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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连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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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4日,7:34am.
云玥坐在烘着暖气的室内,换上舒适的运动服,裹上小棉被,结了冰的手脚终于暖和起来。
她合上转播天凌集团摄像头画面的平板,扭头想看看深冬早晨灰暗的天,却只看到泛着金属光泽的墙壁。
首领休息室位于层层加护的地底,根本看不到天。
她转而去翻手机,“柚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微信列表里,头像上的小灰兔正在被窝里酣睡,样子很像他。
刚才在佣兵会议上,她把截包裹的任务等级提到与护送冷峰出国的任务一样高,一遍一遍地跟队员们调整计划,最后决定了动静最小的方式。
其实训练有素的佣兵想要顺走一个快递何其简单,但所有认为她小题大做的观点都被她用严厉的回答怼了回去。
这可是关乎她和冷柚性命安危的事。
“可是首领,等到对方发现冷先生没有收到包裹,完全可以再寄一个或者直接发邮件。”
队员的打岔浮现在心头,她紧锁眉头,握着的手机屏幕上都印出了深深的指纹。
她得赶在第二个包裹到来前证明冷柚是清白的。
这时,墙上手掌大的电子屏幕亮了起来,是莎朗来了。
她腾地起身,按下开关。
双开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怎么样?”她急切地问。
“成了!多亏亨利身手好,这事除了他谁也办不成。”气喘吁吁的莎朗吃力地将一个纸袋交到她手上,接着说,“我按你说的,安全检查后就遣散了队员,单独来找这里。”
困意一扫而空,她把莎朗让进来,把袋子里厚厚一大叠文件摊开在桌面上,一个u盘跟着掉了出来。
她把层层叠叠的文件一把抹开,理解了父亲为何看完就直接要了冷柚的双腿。
大部分文件都是冷柚把冷家财产转移给一个外国账户的记录,上面都有冷柚的亲笔签名。
所有他够得到的财产,都偷走了。
冷峰是他们的父亲,但也是冷家家主,是天凌集团的董事长,出了这么个家贼,就是活圣人也动怒了,更别说冷峰这个作派冷硬,心思阴鸷的人。
一旁的莎朗插好u盘,里面是好几个视频。
视频里冷柚与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对坐,将一份份商业机密交给对面的人,调理清楚地说出每一份商业机密的内容,丝毫没有被下药的迹象,听得云玥心惊肉跳,直冒冷汗。
“这不是奎宁吗?”莎朗把脸凑进,眯着眼睛观察与冷柚对坐的男人,“冷公子他真的干了这些事?我们这样帮他瞒着是会出大事的……”
奎宁,最臭名昭著的商业间谍。
莎朗的话语惊醒了她,她上前一把按下电脑屏幕。
“头儿……”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她问:“莎朗,你信我吗?”
“当初是你救了我,我当然信你,可是乐队的每一次行动都会上报给冷先生,这次迟早也……”
乐队是冷峰的匕首,这事根本瞒不住。
云玥明白了她的意思,匆匆将桌上的文件和u盘收入袋中。
“头儿,你……”
莎朗刚要开口,云玥就挡在桌前直面着她,“如果等到上报的时间,我还没有解决这件事,你就把事情如实告诉我父亲,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
听着首领认真、熟悉的话语,莎朗也平静了下来,但双手还绞在胸前,“离下一次报告,只剩三天了。”
云玥点点头,“三天,我会证明冷柚的清白。”说着,她抱起沉重的袋子,跑了出去。
莎朗往前追了一步,焦急地喃喃低语,“怎么可能呢?”
*
冷雨也起得很早,这倒不是因为她习惯早起,而是因为她碰上了一件事。
她侧卧在铺这柔软毛垫的长沙发上,曼妙的身姿陷在白色的绒毛中,手上无聊地翻看着手上的时装杂志。
冰冷的木地板上传来小声的啜泣。
“哭够了吗?”她冷声问,目光不离面前的杂志。
在地板上跪了两个小时的闵芝胡乱地抹掉泪珠,抬起脸恳切地说:“大小姐,我说的都是真的,二小姐她真的没有勾结韩家。求您一定要相信我!”
闵芝无力地将手撑在地面上,瞧着茶几上那张拼了一半的纸,“二小姐真的是无意间看到韩舒雅小姐丢了这张纸,才让我拼起来的。”
她冷笑一声,“韩舒雅是疯了还是傻了,会把韩家撤资的信函丢在我家的垃圾桶里?还刚好被她捡到?”
“笃笃笃。”大门敞开的门口有人敲了敲门框。
冷月抬眸,只见抱着一大包东西的云玥正站在门口。
“你赏脸来了?请进吧。”
云玥看了一眼正美人卧的冷雨和满是裂纹的纸,弯腰搂住闵芝的肩膀,把她扶了起来。
“姐,你要罚跪,也该罚我。”她把抽泣的闵芝送出门,走回长沙发前半跪下来。
冷雨把布满裂痕的半张纸朝她一抛。
“韩家想要拉上其他投资人,从冷柚手上的项目撤资……就是那个和亚兰国的游艇合同?”纸上是亚兰语,她一行行扫过去,丝毫没有障碍。
冷雨一巴掌拍在纸上,本就粘得不牢固的纸张应声而碎,“撤资,你可真会避重就轻,投资人暗地里撤资,意味着天凌集团要在这破项目上赔掉半年的收入!”
“所以你怀疑我和冷柚站在韩家那边,要害天凌赔钱?”
