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的轮转》鄙人微恙

148、随风而逝

　　星辉零落，黑暗更淡了，已经可以见到残破的赛场。
　　洛伊、赖安回应星河的光耀，开始汇聚星芒。
　　阿托士注视一脸不耐烦的伽尔纳，忍不住嘲讽：“舍得吗？”
　　伽尔纳啧啧：“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烦了厌了，无聊。”
　　卡泽、雷雅、露莎、卡依娜四人，似乎明白伽尔纳的意图。
　　或许，最妥帖的解决方式。
　　人群中极不显眼的蕾依蒂无声摇头，可无资格阻拦。
　　星辉洒落，阿托士与伽尔纳的身体发出耀目光芒。
　　洛伊、赖安顺从流出星空的力量指引，让五把封龙钥匙成功转移至伽尔纳。
　　等到身体的光芒消失，星空魔法阵也不见了，阿托士迫不及待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痛的。痛觉终于重新回来了。
　　阿托士无比兴奋的大笑，着实令诸人摸不到头脑。
　　“杀了我！杀了我！”
　　阿托士展开双臂，毫无设防，面向诸人，虔诚请愿。见无人动作，阿托士似疯了般的跑向卡泽，吓得卡泽极度迅猛的跳开。
　　阿托士转身，面向命轮四人：“杀了我！可以解脱！”
　　曾经无数次想要亲手了断幕后之人的卡蒂阿娜，见了阿托士的痴狂，竟然无动于衷。
　　莫尔茨、杰伊尔、伊雅儿三人更沉默无言。
　　扭转局面的三位重要人物，洛伊、赖安、伽尔纳全没动，众人当然静观其变。谁知，轮转角逐的珀菲洛突然冲出，真真我行我素到了无畏无惧的程度。
　　珀菲洛直白的质问：“塔里斯一族究竟为谁所害？”
　　既然苏昂没从卡穆塔那里得到回答，珀菲洛只能从阿托士这里寻求答案。
　　听到比较有意思的问题，阿托士忍不住细细审视珀菲洛。
　　轮转角逐尚且清醒的祈希者中，有三人几乎瞬间冲到珀菲洛身边，俨然护卫的架势。
　　珀菲洛略显烦躁的推开三人，毫无畏惧的直面阿托士：“命轮四人绝不可能杀害塔里斯一族。”
　　刚刚还疯狂求死的阿托士忽然产生浓厚兴致：“你是谁？”
　　珀菲洛继续推开重新贴近的三人：“与我是谁无关。命轮四人纵然罪大恶极，但不是他们做的，绝不能无故经受冤枉。真凶到底是谁？”
　　阿托士嗤笑：“如何确信并非命轮所为？难不成......”
　　瞧着珀菲洛的阿托士忽然语塞。
　　不明眼前人突然收声原因的珀菲洛瞬间冷脸。
　　阿托士忍俊不禁，继而思索：“赤金发色。我猜，你的祖辈应当是害怕卡福利铁骑，故而向金塔王国投诚的哈弗卖国贼。”
　　“我......”回忆武乔王族历史的珀菲洛也语塞。
　　阿托士压根不掩饰自己的鄙夷：“武乔，还是当初我赐予。”
　　珀菲洛第三次推开贴近的庞斯、霍依、艾丽斯，脸色阴沉。
　　珀菲洛声音沉稳：“我们先人叫做审时度势。哈弗王族依凭权势横征暴敛，败局已定。不似某人，堂堂威名无度，一朝尽毁。”
　　庞斯、艾丽斯、霍依三人默默注视说话不饶人的珀菲洛。
　　“珀菲洛·武乔，很有意思。”
　　阿托士双眸微眯：“祖父是星宿苑成立三百余载，任职时间最长且至今未退的梅罗斯。母亲乃弑父杀兄，首位领导武乔王族的领主，菲尔那万千女性的楷模。父亲更......”
