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安恒这人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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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
橙黄色的阳光晒在篮球场上，少年健硕的身型跳跃而起，将篮球投进篮筐换来周围学妹们崇拜的呼声。少年的上衣被汗水浸润，他将衣服下摆塞进潦草的掀起，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小麦色腹肌在橙黄的夕阳下散发着狂野和力量。
在学妹们小声赞叹和崇拜呼声中，路过的竹亭也停下脚步欣赏起来。
“怎么样？是挺帅的吧？我们系草。”江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竹亭身边的，他撞了一下竹亭的肩膀道：“这哥们，是个富二代，好好的金融不念，非要去体育系。看到那个金发男没？我昨天听说，他俩正谈恋爱呢，啧。”
其他的并没有入耳，而“谈恋爱”三个字深深的吸引到了竹亭。他全部注意力已经放在这个金发男身上了。无论是外形还是打球的气质，他确实要更甚一筹。尤其在脱掉上衣的一瞬，竹亭和江闯同时发出了惊叹。
八块腹肌排列整齐，不需要刻意凹造型也清晰可见，人鱼线斜插进裤子里，隐约能看见他腹部凸起的青色血管在跳动。
“你把衣服穿上行吗？”
“戈逸，好看吗？告诉我。”金发男的语气中带着点炫耀。
“好看好看，你穿上！快点！”
江闯扶着竹亭的肩膀对着操场大喊了一句：“安恒！学妹们还小，看不了这个！”
竹亭吃惊的侧头看了眼江闯，他一脸得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怎么了？我认识！安恒嘛，我哥们！我厉害吧？”
他倒没觉得江闯有多厉害，倒是旁边的学妹，一点点蹭过来和他搭讪起来，不外乎想要安恒的联系方式。
竹亭虽然看着金发男安恒，但是眼睛总是不自觉的瞟那个金融不念搞体育的人。
他的眼睛不停地在那个人身上和脸上逡巡，用视线扫描着。
头发应该是比较硬的发质，毛寸直冲天，细长的单眼皮中丝毫没有商人该有的精明和果敢，体育系确实合适的多。所以他喜欢安恒那种款吗？竹亭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思忖着要不要去换个发色。
篮球朝着竹亭的腿飞了过来，恰好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个人一脸抱歉的小跑过来：“还好吗？砸痛了吧？”竹亭抬眼看他。
此刻他的脸上正挂着一颗汇聚成滴的汗，额头上是更密集的小汗珠，眼神中的关心和抱歉互相切换，微张着嘴呼吸，胸腔忽高忽高，同时也传来了身上散发的汗液气味，但他不太一样，汗液味中还夹杂着些许植物的香气。
竹亭被这浅淡的植物气迷住了，略微靠近，吸了吸鼻子道：“你用的什么香水？”他被这句话问了一愣，眼睛盯着竹亭，拽起自己的衣领嗅了嗅道：“我不用香水啊...啊！是精油，尤加利叶味的精油...好闻吗？”
“啊？啊！好...好闻。”
他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伸手揉了一把竹亭的头发：“原来你头发真的好软，所以你应该脾气也很好。”话都说完了，也没舍得拿开揉竹亭头发的手，但动作却温柔了起来。
竹亭满脸疑惑的看着眼前像小孩的人，这个人正在满脸开心揉自己头发，嘴里还在碎碎念“怎么会有人头发这么软”，自己也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戈逸！再来啊！”安恒在篮框下叫着他的名字
“来了！”他转过身答应的时候也没把手从竹亭的头发上拿开，接着转过身对竹亭说：“我叫戈逸。”放下手时，看了眼和学妹们聊的开心的江闯，压低声音对竹亭道：“我很喜欢你，如果恰好能得到你的青睐，希望你也能喜欢我。”说完就跑回了篮球场，又回头看一眼竹亭。
