无奈地看着婢子,步伐没有丝毫影响,任由婢子拽着自己的袖子。
      “此处离城郊水月庵还有些许距离,别让她们等急了,等哪日我们偷跑出来再来看,好不好?”
      知瑜叹了口气,当听到小姐那句安慰自己的话,心里又像是堵了团棉花:来日?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有那一天了…
      她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压住颤抖的声音,免得让小姐听出异样,“好啦好啦,那就这么说定了,小姐,一定要记得啊!”
      “好好好,我答应你。”
      就在这时,身着京府官衣的一队人马从身后横冲直撞而来,马蹄在官道石板上清脆作响,打头的衙役大声嚷着:
      “闲人避让,官府寻人!”
      知瑜连忙拽着自家小姐向一侧躲去。
      帷帽女子踉跄几下又被匆忙躲闪的行人绊倒,电光火石之间,一位面带獠牙面具的男子扶住了她。
      耳畔行人喧闹争吵谩骂,衙役的队伍向城南郊奔去,已不见了踪影。
      原本严严实实的帷帽露出了左右四指宽的缝隙,人流涌动带起清风,女子仰首抬眸。
      男子透过骇人的面具,与那双清冷眼眸对视。
      那双眼,就像一方清潭倒映着的冷月,目光虽冷,却不会让人想到高山晶莹雪,雪太干净了,也太冷了,只有那轮似真若幻的冷月倒影,不直戳人心,就这样静静望着你。
      “多谢。”
      女子抽出自己的胳膊,向一侧退了几步,朝着男子作揖,便转身携自家婢子离去。
      ……
      今夜明月高悬,如水般倾泻在青石板上,京城没有宵禁,且自己手中的玉佩也彰示了自己的身份,一路畅通无阻,水月庵的轮廓在眼前渐渐显现。
      在庵中道姑的带引下,二人在庵后竹林深处推开屋舍的门。
      “【凤凰台上暮云遮,梅花惊作黄昏雪。人静也,一声吹落江楼月。】”
      “诶!裳易,这‘独作客’何许人也?若得闲,我定会前去以文会友,顺带与那人痛饮三两杯!”
      一位形骸放浪,举手投足间却文人风骚尽显的女郎手中拿着拓本,坐在石桌上,大声诵读拓本上的词句。
      “许荛!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小心我告诉你爷爷,让许太傅收拾你去。”本瘫在摇椅上身量娇小的女娃从摇椅上弹了起来,不满地叫嚣着。
      院落的竹门轻轻打开,刚进门的女子摘下了幕篱,嘴角噙笑,快步走到娇女娃的身旁,双手搭在其肩,安抚打趣道:
      “我看呐,太傅家的二孙女不应叫许荛,应叫他人求饶。”
      “她那样子你又不是不清楚,翰林院那些书疯子与她关系好的很,书疯子什么样,她就什么样,让她自己拿着那些孤本先自在一会儿。”
      娇女娃嘟着嘴“哼”了一声,也不再计较。
      许荛看到好友赴约而来,珍重地拿起那些孤本拓本一个一个摸了个遍,面色凝重的跳下石桌。
      “如今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我真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容不下你一介病女子,时不时咳个血,一天到晚就在那绣阁里绣个没完,有什么好威胁他的。”
      粉衣的女娇娃心疼地摸着不吭声的好友:“容斋,你说你怎么就和那襄国过不去了呢,先帝给你取名南沽,现在你又要嫁过去,去给襄国的那什么王爷当王妃?”
      话说到这里,纪裳易更火大了:“你好歹是陛下的亲侄女,沾亲带故的,虽然没有名号,但怎么能让你去做什么王妃?当今圣上怎么就这么!”
      那四个字纪裳易就要脱口而出,突然看到叶南沽抬眼瞥了一处地方。
      细看,有人躲在那。
      叶南沽无所谓的笑了笑,拿出自己的手帕,借着桌上烛光,静静地看着手帕上绣的物什——
      一支金丝雀。
      将手帕翻了个面,相同的位置,却是个雄鹰。
      “我活着,就是时时刻刻提醒陛下,他曾经所做的一切。”
      “他不会容忍我的存在的。”
      “此时愿不愿意又有什么用呢?”
      “若能因此暂得喘息,嫁与一介“商贾王爷”,又何妨。”

      抬眼,遥望冷月孤寂。
      “不试一试,怎知我没有活路。”

      她看向眼前面露担忧的三人——
      一位是当朝太傅嫡孙女,太傅党一日不倒,皇后娘娘统理六宫,许荛得太傅喜爱,做一世书疯子也无不妥。
      一位是御史大夫四女,家中已相看了新任榜眼,待裳易及笄,再过一年,便嫁与良人为妇。
      最后一位,是命苦的。跟了自己这么个苦命的主子,重阳一过,遍插茱萸,远嫁异国他乡,兴许只能魂归故里。
      “今年今日之乞巧,我等于此庵相聚,他年他日恐无机缘,趁着这良辰吉景,温上一壶女儿红,不落俗尘,月下共饮,诸位娘子,意为如何?”

      少女的眼睛很亮,借着烛光摇曳,原是被泪光浸染,嘴角噙笑。
      若无九年前悄无声息的逼宫,想来这位,也会是一个恣肆洒脱的剑客。
      一日看尽长安花,踏栏独望玉门月。

      贴身婢女挖出藏在庵中桂树下的女儿红,三人共赏许荛从翰林院那顺来的诗集,连连赞叹,过了许久,知瑜携温热的女儿红踏着月影缓缓而来。
      众人浅酌一杯,叶南沽混着喉间血腥一口一口吞下,泪珠砸进了酒盏之中。
      辛辣、苦涩、气血翻涌,和着长达九年一日比一日浓烈的不甘一同咽下。
      除了不甘,叶南沽已经不敢再去生出其他的情绪,恨吗?痛吗?
      只有整日做一个缩头乌龟躲在绣阁不问世事,成为毫无威胁的废人,连剑都拔不出来,命运弄人,自己连那把皇祖父赐的剑…也守不住啊…
      恨啊,痛啊,怎么能毫无波澜,可是又该恨谁?该怪谁?
      恨祖父?恨他不顾世俗将她改名并带入宫中,过分荣宠引来猜忌;登基三十余年,两次改革,失去世家大族的支持,最终护不了自己也护不了年幼的她?
      怨陛下?怨他因祖父二次改革和流言蜚语,趁祖父染病借此逼宫,亲手毒杀自己的父亲,将目睹一切的自己喂下毒药接着投入冰湖?
      恨世俗不允?恨世人乱言?
      不是的。
      这些都不是自己一生痛苦的根源。
      皇祖父想改变她既定的命运,改名进宫荣宠加身,想让天下百姓能不被世族官僚欺压一辈子;
      陛下不信皇祖父,朝中大臣多为许氏党羽,逼宫毒杀抹去一切;
      皇祖母目睹一切绝望赴皇陵青灯古佛常伴。
      荣亲王府一家因自己而受牵连,无论入仕参军都会引来陛下猜忌。
      父亲携母亲四处游走寻医求药只为能让自己活下去,哥哥赴边关未立功便回京撑起了王府名下所有店铺良田,精打细算只为赚钱买药,让妹妹活下去。
      王府终日寂静,因为她,家已经不像一个家了。

      今日乞巧佳节,信女不求良缘,不求手巧,只求满殿神佛,施予信女一日安宁,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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