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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任何人都不 ...

  •   相拥而眠总是能有效提高睡眠质量。竹亭与广笙的相拥而眠,是竹亭打定要报复戈逸的开端,在他心里,只有能接纳更多人,才能缓解想起戈逸时心里的每一丝痛感。
      他睡眠很浅,身边稍有动静他就会从睡梦中惊醒,并保持平稳的呼吸。也因为这一技能,才有了新怪癖——睡觉一定要有光。他在黑暗里生活了太久,而光是他唯一的安全感。只有这样,才能方便他半夜突然醒来,像猛兽捕食一样目不转睛的观察身旁的人。正如此刻,他正借着床头微弱的暖黄灯光盯着眼前熟睡的人,在很多个深夜都是。
      在竹亭的记忆中,当戈逸站在新娘面前宣誓,眼睛却看着自己,眼中虽然有绝望,有愧疚的,但一切已经不可挽回的结束了。他想用唇语告诉戈逸“没关系”,让戈逸心里永远记住此刻自己的包容时,穿黑西装的广笙突然出现,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接着不知名的喷雾散发着让人晕眩的香气,接着就失去意识,再醒来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叫醒广笙的是床头的手机铃声,竹亭听见铃声立刻闭上眼。接着中年男人熟悉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他的耳朵。
      “笙儿,画室收拾好了,家里的东西也清干净了。”是广叔的声音,竹亭认得这个声音。
      “知道了爸。”
      广笙挂断电话后,转过身抱着竹亭,竹亭顺势佯装醒来:“笙哥,一大早的谁啊?”
      “吵醒你了啊,时间不早了,起来吧?”广笙话语间慢慢贴近竹亭的耳朵,竹亭顺势不客气翻身,自然的将胳膊缠了广笙的腰。
      “起床前,我们要不要先运动一下?”边说边摸起广笙的背,如抚摸羽毛一般,他听见广笙舒服的闷哼了一下,也感受到此刻这人略微颤抖的身体正对自己发出邀请。
      “笙哥,以前我们是谁在上面?” 原本眯着眼享受着的广笙骤然睁眼看着竹亭问道:“你不记得了?”
      竹亭听到这里莞尔一笑,推开广笙下床,背对他道:“不太记得了。”又扭过头,学着陈淼舟的语气道:“不过,我不会和你‘撞号’,因为我都可以。”说罢起身去了浴室。
      广笙大字型躺在床上听着浴室的水声,用胳膊挡住眼睛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还没有想好。现在的自己究竟是要做戈逸的替身,还是做自己。自从发现自己喜欢戈逸后,他便幻想着戈逸应该是个床技很好的人,能和他旖旎一场也算此生无憾,但他没想到的是,追求计划还没开始,戈逸竟然已经和竹亭在一起了,更没想到戈逸为了拒绝自己的示好,说出“不喜欢男的”。
      今天他以为或许出于男人的本能,最后竹亭想怎样他都可以,但突然被竹亭打断,或许是因为需要有个更有仪式感的开始。想到这里广笙笑了出来,被自己劝了个心情大好。

      两人在酒店吃了午饭才出来。
      竹亭挽着广笙的胳膊站在酒店门口等门童将车开过来。两人有说有笑,时而耳语一番,时而大庭广众的互吃豆腐,论谁看了都明白这是对情侣。
      “竹亭!”戈逸带着怒气的声音后方传来,两人同时回头看去。广笙警铃大作,像护小鸡仔一样,将竹亭拉到身后,而竹亭表情从容淡定,心里已经做好了演一出大戏的准备。
      “你怎么在这里?”广笙一边质问戈逸一边看了眼自己的车开来的方向。
      “我没和你说话!滚开!”戈逸怒吼一声,从广笙背后一把将竹亭拉出来,双手扶着竹亭的肩膀,语气也温柔下来:“竹亭,你为什么和他在这里?为什么装不认识我?你没有失忆对不对!陈淼舟就是个骗子!庸医!你不可能失忆!你只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啪!”竹亭一巴掌煽在戈逸的脸上,戈逸差点没站稳,向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竹亭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过大而跑偏的衣服道:“陈淼舟是个什么东西我比你清楚!要不是看在你和笙哥是朋友,今天绝对不是这一巴掌就能了的事!”