篮球场上的人在起哄，戈逸显得很得意的样子接过篮球。安恒不停的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竹亭，其他的人也撞着戈逸的肩膀小声说什么，但总是坏笑着回头看一眼竹亭，而竹亭此刻脸红的呆站在原地，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江闯春风得意的拍了拍竹亭的肩膀道：“我先走了啊，陪学妹们吃个饭。”边说边对他挤眉弄眼。
竹亭点点头，目送江闯和两个学妹离开，又看向篮球场还在散发热情的戈逸，摸了把自己的额头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他在脑海里搜寻着关于戈逸这个人和自己的交集。
除开今天无意间路过篮球场驻足观看外，上一次见面是图书馆，戈逸坐在自己的对面，一坐下就开始睡觉；上上次见面是在学校公园，戈逸在跑步，连续路过他身边两次；上上上次是在医务室，戈逸什么毛病都没有非要在医务室睡觉。他并非刻意在乎这个人，只是每次这个人总是会闹出很大的动静，让人不得不在意。
今天突然收到表白，应该也只是运动过度导致多巴胺分泌爆表而说出的胡话，戈逸既然已经和安恒在一起了，那刚才或许自己只是被当枪使了，那是人家小两口在竞技场上的情趣。想到这里他竟然有些生气，想着这个人冲动就算了，还不礼貌。
教学楼此刻已经没有人在上课了，夕阳洒进满是窗户的走廊，在走廊的地下画出一个个橙色的四边形。
竹亭之所以今天会这么晚还在学校逗留，完全是为了此刻眼前的景色。
早晨在同学的画作中看到了这一幕，他太想沉浸式体验一把这温暖的浪漫。路过篮球场时发现热烈的阳光照着篮球场，明暗层次分明，他观察着影子的走向，无意间就将自己看了进去。而此刻，作品里的浪漫已经在眼前了，他感受到了温暖，也体会到了浪漫。
“竹亭！”戈逸浑厚的声线炸裂在他身后，回声在教学楼里跑了几个来回。
竹亭听见这声音也顾不得自己此刻在欣赏什么浪漫，快速径直向前走，心想着可千万别被抓到。
他边走边看着白色墙面上的夕阳色，伸出手摸上了墙，嘴角挂起微笑，脚步不自觉的慢了起来。手指划过略微粗糙的墙面，冰凉感顺着指尖缓慢爬进大脑的神经，无论此刻身体被晒的多热，这细微的凉爽也足够满足。
在竹亭为影子里自己的修长手指而赞叹时，突然另一手的影子贴上了他的手指。不等反应，手指的主人已经从后面环抱着他。背部的皮肤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此刻正在吸收这个人身上的汗水，他难受的扭动着身体道：“谁！松开我！我要喊校警了！”
尤加利叶混合汗水的气味在两个人拉扯间被放大，这气味横冲直撞的进了竹亭的鼻腔，他像被点穴一般愣住。
“戈逸？”竹亭试探的叫了一声。
“你果然记住我的名字了！”戈逸维持着从后面抱他的姿势，语气中道满是被记住名字的兴奋：“你怎么突然走了？我今天那么卖力的打球，就是因为看到你了。”
竹亭放弃挣扎，耳朵红的要滴血，语气反而很平静：“首先，我和你今天第一天认识，这么亲密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其次，喜欢是很神圣的，不是你多巴胺过度分泌后的胡言乱语！还有，你不是安恒的男朋友吗？最后，谁说我喜欢男的！”
戈逸抱着竹亭的胳膊越来越紧，正要反驳时，高跟鞋哒哒的声音传进了他们俩的耳朵里，两人都屏息听了两秒，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戈逸突然松开胳膊，换牵他的手，对他比了一个“嘘”，拉着他向前跑了起来，边跑边随手推着每个教室的门。
终于在走廊尽头发现一个没关门的教室，他先将竹亭推进去，随后自己也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双手扶着竹亭的肩膀顺着门蹲下。
高跟鞋的声越来越近，竹亭有些紧张的握紧拳，戈逸反而一脸轻松，一脸坏笑的斜眼看他，默默伸手握住了竹亭握拳的手。
竹亭一脸疑惑的瞪大眼看他，他用唇语说道：“别怕。”戈逸将自己的全部力气放在门背后，用力顶着门。
“嗯？怎么推不开？给我留的不是这间教室吗？”高跟鞋的主人在门口絮叨了两句就离开了。听着声越来越远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戈逸握着竹亭的手，抬起来晃了晃道：“你没反抗，我就当做你答应了啊。”竹亭吓得使劲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边用力边说：“你松手，我没答应，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谁家谈恋爱像你这样的！”戈逸就喜欢看他这个样子，于是抓着他的手更用力的往自己怀里拽，他突然失衡，竟真的倒靠进了戈逸的怀里。