　　阿托士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满面阴鸷的珀菲洛警告：“不许说我爸爸坏话。”
　　阿托士笑了，偏偏就要说：“你的爸爸，被你的祖父秘密养到五岁，因为苑首之争死了母亲，不得不曝光。更让你的祖父轻轻松松赢了苑首竞选，铲除无数对手，奠定星宿苑至高至尊的位置。然而，二十几年前那场骇人听闻的车祸，叫他成了残废。”
　　“当所有人都为了那颗还没冉冉升起便已经陨落的新星感到悲哀，你的父亲迎娶武乔王族的领主，入赘菲尔那政权，创办魔法律师协会。”
　　“你出生不久，你的父亲把你交给祖父抚养，继而武乔王族变革。你父亲二十四岁的时候，菲尔那各地魔法律师组织联合申请成立对魔法外交部，你的父亲顺势成为部长，更成了王子的老师。”
　　珀菲洛冷笑：“怎么？羡慕我爸爸的成名奋斗史？”
　　阿托士讥笑：“羡慕？菲尔那各类历史典籍，奇闻异事，写我更多，谁羡慕谁？而且，哪怕暴露了，也无人更改。世人所谓的保护，追寻的最佳结果，湮没多少真实？”
　　复又语塞的珀菲洛无从辩驳，只能瞪圆眼睛。
　　珀菲洛那双深沉的金绿眸色让阿托士微微眯眼：“菲尔那统一，无数血脉交错融合，魔法盛兴，种类繁多。曾经只属于北方游牧民族的金绿瞳眸，竟也出现在王族。可笑的是，古老的游牧妖精部落直至灭亡，仍被视为荒诞故事。”
　　珀菲洛皱眉：“我问的是西南密林外的塔里斯一族。要讲故事请到孩童兴趣预览馆。”
　　“苏昂刚刚说了，卡穆塔也确认了，并非命轮四人。”
　　无视珀菲洛问题的阿托士啧啧摇头：“哈弗盛产美人，武乔王族的皮囊也不差。然而都没脑子。哈弗的公主，拒婚木塔里一世，跟那头愚蠢的龙私奔，让万灵古燚熄灭，间接导致灭国。到了你，痴情全无不说，更愚不可及。”
　　傻不傻，暂且不论。反正珀菲洛瞬间听明白：“骂谁呢？”
　　阿托士挑眉，不予回复。
　　艾丽斯压低声音：“骂你呗。某人风流韵事，菲尔那谁人不知？武乔王族产业遍及之地，压住你的绯闻方是重中之重。”
　　珀菲洛压住怒气：“咱们一码归一码。我只问塔里斯一族。”
　　阿托士掰掰手腕：“跟我这么说话，当我不杀人了？我手里的人命，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珀菲洛无畏无惧：“我的命，杰伊尔给的。能够证明他的清白，全当我还债。”
　　旁观的杰伊尔表示不记得曾经施恩于人。
　　阿托士笑意邪肆：“杀了我。实现我的愿望。我可以告诉世人所谓的真相。”
　　珀菲洛一脸不高兴：“不要所谓的真相，要切实的真相。”
　　瞥了眼无声缄默的洛伊，阿托士勾起嘴角：“塔里斯一族非命轮四人所害，亦非我所害。那里藏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许是故弄玄虚，许是没合适词语，阿托士总归不愿多言。
　　珀菲洛脸色阴沉：“别跟我卖关子。”
　　珀菲洛一点不含糊，凝结星辉。
　　霍依急忙拉住珀菲洛的胳膊：“冷静！冷静！”
　　珀菲洛用星灵魔法震开聒噪三人，更意图恐吓阿托士。
　　及至珀菲洛攻击阿托士的时候，距离较近的伽尔纳自觉退了三步。
　　阿托士抓住珀菲洛的手腕，不费吃灰之力的压住星灵魔法。
　　甩开珀菲洛之后，阿托士极其不屑的咂舌：“星灵魔法固然厉害，并非万能。没了封龙之匙，没了星河之力，我依然是让名不见经传的金塔王国一统菲尔那的宰相大人。”
　　“龙之时代末期，统领卡福利铁骑的希尔曼，荡平拥有火焰魔法的哈弗王国，可没借助任何魔法。至于那几位卖国贼，金塔王国只负责保住他们，可没派一兵一卒。”
　　“木塔里王让星宿苑专管魔法世界，大力发展魔法，但又不许魔法渗入菲尔那政权，也因受到了激励，意图证明没有魔法也能够所向无敌。”
　　瞧见珀菲洛暗暗咬牙，阿托士挑眉：“比起塔里斯一族的覆灭原因，还是查查星宿苑失踪的大批魔法晶石。”
　　星宿苑的魔法晶石失窃，对于各祈希公会而言早已成为秘而不宣的默契。
　　不晓得是塔里斯一族灭亡的答复，还是魔法晶石失窃，珀菲洛怒了：“竟然不是你！”
　　阿托士一脸邪笑：“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那人确实比我厉害多了。想知道是谁？杀了我，让我如愿，我也让大家如愿。”
　　珀菲洛当真不玩笑，星辉凝聚。
　　舒展身体，阿托士感受充沛的星灵魔法。
　　如此死亡，极美。
　　甚至，隐约听见了梅尔洛洛可的呼唤。受不住声声诱惑的阿托士睁开眼睛，见到少女时代的梅尔洛洛可。
　　白衣粉衫，眸光湛蓝，华光之中，笑意温暖。
　　直至瞥见一脸呆愣的珀菲洛，阿托士方知并非自己幻想。
　　珀菲洛一动不动的原地站定，顾不及复又贴近的三人，呆呆注视星光中的美丽画面。
　　诸人见到光芒交错里面的场景，尽皆骇然。
　　漂浮于空中的梅尔洛洛可盈盈而笑：“让你痛苦那么久，全是我的错。可我永远无法给出让你满意的答案。”
　　阿托士仰头微笑，泪落：“不需要了。我们不谈情，可讲义。”
　　瞧见梅尔洛洛可流露的诧异，阿托士无比动容：“没照顾好洛基，对不起。没守护好你用命保住的世界，请原谅。”
　　阿托士鼻尖酸涩：“害格里夫没能看见洛基出生，是我错了。”
　　梅尔洛洛可依然微笑：“嗯，我原谅了。”
　　阿托士不由错愕。
　　梅尔洛洛可语气温柔：“无分对与错的话，做的事情，全是因为太爱我了。我愿意只记住爱。”
　　梅尔洛洛可向地面的阿托士伸出白皙的手：“我们该走了。”
　　阿托士用力点头，眼里滴落，化出白色流光。
　　珀菲洛急忙大喊：“喂喂！西南密林！”
　　置身于白色光芒环绕的阿托士，已然隔绝一切声音与画面。
　　白色是随心漂洗的颜色，何种模样皆不为过，纵使星河也无法干预其一分一毫。
　　渐渐地，白色成了整个世界。
　　罪孽与宽恕，离合苦乐，是是与非非，随着阿托士如愿，兜兜转转，倒流往复，随风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