      车开到了三个人面前,门童将车钥匙递给广笙就离开了。
      广笙拉着与戈逸僵持的竹亭往副驾驶走,拉开门将人塞进去,竹亭大有不听劝的要下车的意思,广笙皱着眉伸出食指,指着竹亭示意他不要闹了,竹亭真的就像被捋了毛的小狗,不再闹腾。
      他又走到戈逸面前,叹了口气:“戈逸,你也别闹了,怪难堪的。其他的不说,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没有失忆的竹亭,你想他怎么回答你?你,你是结了个婚!不是换了个男朋友!”带着怒气顺手将戈逸往旁边推了推,自己上车带着竹亭离开。
      戈逸站在酒店外又一次看着两人一起离开,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被竹亭打了一巴掌还是该气广笙那翻话,但清晰的知道,他恨死陈淼舟了。
      他站在酒店门口像热锅上的蚂蚁,此刻急需找个人发泄心中的情绪,于是拨通了陈淼舟的电话。
      “哟,戈少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陈淼舟!你把竹亭的事情给老子说清楚!”
      “竹亭?戈少这话从何说起,不过我倒是对你和竹亭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很感兴趣,不如我们交换一下?”
      “陈淼舟!你不要和我在这里嬉皮笑脸!安恒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戈逸此刻就想顺着电话爬过去掐死陈淼舟的冲动了。
      “哈哈哈,戈少,说句不尊重的话,你们戈家从根上就有问题!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和儿子做的事如出一辙。如果没有我陈淼舟,这几年你们应该也不好过吧?我建议你对我说话还是客气些。”不等戈逸接着撒泼,陈淼舟先挂了电话,他盯着被挂断的手机,气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车里的气氛诡异。两人都不说话。
      广笙小心翼翼的扫了眼竹亭:“竹亭啊,我想问个问题。”
      “问。”竹亭侧脸看窗外的风景,语气中还带着火气。
      “手疼吗?”广笙目不斜视的开车,又补了一句:“你那一下煽的真狠。”
      竹亭将头慢慢扭过来看着广笙,他感觉到了竹亭的火还没消,急忙抽出一只手放在竹亭的手上:“别生气,我就是好奇,你和陈淼舟关系已经好到...值得你为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了?至于吗?”
      竹亭一把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怒气上涌道:“至于吗?亏你问的出来!你知道五年是什么概念吗?20个季节更替,1826天,43824个小时!陪我熬过这些数字人,是陈淼舟!是他妈的陈淼舟!他算什么东西,这个世界上如果只有一个人能骂他!那个人也只能是我!只能是我!”说罢,手狠狠的砸上车窗的玻璃,接着双手插进头发里,嗓子里发出痛苦的叫喊声,一气呵成。
      广笙被竹亭的反应吓到了,立刻将车停在路边,试图拉开挡住竹亭脸的胳膊:“竹亭,你别这样,你看着我,看我竹亭!”
      竹亭将头从胳膊中缓缓抬起来,侧头看着广笙。
      此时的竹亭,满脸泪痕,胸腔起伏剧烈,眼中布满血丝,眼泪还在大颗大颗的不停的往下掉,痛苦的哽咽声从他的嘴里不停的向外冒。他推开广笙的手,用胳膊抱着自己的腿,蜷缩在副驾上,手不停的掐着自己的胳膊,指甲和衣服细微的摩擦声此刻变的无比刺耳。
      “竹亭,药,药在哪里?陈淼舟给的那瓶药!”广笙想制止竹亭不停抠挖自己胳膊的动作,但是没能成功:“竹亭,你坚持一下,我们去找陈淼舟!”说完广笙启动车子原地掉头,腾出手拨通了陈淼舟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不等陈淼舟说话便焦急道:“陈医生,竹亭犯病了,我现在距离你医院还有3公里左右...”陈淼舟也不等广笙说完,就已经挂了电话。

      广笙不是没有见过竹亭发疯。但在医院里,每次竹亭犯病后,一群护士护工就会将广笙拉出去。当再见到竹亭的时候,要么已经是镇定剂后的深睡状态,要么是眼神呆滞的不理人。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且长时间的与发病的竹亭在一起。他害怕了,也心疼了,突然理解了刚才那几句话,在20个季节更替中,在1826天里,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陈淼舟。

      车子一路加速,广笙恨不能立刻就到医院。
      车刚停下,陈淼舟立刻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一把将竹亭抱起来就往医院里跑,广笙想说什么时,已经只剩下陈淼舟抱着竹亭的背影了。
      “竹亭,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怀里人听话的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是陈淼舟后眼中迅速蓄满泪水,搂紧了他的脖子,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是见到戈逸了吧?”
      竹亭在他怀里边哭边点头,打着哭嗝道:“那个王八蛋,他骂你!”