戈逸用下巴顶在他的脑袋上深吸一口道：“小竹子，该洗头了啊。”
竹亭挣扎这要起来，戈逸用力镇压着他，语气严肃道：“首先，我关注你很久了，今天才正式认识是我的错；其次，今天多巴胺分泌过度是一定的，但我的喜欢不是胡言乱语；还有，安恒不是我男朋友，他...这个故事以后给你说；最后，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我喜欢你。”
七年后，安恒家。
戈逸握着竹亭的手没有松开。
他听见竹亭说自己有恋人的时候心是疼的，那种疼痛好像来自胃部的挣扎，伴随着捉摸不定的酸楚，向心脏涌去，手里也莫名用起了劲。
竹亭被戈逸手里的暗自用力吃痛，嘶了一声道：“你松手，痛。”边说边将手抽回来。
记忆开关又一次被打开。他突然再次用力，将竹亭拽进自己的怀里，从后面抱着他，在他头上用力嗅了一下，心里凉了半截，但依旧低声在他耳边说：“小竹子，该洗头了。”
竹亭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里像是被狠狠掐了一把似的疼，生气道：“我哪天不洗头！你去问笙哥，我天天都在洗！”
说完挣扎这要从怀里出来，他怕了，他甚至能猜到接下来戈逸要说什么，他怕接下来戈逸说的每个字。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戈丰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戈逸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把推开竹亭，这一推竹亭被推的向前走了两小步，愣在原地。
他心想冷笑一声，“一模一样，曾经什么样，现在什么样。”
他没看到戈逸想要拉他回来的抱歉眼神，头也不回的走向沙发，坐下点了根烟。
安恒跟着戈丰从楼上下来，脖子上挂着毛巾，正用毛巾的一端擦着头发，走到竹亭旁道：“你...还好吧？”
戈逸突然回头死盯着安恒，安恒感觉到他在看自己，向他看去时被吓一跳：“你干嘛？这什么表情？你要吃人啊！”
“他为什么记得你？他都记得你，为什么忘了我？他为什么记得所有人，独独忘了我！”戈逸像疯狗一样，对着安恒吼了起来。
“啪”。
戈丰一巴掌打在戈逸的脸上：“你发疯就回家发！别在这里闹事！”戈逸愣住了，他看了每个人的表情，想要从竹亭眼里发现一些不同，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戈丰脸上有些许愧疚和烦躁；安恒被吓到愣住了，竹亭一脸无所谓。
这些天他听到了太多关于竹亭的事情，大多都是他从没想过的离谱。这一把掌来的突然，但也来的正好。他想起刚才听见父亲的声音就下意识推开竹亭的举动，想起林木说自己在要竹亭的命，想到竹亭那句刺耳的有恋人，这些话渐渐串联成了一张网，把他死死扣在里面。
竹亭同样被戈丰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到了。
在他的记忆里，戈丰爱这个儿子几乎变态，但今天却是因为自己失控，他从内心深处开始怀疑，怀疑广笙说是戈逸同意才送他来医院的，怀疑陈淼舟在这件事上对自己有隐瞒，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记错了。
“我在这里也不合适，我还是先走吧。”他站起身，顺便用腿碰了碰安恒，咬着牙小声道：“快给笙哥打让他电话来接我。”安恒突然回神，边“哦哦哦”边起身去拿手机。
戈逸抢过安恒的手机说：“我送他。”
安恒拉住了戈逸的胳膊：“你先哄你爸。”
戈逸看了一眼气的喂鱼的戈丰道：“不用，你哄吧。”说完拉着竹亭就走，竹亭则一个劲往安恒身后躲，边躲边说：“我不，我不和他走，给笙哥打电话！”
安恒被这两个人一顿“老鹰抓小鸡”闹有些烦躁，吼了句：“行了行了！戈逸你和我上楼，我有话和你说。”他看着眼里只有竹亭的戈逸，翻了个白眼道：“他跑不了，他连手机都没有，我不打电话全世界都不知道他在这里。”说完，看了一眼喂鱼的戈丰道：“丰哥，你也别闹他，他疯起来陈淼舟都打。”
戈丰冷笑一声，不搭理的走向了后院，用力的关上了门。
