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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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干什么？自说自话？你们中有一人，真正在乎过乔安娜到底怎么想的吗？你们为什么不认真听她说话？”卡米洛瞪着无所适从的艾利根们，感觉自己心中有只愤怒的狮子在不顾一切地奔跑，胸膛上下起伏着，“我真是听不下去了！”
乔安娜抬起了头，睁大眼睛，眸中一汪淡蓝色的湖水如明镜，清晰地映着少年的身影。
餐厅里如被施了静音咒般安静了几秒。
“卡米洛……”祖母皱着眉，不太赞同地看着他。
“卡米洛……”菲力的视线在自己的儿子和艾利根家的小女儿身上逡巡，最后恍然大悟，但决定静观其变。
“卡米洛！你怎么能和大人这么说话？”佩帕瞪圆了眼睛叉腰责备道，头上飘来一朵乌云，她从没想过自己阳光开朗爱耍宝的大儿子还会有发火的时候，显然其他马瑞格在场的家庭成员也是这么想的。
“嘿，冷静，冷静，深呼吸，小伙子。”老好人奥古斯汀站起来，拍拍卡米洛的肩膀。
后者则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几步，拉住了乔安娜的手腕，以他自己都惊讶的轻松程度，轻而易举将她带离了椅子。
“我们走。”
乔安娜轻轻点头，内心毫无犹豫。
二人一前一后到了餐厅门口，乔安娜突然停住了，卡米洛不安地看了她一眼，攥着她手腕的五指紧了紧，乔安娜却柔和地扬了扬唇角，仿佛在安抚他，尔后转头，望着仍没回过神的艾利根一家，声音不大却坚定，“他说的没错，我一直以来也是这么想的。”
不知过了多久。
“虽然这时候说这个不太好，我们似乎要反省一下，但是，好罗曼蒂克！”露西小声说，“佩帕，你儿子好帅，乔妮宝贝有这样好的朋友，我简直兴奋得都要晕倒了！”
“婚礼上宝贝女儿向别的男人走去的痛苦，我方才仿佛窥见了十分之一。”艾伦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鼻子，“但是，没错，我们要反省，奥利弗你也是。”
“唔嗯！”奥利弗懊恼地捂着脸，“说来都怪我！”
……
夜空中闪烁着点点星光，小镇仿佛山峦的怀抱中沉睡的婴儿，巷道里的乐队奏响着手风琴和吉他，伴着虫鸣悠远传扬。
乔安娜就这样被少年拉着，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视线里只有他并不算高大的背影，还有远处朦胧的山，心里却莫名地安心。
学院，家庭，恋爱，一切烦恼都被抛在身后，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
他一往无前地劈开黑夜，偶然路过几座亮着灯的房子，地上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突然，少年毫无预兆地停住了，乔安娜没反应过来，撞在了他的背上，小声询问：“卡米洛？”
一阵沉默，就在乔安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少年嗓子哑哑的，仿佛还吸了下鼻子，“对不起。”
乔安娜楞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为我搞砸的一切。”他带着很重的鼻音，从背后，乔安娜看到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抹了抹眼睛，“听到他们那些混账话，我忍不住，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你，你们是家人啊……可现在你说不定会有更多麻烦，你肯定会很讨厌我。”
“噢，噢，卡米洛……”乔安娜有点惊讶，心里却柔软得像花瓣落在了云朵上，“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其实这种事在艾利根家经常会上演，无数次，乔安娜选择隐忍，早已变得麻木。
“可是……”
乔安娜趁他不备迅速转到了他身前，果不其然看到了他濡湿而发红的眼眶，圣女果般的鼻尖，还有面颊上没能完全拭去的晶莹的痕迹。
“够了。”她的声音温柔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指尖擦了擦少年凝聚着泪珠的眼尾，又滑到他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起初，少年眼睫微颤，略有闪躲，之后就乖乖任她动作了。
“我的意思是，足够了，你明明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听我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都是我太胆小懦弱，明知道沟通才能解决问题，却总是怠懈地逃避，而且这反倒还给你带来了麻烦。”
少年沉寂的眼睛中重新升起星星。
“总之，你帮了我，我也很感谢你替我说话，至于后果……总是要面对的，早晚的问题罢了。”
“你才不胆小懦弱……也没有给我带来麻烦。”卡米洛嘟囔着反驳她，又忍不住抽咽了一下，有些丧气地问，“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哭鼻子，真是太难看了。
乔安娜觉得自己有点坏，有点没心没肺，看着他这么惨，竟然有点想笑，因为他实在太可爱了！怎么会问出这么可爱的问题呢！
她拼命忍住，拍拍他的脸颊，安慰道：“才没有，你超帅的，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有时，她也会在心中质疑格兰芬多们崇尚的骑士精神是否只是一腔孤勇，但她现在稍稍能理解了，世界上是不能缺少了先驱者的，他们具有拉动身边的人的力量。
卡米洛松了一口气，深信不疑地点点头，头发跟着晃了晃，乔安娜想到了她某一年的生日礼物，一个毛茸茸的棕色泰迪熊，有点手痒，想摸摸看是什么触感，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少年并不排斥她，甚至眯着眼睛有点享受。
