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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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该知道。
赛尔温和她关系那么亲近，良师益友嘛，不可能对她的爱好一无所知。卡米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乔安娜是如何日日夜夜地，用白皙的指尖摩挲本子粗糙的内页，留下轻柔的温度。
字体的凹陷处有银绿色的小蛇在到处游动，挑衅般对他吐着信子，仿佛在嘲笑他：你一点也不了解乔安娜.艾利根。
什么共同的秘密，只是他在自我欺骗。
“卡米洛？”乔安娜小心翼翼地叫了叫他，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少年肩膀颤了颤，仰头看着她，眼中的琥珀仿佛在融化，滴在她的心口上，有些刺痛。
她不善于处理这种情况，说到底也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能生硬地解释了一句，“这是四年级时，我的朋友蓝赛尔送的生日礼物，很好用。”
理智的声音在脑中冰冷地回荡，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自作多情！
失落的毛毛雨只在少年的脸上持续了一瞬，太阳便又从云朵中探出头，就仿佛方才的破碎只是乔安娜的错觉，可是即便修补得再好，裂痕也不可能消失。
卡米洛直起身靠在栏杆上，将本子单手递给她，好像在嫌她啰嗦般，挑着眉毛困惑地笑了笑，“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是啊？为什么自己要向他解释呢？为什么会如此狼狈和无措？
乔安娜有些尴尬，扯回本子抱在手臂里，快速道：“没什么，不好意思刚才那么冒失。”
“这么客气干嘛！”卡米洛满不在乎地摸摸鼻子，尔后，仿佛想起了什么般，一拍脑袋对她说，“噢，对了！布鲁诺舅舅同意为你做预言了！明天下午，在我房门口集合，我领你去他的塔楼，他需要为预言仪式做一些准备。”
“真的吗！帮大忙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乔安娜有些惊讶，她听说布鲁诺轻易不做预言了，没想到卡米洛真的能说服他。
这本来是个好事，她不用再做无谓的担心和纠结，按照预言说的去做就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整个人如同被束在了审判架上，喘不过气来。
如果预言的结果是她和蓝赛尔会成为恋人，她会感到开心吗？她真的能接受吗？
她心下有些别扭，微微皱了皱眉，为了缓解压力，手指不自觉地一下下捋着鬓边的碎发，“你真的帮了我很多，斯莱特林从不欠人人情，我……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无论什么事，只要在我的能力和道德范围内，我会无条件去做。”
卡米洛摇了摇头，语调轻快，“你这么一本正经我真不习惯！别这样，我做这些不是想要你的回报。”
不过，或许可以邀请乔安娜和他一起去霍格莫德什么的？
“这是我的原则。”乔安娜坚持道，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越是热情，她反而胆怯了，如果再被追问起什么关于蓝赛尔的事，她该怎么回答？她无法想象这双眼睛会在自己的面前失去神采。
她一分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仓促结束了对话，“我还有事，卡米洛，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做个好梦！”少年弯着眉毛笑了，冲她挥挥手，毛茸茸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晃悠。
然而，随着乔安娜的背影渐渐离远，太阳又退至灰蒙蒙的阴霾中。
他失神地望着手心，没感觉到愤怒或者不平什么的。
只是难过，为什么自己总是慢了一步。
与此同时，乔安娜走到楼下，心中升起浓浓的自我谴责。
该死的鸵鸟心理！最终连好好道谢都没能做到！希望明天能再补救。明明无论卡米洛是不是永生花的主人，她都不应该这样。
她不好意思开口问，而且是不是他送的，又能怎样呢？
会怎样呢……她的心脏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来到艾伦和露西所在的客房，隐藏了一些无伤大雅的部分，给艾伦简单讲述了事情的始末，又将小玻璃瓶中残余的花瓣交给他，艾伦便十分有信心地承诺能找回来，让她晚些时候再来找他。
……
时间一晃到了第二天。
乔安娜站在塔楼的台阶下，仰头看向隐藏在暗处的雕花大门，无端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卡米洛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清泉般的声音敲打着她的耳畔，“有了预言的帮助，一切说不定都能迎刃而解。”
“你说的没错。”乔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走去，顺着木质楼梯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
马上就到了必须答复蓝赛尔的邀约的期限了，她却还是在一味地逃避，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
“所以，你的问题是？”
布鲁诺一边点燃着空地中央的落叶堆，一边温和地问。
望着摇曳的火光，坐在对面的乔安娜攥紧了手心，一字一顿地回答：“我，想知道……”
此时，在布鲁诺的门外，两个卷卷头鬼鬼祟祟。
“等等，你不是说她要问如何与家人相处？她问的不是这个，你还要听吗？”多洛莉丝疑惑地看向身边的弟弟，嘴皮子倒得飞快，复述着墙那边的内容，“她说自己在站台上被同级生说了类似告白的话，想要知道这件事以后的走向，hum~”
卡米洛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一直以为乔安娜想询问关于家人的烦恼，希望自己能多靠近她一些，所以才拜托多洛莉丝帮忙“作弊”……现在想想，乔安娜从来没有正面告诉过他，自己到底想问什么。
关于她的事，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老实说，我有点害怕。”卡米洛耸了耸肩，舒展着僵硬的肌肉。心跳声宛如教堂撞钟般震耳欲聋。