安恒连推带拽的把戈逸弄上楼。竹亭看着两个人上楼，冷笑一声，坐会沙发上发起呆来，他不得不承认，那句“小竹子，该洗头了。”让他差点就露馅了。
到了楼上的安恒随手摸出一包烟递给戈逸道：“抽吧。你先冷静，因为我要和你说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戈逸接过烟，摸了摸烟盒又递给安恒道：“不抽了，你说吧。”
安恒笑了一下，坐在摇摇椅上给自己点了根道：“我一开始和你一样，不相信竹亭失忆了。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他能维持现状，无论失忆的事情是真是假，都是最好的。”戈逸想争辩几句，安恒示意他闭嘴。
“戈逸。我认识竹亭不太久，不包含上学时候见过几面。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像现在这么瘦了。治疗的时候，我偷偷去看过。你知道隔着一条走廊都能听见他痛苦的叫喊声是什么感觉吗？”
安恒灭掉了手里的烟，看着戈逸坐在他旁边的摇摇椅上紧皱眉头，又接着道：“他每次治疗出来都要和陈淼舟重新认识一遍。但是他却一直记得我，你说怪不怪？我想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他的治疗是出院前半年才停的。”
“到底在治疗什么？他怎么可能病！我婚礼上见他的时候他都还好好的...”戈逸越说声音越小。
“他刚进医院的时候确实好好的，不说话也不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看见他坐在陈淼舟办公室快一天，再出来的时候就每天都被送进治疗室。治疗后遗症让他很痛苦，我几乎每次路过他病房的时候都能听见他的叫喊声。”
“后来不知怎么了，陈淼舟给他穿上了约束服，你知道约束服吗？人就被困在里面，什么也做不了。我偷偷去他病房看过，他就穿着那衣服发呆。我猜他在想你，因为他看见我的时候，眼睛会亮，会哑着嗓子问我是不是去打篮球。”
“他记得你。”
“是啊。后来，你爸来接我我出院了。再后来，我们俩又吵架了，他又把我关回去了。”说到这里安恒自己笑了起来。
戈逸不屑的对他翻了个白眼道：“我就不明白，你跟我爸这么个老男人干嘛，从上学到现在，你到底图什么？”
“图个安稳。”安恒眼神坚定：“我就是不想努力，说句不好听的，哪怕他百年之后，现在留给我的钱都足以让我不用努力，我已经满足了。”戈逸不耐烦道：“懒的管你们，你接着说竹亭。”
“我第二次入院后发现竹亭不对劲了。他完全不记得我了，主动和我打招呼的时候，像第一次见我。我问过陈淼舟，他只说竹亭在接受治疗的时候出现了一些问题，记忆出现了偏差，忘了很多事。但我发现竹亭和陈淼舟的关系越来越近，几乎每天都在他办公室，而且，举手投足，越来越像陈淼舟。”
戈逸冷哼一声道：“这个王八蛋，还说什么刺激治疗的实验项目，就是瞎扯淡！他都把竹亭治疯了！”
“戈逸！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不懂。如果你想要再追竹亭，就当做第一次认识他，重新认识他，重新追他。如果你只是不甘心，你就放过他，回去过你的日子！我听你爸说你在闹离婚？如果是为了竹亭，我不反对，但如果同样的事情再来一遍，你觉得竹亭能受得了吗？”安恒说完从摇摇椅上起来，用脚踢了一下戈逸：“竹亭的事我就知道这么多，剩下的无能为力。”
戈逸也从摇摇椅上起来道：“那广笙呢？他和广笙怎么搞在一起的！”安恒无奈的拍了一下脑袋道：“广笙的事，你自己没嘴去问啊！但我能确定竹亭对他没感情。”
他像听到了好消息一样，高兴的拉着安恒的胳膊问：“你怎么知道的！竹亭给你说的吗？我看你们关系真的很好！”
安恒拍开他的胳膊道：“撒手，你好歹要叫我一声‘小妈’，别这么拉拉扯扯的。”他嫌弃的松开手后再裤子上蹭了蹭道：“你真的越来越不要脸了。说正事呢！”
“因为他越来越像陈淼舟。陈淼舟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越是不爱的靠的越近，越是爱的越是给自由。这一点，你看看林木不就知道了，他在外面玩那么开，陈淼舟管都不管，但只要一回来，陈淼舟就一心伺候着，谁像你！爸宝就算了，还矫情。”说完转身下楼去了后院。
戈逸慢慢走向窗户，看着安恒和戈丰的背影。心里不断回想安恒的那句话——他越来越像陈淼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