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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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早上。
“卡米洛，卡米洛！你怎么突然睡起懒觉了！我们都吃完早饭了！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佩帕生气地拍着卡米洛的房门，头上雷声阵阵，这引来了家族所有人的围观，然而，没有屋主人的允许，看来魔法屋是不会轻易开门了。
知道一切的多洛莉丝小心地撇了乔安娜一眼，哀愁地连连叹气。
胡丽叶塔上前安抚自己的三胞胎妹妹，“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别为这个烦恼。”
菲力则把大家赶去干各自的事，哈哈一笑，“青少年嘛！我们都懂！别给他太多注意，要不觉得难为情了，更不会出来了。”
等人都走干净了，乔安娜才从楼梯口探出头，蹑手蹑脚地敲了敲卡米洛的那扇门。本以为要颇费些功夫，谁知，门却立刻“吱呀”一声开了。
乔安娜赶忙闪身溜了进去，仿佛一个钻进树洞的兔子，谁知，待她最后一寸裙角通过后，门毫无预兆地关上，将最后一束阳光隔绝在外，黑暗扑面而来，她不安地刹住脚。
然后，又是十分突然地，“啪”得一下，明亮到发白的聚光灯打在乔安娜身上，她揉揉眼睛，下一秒，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此刻，她立在一个灿烂辉煌的球形剧场的最顶端，就像被一个巨大的怪物吞到了胃里，上百节阶梯如狮子矫健的背直抵深渊处的舞台，在这样空旷而宏大的金红森林中，她渺小得仿佛一只萤火虫。
高可通天的墙壁上挂满了镜子，她顺着台阶向下走，路过层层叠叠的观众席，硕大的剧场里，她是唯一的客人，只有光和回声一直陪伴着她，她边走，眼中的震撼久久未熄灭。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一个如此孤独却热烈的世界不期而遇。
最终，暗红的幕布缓缓升起，金发少女独自立在空荡的舞台中央，仰望着周遭的一切，情绪仿若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一浪大过一浪。
不过，她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卡米洛？”乔安娜一边呼唤着，一边四处探寻，从台前到幕后，没有任何能称得上是房间的地方，正伤脑筋时，她向后一靠，无意触到后台右侧的墙壁上一个凸起的把手，是通向休息室的吗？
她拧开门把手，进入了一个和前方绚丽夺目的舞台完全不同的，隐蔽的场所。
比起外界的华丽和空寂，它才更接近传统意义上的“房间”。
它不算大，和米拉贝的小屋可能差不多，墙纸是暖黄色的，上面有五颜六色的涂鸦，一个玩具飞贼绕着她乱飞，椅背上随意地搭了一件橘红的斗篷，桌面上的多味豆开了封却没吃完，巫师漫画封皮上的小人惊讶地冲着她喊：“入侵者！”
是非常普通的男孩子的房间。
只是，哪里都没有屋主人的影子。床是空的，乔安娜掀开被子摸了摸，被窝里冰冰凉凉。
乔安娜一筹莫展地离开房间，坐在舞台边沿，望着空无一人的坐席出神。
要知道，如果卡米洛不想被人找到，那几乎没人能找到他，艾利根家明天就要回去了，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在看什么？”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一颗心。”乔安娜几乎是无意识地回答，惊讶地转头，发现是卡米洛最小的弟弟，一只巨嘴鸟趴在他肩上，好奇地歪头打量着她。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有些急切地问：“安东尼奥，你能听懂动物说话对不对，可不可以告诉我……卡米洛在哪里？”
安东尼奥神情有些低落，犹豫片刻，小声道：“他的能力好像出了一些问题，想一个人静静，而且，动物们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了，他现在看到你说不定会很难过。”
“问题？”乔安娜有些疑惑，然后深吸一口气，坚定道：“不管他有什么问题，这件事一定跟我有关，现在我一定是最能帮助他的人，而且，我保证，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只会让他开心。”
“你保证？”
“我保证。”
黑卷发小男孩又看了她一会，这才浅浅地笑了，“那我相信你。他在你们曾经去过的水边，快点去吧。”
……
深绿的树荫遮天蔽日，潭水澄澈透明，倒映着岸边少年的身影，他正百无聊赖地靠坐在树旁，望着水中的自己，瘪了瘪嘴，下一秒，那秀丽而颓唐的倒影便被石子击碎，波纹荡漾开来，又渐渐消失……
“卡米洛！”
少年惊讶地转过脸，见金发少女钻出灌木，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鞋尖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眼中惊喜的情绪似流星般划过，然后又马上重归暗淡，默默收回了试图撑着地站起来的手，“乔安娜？为，为什么，你怎么会来这里……”
卡米洛不知道干了什么，让蓝赛尔一向柔顺而富有光泽的长直发乱的像稻草窝，眼眶下一片乌青。
如果蓝赛尔看到这幅样子的自己，一定也维持不住良好的涵养了吧。
乔安娜一边摸着胸口平复心跳，想回答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梅林啊！你怎么还是这样子？”
卡米洛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垂下头，目光透着不知所措和害怕，“我不知道，我变不回去了，我尝试了很多次，可是……魔法不听使唤。”
说完，他又懊恼地开始抓头发，余光望见乔安娜一脸担心，又故作轻松地摆手，“这挺常见的，因为我的情绪有时候会影响魔法，你知道，我现在情绪不怎么好，我妈妈也经常这样……当然！这不是你的错！”