      陈淼舟原本以为是戈逸说了什么重话才导致竹亭现在的状态,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他笑起来,脚下的步伐也慢了下来,温柔道:“所以你今天情绪失控是因为我?嗯...我现在要开始怀疑你有一些新病症了哟,比如,你是不是爱上了你的主治医?”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竹亭的病房。
      陈淼舟用脚踢开了门,将竹亭放在床上坐下,自己蹲在竹亭面前道,语气严肃:“我想你需要回来住几天了。这个提议,不是基于我要帮你逃避。我以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和你说,竹亭,你真的病了。回来住几天吧。”
      竹亭愣愣的看着陈淼舟,突然笑了起来,拍着陈淼舟的肩膀:“唉唉唉!误会了,我装的,我没事。”
      “哦?那你说说,今天发生什么了?”
      “就是那个王八蛋说你是庸医!我一着急一上火,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不受控制了...我承认,有那个几秒?或者几分钟?我失控了...但后面我都是装的,真的!”竹亭越说越没有底气。
      陈淼舟叹了口气,拍了拍竹亭的肩膀道:“今天就住下吧。别走了。”
      “我都说了我装的,还让我住!我才出院哎!”陈淼舟一把按住竹亭的肩膀,他就这劲坐下:“我虽然说我会回来,但哪有这么快就回来的道理啊...”
      “那就先打针,打完针让你走。”陈淼舟发现和他道理讲不通,那就强制执行吧,不等竹亭反应快速离开病房,顺手从门外锁上了门。
      竹亭听见锁门的声音立刻跑到门前,用力拍打着门:“陈淼舟!你又锁我!你开门!”任由竹亭拍打门大吼,置之不理。
      锁门的时候广笙正好从楼梯上来,看见陈淼舟锁门,疾步走过来:“很严重吗?为什么锁门?”
      “我让他回来住几天,他不愿意,我要先给他打一针,这一针下去他会睡着,再醒也是明天了。你先回去吧。”说完扭头就走,又回头看着广笙:“戈逸见到他了吧,告诉戈逸,不想竹亭再出事,要么就别出现,要出现就别在竹亭面前乱说话。”说完匆匆离开。
      广笙在原地愣了很久,咬了咬后槽牙,快步走到休息区拨通了戈逸的电话。他从来没有这么平静的想和戈逸聊聊。
      电话接通后,戈逸暴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直冲广笙的耳膜:“广笙?你他妈又把竹亭弄哪去了?”他将手机拿远了一些,叹了口气又拿回来,平静的说:“我今天本来带竹亭去画室,因为你...因为你的‘优秀’发言,竹亭犯病了。我打电话是想问你,是想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对方沉默了一阵道:“我想他回来。我想和他像以前一样。戈家现在后继有人了,我作为戈家长子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能离婚了,我能好好和他在一起了。我可以...”越说声音越小。
      广笙双眼失神的盯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不疾不徐的说道:“你想说你可以补偿他?可以给他,他想要的一切?戈逸,今天你一句‘陈淼舟是庸医’,他就犯病了。真像你说回到从前,竹亭还有命活吗?我不知道他如果记起你做的那些混蛋事,他会不会病得更重...但是戈逸,你放弃吧,放弃竹亭,我现在比你适合照顾他,我也能照顾好他。”
      戈逸手里的杯子摔到地下发出“砰”的一声:“你放屁!你照顾他?你不就是因为我拒绝你,你要报复我,所以不惜做我的替身也要拆散我和竹亭!”暴躁而愤怒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又一次飘过来。
      “是。我就是要拆散你们!”
      “那,你,就,试试!”戈逸怒吼完这句话后挂掉了电话。
      广笙突然看见陈淼舟向竹亭病房走去的身影,立刻起身也向病房走去。
      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陈淼舟坐在竹亭旁边的凳子上看着竹亭,手里还不停的写着什么。竹亭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应该是睡着了,脸上的表情安稳平静,手上打着吊针,透明的液体缓缓输入进他的身体。
      天慢慢黑下来了,广笙脱力般的顺着墙坐下,盯着回形楼露出来的天空,心里的愧疚和疼痛越发明显。他有些迷茫,他不太懂现在的自己究竟是愧疚当初同意了戈逸父亲的意见,将送竹亭来这里,还是因为藏起自己监视竹亭的身份照顾他而产生的感情。
      “回去吧。他明天才会醒。今天抱他发现他又瘦了,我给他打了营养针。”说外弯腰拍了拍广笙的肩膀,慢步离开。
      “陈医生,竹亭真的不会好起来了吗?像...像没来这里之前那样。”陈淼舟听见这句话顿了下脚步,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广笙继续盯着天空,仿佛那里有答案一般。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无奈过,他帮不了竹亭摆脱病痛,也不敢告诉竹亭自己心里的秘密,他终究没办法对这个人交心,哪怕做个“替身”,他也不够光明磊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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