果然，有点硬，但很蓬松，像在胡噜一只卷毛小羊。
“好孩子（bonito）。”她的声音仿若羽毛，飞进了少年的嗓子里，他仍沾着泪珠的喉头难耐地上下滚动。
心脏跳得越来越剧烈，呼吸则像跟不上节拍的萨克斯，胡乱地发出颤音……
就在这时，一阵咕咕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这一被打岔，耳边喷着粉红泡泡的乐曲消失了，乔安娜回过神，看着自己的手。
梅林啊！我究竟在干什么！
她脸“轰”得滚烫起来，矜持地退开几步，顺便挣开了卡米洛拉着她的手，整理裙摆，“看来，有哪个大胃王没吃饱。”
“啊，是的，明明之前还没什么饿的感觉……”卡米洛内心恨死了自己的肚子，眼神往远方的风景上飘，手心和头发仿佛还有她残留的体温，感觉有点热，将领口扯开一颗扣，“我可不想回家，离家出走没几分钟就回去，肯定会被他们嘲笑的，我们或许可以去镇子里碰碰运气，乔安娜，你怎么想？”
乔安娜正好也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艾利根家的人们，“我也不想回去，你带路吧。”
于是，他们并肩向点点灯火处走去。
乔安娜望着他的侧脸，恍惚地想，可能有无数男孩会对她笑，但是会为了她哭的男孩，世间再难寻，同样，帅气的男生很多，但可爱的却很少。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好像，抓住了一些什么，但是，还不够。
……
他们运气不错，当然，也是多亏了卡米洛的好人缘，在奇迹谷，这张脸就是敲门砖，到哪里都能获得人们的喜爱，以及，美食。
只是在民居附近走了走，卡米洛就已经收获了一筐小甜饼，几块巧克力蛋糕，三四串烤土豆片。
“卡米洛，这个时间还在和小朋友玩吗？咦，这个小朋友，我之前没见过啊，”一个老婆婆缓慢地在收拾自己的摊位，陷在皱纹中的眼睛对乔安娜放出精光，“哦吼吼，原来如此……今天剩了两个没卖出去的椰子，还新鲜着呢，就送给你们吧，也是感谢卡米洛前几天帮我遛狗了。”
“谢谢您。”乔安娜礼貌道，发现老太太的房门上挂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装饰，透明的玻璃球里面装饰着大朵大朵鲜红的玫瑰，不知为何让她产生些许微妙的熟悉感。
老太太察觉到她的视线，怀念地笑了，“喜欢吗？这是永生花，永不凋谢的花朵，我家老头子生前送的了。”
奇迹谷的夜晚并不寒冷，他们找了一处平缓的小山坡，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中间隔了一个装满食物的篮子。
“所以，你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吗，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卡米洛的腮帮子像松鼠一样蠕动，里面塞满了他最爱的小甜饼。
提起昨天，乔安娜立马没好气地瞄了他一眼，“你最好是，自作聪明的马瑞格先生。”
“但是，我真的不懂，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看到他……你们在学校里形影不离的！”在乔安娜气势汹汹的注视下，卡米洛讪讪地揉了揉头，感觉刚吃到嘴里的小甜饼有点发酸。
他好像是在说，他觉得，比起卡米洛本人，蓝赛尔会让她更开心？
为什么……为什么会产生这样自卑的想法？
仿佛无意间触摸到了隐形的伤痕，乔安娜的胸口有些压抑，认真地盯着他，“好吧，听着，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蓝赛尔没半点关系，我想找的只是你不是别的任何人，明白了吗？而且你真的觉得，连亲口夸奖我都吝啬，会让我高兴吗？”
“怎么会呢？”卡米洛听完她说的，不知怎么心里像涂了层蜂蜜奶酪，急切地解释，“我打心底觉得你很美！”
乔安娜脸一热，轻哼了一声，偏过头，咬了一口烤土豆片，“那下次就请亲自对我好好说。”
“我绝对会的！不过，果然，我的能力很无用，”他耸了耸肩，像在自我调侃，努力让语调充满活力，“本来就没法像路易莎那样移山倒海，或是像我妈妈和伊莎贝拉那样帮扶农业、鲜花业，只能做一些哪里需要哪里搬的杂活，现在连让人开心都失败了。”
无法被看到。
没有用处。
因为要保持给人带来快乐的印象，卡米洛将这些消极的种子深深埋藏在心底，不让这些细碎的悲伤暴露出来，给欢声笑语蒙上阴影，现在这颗种子却越扎越深，滋生出的荆棘紧紧缠绕他的心脏，无时无刻不在阴暗处刺痛着他。
但不知为什么，面对乔安娜，他不自觉地就会想说些心里话，虽然还是以拙劣的玩笑的形式。
可能是潜意识里快被荆棘淹没的心在求救。
乔安娜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真意，没有惊讶，没有疑问，“总有些事情非你不可。”
“嗯哼，比如什么呢？”卡米洛托着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其中迫切的期待却让她几乎难以招架。
乔安娜思考了一会，客观分析道：“我认为，你现在会这么想，是因为太局限在这个家，这个小镇了，想实现价值也不是只有你说的那几种方法，况且，每个人适合做的事本来就不一样。巫师社会或许能给你提供更广阔的舞台，比如，我觉得你挺适合当傲罗的，你能整那么多恶作剧，脑子肯定很灵活，你的能力也比我读到过的所有易容马格斯都要强大，将来再学学阿尼马格斯说不定路就更广了，当然NEWTs考试要好好努力。”
“噢！”卡米洛想到他糟糕的魔法史和魔药学成绩，抱着脑袋发出一声哀嚎，“我们甚至还没考OWLs呢！”
“我们还有两年就要毕业了，是时候想想自己未来的路了，”乔安娜毫不留情道，夜风抚摸着她的脸颊，她的目光投向远方蓝黑色的群山，“不过，说白了能力只是你本人的附属品罢了，我愿意坐在这里和你说话，可不是因为你那些小花招——虽然它们也曾给我带来片刻的喜悦，而是因为这个假期你为我做的一些事，你可不要搞错了。”
树叶沙沙地发出响声，传递着心动的密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