预言一旦宣布，命运就将注定。
……
四方灰烟缕缕，地面上凭空升起夹杂绿光的巨型龙卷风，在旋风的中心，金色卷发的少女正襟危坐，好奇又忐忑。
“看到了，看到了！就在那！”布鲁诺有些兴奋地指向漩涡的一个方位，他在运用天赋时瞳孔泛着莹绿色，和以往温和的印象相比，增添了一丝属于先知的神秘色彩。
乔安娜将被风糊了一脸的头发扒拉到脑袋一侧，揉揉眼睛，向前探着头，望眼欲穿。
她先是看到了一个绿色的朦胧人形，那是……她自己！紧接着，她的旁边，又一缕绿光汇聚成了人影，柔顺的长头发，瘦高个，身穿校袍，是蓝赛尔吗？
她的手搭在了蓝赛尔的肩上，两人的头慢慢靠近……
乔安娜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就在这时，一切夏然而止，漩涡汇聚在布鲁诺的手上，形成了一个发着绿光的的玻璃板。
布鲁诺将玻璃板翻过来，向她展示：少年少女的脸无限贴近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接吻了。
“嗯……看来这次终于是大团圆结局？按照预言，事件的结果就是，你们接吻。当然，要是解读有误，预言也会出现一些小小的偏差……”布鲁诺看看石板，又看看她的表情，目光小心翼翼的，乔安娜读出了其中隐晦的期待。
她强行调动表情肌肉，扯出了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愉悦一些，“是的！看来我会拥有一段很美满的恋爱！谢谢您，贴心的占卜师先生！”
“哈哈哈！太好了！”布鲁诺如释重负，由于太开心，没有察觉乔安娜是在强颜欢笑，絮絮叨叨，“这么多年，我的预言终于做了第一，啊不，是第二件好事！”
他抱着石板转了一圈，将它塞到了乔安娜怀里，鼓励般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石板就送给你了！孩子，我想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乔安娜木木地点了点头，举着石板转身离开。
……
“嘿！你已经知道结果了，继续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奇迹发生，死缠烂打可不是绅士之举！快走吧，待会她出来会看到你！太尴尬了！”多洛莉丝使劲推着卡米洛的肩膀，可后者却像一块大石头一样竖在原地动也不动，这时候倒能体现出他平时吃的那一群小甜饼的分量了。
无法思考。
多洛莉丝的嘴唇一张一合，仿佛在说什么，可他却什么都听不见，耳边是绵长而尖利的嗡鸣声。
……
乔安娜精神恍惚地走出塔楼，她感觉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宛若一个荒诞的梦。
这时，多洛莉丝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嘿！你已经知道结果了，继续在这里……’
她惊醒般打了个激灵，才发现自己已经迈下最后一节台阶。
一瞬间，脑中千回百转，她明白了一切，心一紧，赶忙一闪身藏进楼梯间的阴影里，做完这个举动后，又开始疑惑，自己有什么好藏起来的呢？
为什么，几米之外的阳光在她看来是那么刺眼？仿佛走出去，就会灼痛她的皮肤。
然而，任何细小的动静都瞒不过多洛莉丝的耳朵，她睁大眼睛，小声附在失恋的弟弟耳边，“乔安娜出来了，但躲在塔楼的楼梯间里，估计是看见我们了！快走吧！现在这种情况，不打照面是最好的！”
那个名字仿佛一把钥匙，把卡米洛拉出了那个无声的世界，他抿抿唇，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再抬起头，眼中已经重新拼凑出了该有的神采。
“乔安娜？你在那里对吗？”
他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让自己看上去和平常一样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别人的，这种感觉很奇怪。
多洛莉丝差点被他的这一举动惊掉下巴，似乎是不忍再看下去，她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摇摇头，捂着耳朵，离开了这可怕的修罗场。
乔安娜慢慢地从楼梯口小步移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荧绿的玻璃板，与他对上视线，立马肩膀一僵，手忙脚乱地将板子翻到了背面。她的眼神是那样不安，澄澈的蓝色在其中摇曳着。
她看上去……非常不快乐。
是因为他吗？
在笑脸面具背后，少年的瞳仁颤了颤。
接下来，他的灵魂仿佛抽离了体外，站在第三人的视角，观察着整件事。
他看到自己像往常一样随意地靠在走廊的扶手上，挤眉弄眼，抢先开启话题，“请原谅我！如你所见，我都听到了。恭喜你乔安娜！本来是想悄悄拿捏你的小秘密当恶作剧的素材，可惜，太过美好，反而没什么发挥的余地。”
“我……”乔安娜有些无措地张了张嘴。
他语速飞快，堵住了她即将要说的话，“我不会做任何事的，放心！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请求你原谅我了！”
“不是……”
“饶了我！”他再次嬉皮笑脸地打断乔安娜，“我可不想再领教你的‘通通石化’！”
他知道乔安娜心很软，他不能听到，也不敢听到，她对他有一丝的善意，否则自己努力建立出的幻象绝对会在瞬间分崩离析。
乔安娜突然不再试图开口了，只是定定地望着他，一阵沉默蔓延开来，然后，她垂下眸子，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验证了一个魔药课本上的结论，“你也不想听我说话了。”
一瞬间，他的面具崩裂了，露出了属于少年的无措而悲伤的神色。
“不是这样的。”卡米洛垂下头，小声喃喃道，接着，突然提高声音神情急切地剖白，“不是这样的！”
他愿意倾听她的一切，不管是悲伤的事，还是快乐的事，可是，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另有其人。
即使他有多么嫉妒那个人……即使他多么想成为那个人……
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疯狂生长的荆棘，潮水般的情绪带来了最坏的结果，他感到自己的五官和骨头开始无法抑制地扭曲，这个感觉他很熟悉，可是现在这失控的力量却让他十分恐惧。
风平浪静后，从乔安娜盈满了震惊的淡色瞳孔中，他看到了现在的自己。
事情变得更糟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