原来这就是魔法出的问题。
乔安娜起初并没有多在意卡米洛为什么要变成蓝赛尔，因为在她眼里，无论披着什么外壳，站在那里的就是卡米洛，只是卡米洛。
她现在才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为什么总是他呢？”她不解地喃喃。
“我想，”卡米洛顿了顿，有点难以启齿地答道，“这是因为我想成为你喜欢的人。”
乔安娜听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良久才道：“你真傻。”
少年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我……很嫉妒，然后想‘那为什么不是我’事情就变成了这样，连自己都没法成为的人，哪有让人......的资格呀！”
乔安娜虽然和安东尼奥保证了自己能帮到卡米洛，可是具体用什么方法她也很迷茫，无论如何，最首要的是先将这团打结的毛线捋清楚。
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裙摆也坐在树下，这让卡米洛的呼吸停了一拍，视线紧盯着池塘边摇曳的花朵，不敢看她。
“你昨天对我告白了，可我还没作出答复。”
“嗯，你说吧，我听着。”卡米洛勉强扬了扬嘴角，如果被她亲口拒绝会不会变轻松呢？
“在此之前，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说着，乔安娜从她的随身挎包中掏出了那个玻璃球，紫千层莲在透明水晶中静静绽放，花瓣仿佛呼吸般摇曳。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调轻快了许多，“啊！你还留着！”
连问都不用问了，他的反应直接让乔安娜印证了猜测。
“事实上，我收到后就‘消隐无踪’了。”乔安娜不想欺骗他，有些尴尬道，见卡米洛瞬间蔫了，又赶忙补充，顺带隐晦地表露了些什么，“我不收无名的礼物，这会带来很多麻烦。不过……我昨天拜托爸爸把它找了回来，它现在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卡米洛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膝盖间，仿佛在闹别扭般，闷声嘟囔着问，“丢了就丢了，怎么突然就变重要了，为什么还要找回来？”
他正难过呢，没听出乔安娜的话外音。
乔安娜有些羞恼，看来不能指望他心领神会了！平时看似不着调心却很细，偏偏到了这关键时刻变迟钝。
她酝酿了好一会，最后放弃了组织语言，提高声音道：“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也喜欢你，懂了吗？”
下一秒，空气仿佛凝成了果冻，唯有几只水鸟扑腾着往上空飞。
卡米洛整个人僵住了，瞳孔不敢置信地放大，无法及时做出任何反应。
乔安娜手心里都是汗，强忍着去摇晃他问‘你到底听没听到’的冲动，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想着和蓝赛尔作比较，你们是不一样的人。我不想管预言的事了！我清楚地知道此刻的我怀着怎样的心情，而如果不将它传达给你，我会抱憾终生！”
说完，她忐忑地等着卡米洛做出点表示。
不知过了多久，卡米洛恍惚地抬头，五官扭成了一张滑稽的“傻脸”，有些语无伦次，“我是在做梦吗？你……说真的？可，你不是和布鲁诺舅舅说，你很高兴？”
“当然不是梦！”乔安娜眉毛一竖，耳朵和脸颊都涨红了，天知道说次心里话对她要用多大的勇气！
“我是为了让布鲁诺舅舅开心当时才那么说的，因为他看上去很有压力……你觉得我会说假话吗！”
卡米洛晃晃脑袋，把五官修正了回来，欣喜若狂地望着她，仿佛想确认什么，“我真的没做梦！乔安娜刚才说喜欢我！”
再没什么比两情相悦更让人愉快！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乔安娜扭过头轻咳一声，露出藏在发丝里红色的耳朵，“巨怪脑袋。”
卡米洛只觉得自己像浮在粉红色的云端，快乐地几乎要被淹没了，然而，一个念头突然将他拽回地面。
“可是，”他踌躇道，手指挣扎地揪着自己黑色的袍子，心脏却还在因为她的表白心迹而狂跳不停，“布鲁诺舅舅预言的事都会实现……如果你最终还是会喜欢上赛尔温呢？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在制造一个错误？”
要是注定乔安娜和别人在一起才会幸福，他横插一脚只是给她平添烦忧。
乔安娜平静地看向他，打断道：“所以呢？我不知道，你也可以现在回绝我，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少年嘴唇张了张，准备好的规劝和俏皮话却卡在喉咙里，那是当然，他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呢？乔安娜心里清楚，也是吃定了这一点。
他沉默片刻，宛如一只斗败的狮子，懊恼地托着脸，声音又有点沙哑，“我……做不到！我真是虚伪，脑子里想着让你幸福就好，其实还是自私地不想放弃你！我……也不想你放弃我！”
乔安娜觉得是自己的话刺激到了他，有点抱歉，手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比云朵还要软，“那就不要放弃，为什么要让一个石板决定你的命运呢。”
真是，怎么总是在她面前露出最不帅气的样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仿佛他是个爱哭鬼！少年把头藏进臂弯里，过了片刻，他有些模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乔安娜，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你到底喜欢我哪里呢？明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我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