不得不说,至少在冷柚的部分,她的推论挺对的。
她心虚地吞咽了一下,忐忑地将袋子里的文件拿出来一两份呈递到那张娇媚的脸傍。
“这是什么?”冷雨瞄了一下,睁大眼睛,直坐起身子,指着纸张的纤指都开始发抖,“该死的,冷柚想挖自家墙角,怪不得最近天凌的资金链出了问题。”
“这何止是挖墙脚,简直是要把整个冷家连根拔起。”她用手指扣扣厚重的袋子,一脸凝重地回答。
冷雨眯起眼睛,“你不带着他跑,却来找我。”
“我想求你帮忙,”她见冷雨抗拒地腾身而起,紧接着说,“我知道你气冷柚抢了你的权,气我分了父亲的宠爱,即便知道冷柚的项目会赔钱也不管不顾,只想等他出糗。”
她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追到伫立在落地窗边的冷雨身后,“但如果再放任不管,冷柚连出洋相的机会都没有,冷家也会破产。”
“即使爸爸当年不同意你和那个人的婚事,你也不能这样怨他,冷家一倒我们就都完了!”
她的话刺痛了冷雨,冷雨低头瞪着她,眼里没了半分温度,“不准提那件事。”
言语中的霜冻让她如坠冰窟,她拼命地抓住冰窟的边缘,挣扎着,“冷雨,你帮帮我,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证明冷柚的清白。之后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寂静的室内起了一道冰墙,横隔在她们之间。
良久,冷雨凛冽的气势一松,“三天,证明那家伙的清白,还有,找出是谁干的。”她指指地上的文件。
“好。”
“如果办不到,你就不用当我妹妹了,去当冷家最下等的仆人。”
下颚被用力捏住,她低垂着眼幕,发抖似的点点头。
她从冷雨房间里退出来,隔着门听见冷雨在里面打电话。
“让天凌和跟着我们的公司停掉手上的生意……对,全都停掉。有人泄露了商业机密……当然还没查到是谁干的,所以让他们赶快启动内部自查!嗯嗯,好。”
又能多活三天了。她苦笑一声,觉得自己正身陷一个黑色笑话里。
走廊拐角处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用看也知道是闵芝。
“你受委屈了,是我连累你,你还一直帮我说话。”她握了握闵芝冰凉的手。
“闵芝相信二小姐不会干那种事。”闵芝抽着红红的鼻子,展开笑颜。
她牵住闵芝的手,“走,回我屋子里暖和一下,我请你吃点心。”
“谢谢小姐!”听到点心,闵芝蹦跶起来,跪了两个小时的腿崴了一下,疼得她直揉。
“慢点慢点,”她一手扶住闵芝,一边叫住路过的女仆,“拿点艾草上来,我给她敷一下腿。”
“是,小姐。”
“不用,我没事。”闵芝一瘸一拐地走着。
“都这样了还没事。”她扭头嗔怪道,不料被一个步履匆匆的老仆人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惊叫一声,眼前闪过冷柚的脸,下一秒她就倒在了他坚实的臂弯中。
冷柚把她扶起来,闵芝着急地问:“没事吧?”然后又转向蹲在地上的老妇人,“你这人,怎么走路不看路呢?”
“对不起,小姐,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打我!”老妇人抱着头一个劲地告饶。
她发觉妇人行为有异,拉住闵芝,手搭在冷柚臂膀上,靠近问:“阿姨,冷家不准打骂佣人,是有人欺负你吗?”
听见温柔的话语,妇人松开手,像是从龟壳里探出脑袋的乌龟,布满皱纹的脸上遍布惊恐。
倒是冷柚把她认了出来,“原来是你,行了,这里没人打你,快走吧。”
“谁啊?”她好奇地问。
“一个君家来的仆人,她说自己挨过君家老太太的打。”冷柚解释道,然后话锋一转,问她,“晚饭后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谈谈?
她敏锐地感受到一丝别扭,但还是点了头。
离了冷柚,主仆二人慢吞吞地上着楼。“这君家老太怎么这么暴力呢?”她喃喃地说,眼前浮现起在严家的那个夜晚。
“可不是嘛,听说咱们老爷是贫寒出身,看不惯君家苛待佣人,故意把那个阿姨招来,扎他们的眼~”
闵芝在旁边吱吱咕咕地说着,她跟着笑了一下,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也不知道严家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照顾爸爸。她心想着,万分担忧。
“严明觉这哪是过劳?明明就是被人下了毒!”
冷不丁的,一个突兀的女声传来。
她惊诧地回头,可楼梯上只有主仆两人。
闵芝被她盯得一愣,“怎么了?”
“你有没听到有人说话?”
闵芝侧耳听了听,“没有啊,哪有人说话?”
谁在说话?她心中疑虑。
“谁?”女声再次传来,听着也很诧异,“谁在偷偷说话,快出来!被姑奶奶抓到你就完了!”
这声音好耳熟。
“顾知?!”她不受控制地喊了出来,把闵芝吓了一跳。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拍拍闵芝的肩膀。
“你是那天那个……咱们交换了?”顾知的声音像是从天上传来。
她定了定神,一个猜想浮上心头,她在心里念道:“你是顾知吗?”
“是……是啊,原来这是心灵感应?啊这!”顾知不可思议地说,过了一会她又想起什么似的,“你还活着啊?”
“那不然呢。”她回答。
“可以啊,今天是24号,但你还好好的。”顾知顿了顿,又说,“我正在给你鼓掌呢,虽然你听不到。”
她一阵无语。今天好好的,三天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她紧皱起眉头。
“我说我正在给你鼓掌。”顾知怕她不懂还学了几声。
“不是这个,你说严明觉……”
“我在你的记忆里看到严明觉了,”顾知抢着说,“他不是过劳昏迷,是被人下毒了,再不解毒,恐怕永远都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