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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愿尽浮生待伊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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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狐狸开启了每天在山顶等明仕的生活。
等着每天的太阳刚刚从东边露出初光,等到太阳在云边留下最后一抹余晖。
这个山顶成了狐狸的家。
斐斐每天带着吃的来找狐狸玩,陪着狐狸一起等。
转眼三年过去了,狐狸依旧等在山顶上,斐斐依旧陪着狐狸。
狐狸这天看见明母生病了。明母年龄不大,脸上的皱纹却渐渐增多,生病使她看起来更加苍老。
狐狸听着明母咳着,像是将肺都要咳出来了。丫鬟在旁边端水伺候,“夫人,我们去寻个好郎中吧,这病不能再拖了。”
“不行,钱要留着给明仕的。”
“夫人……”
明母咳的连话都说不顺,只能拿着帕子捂着口,丫鬟也咳了几声,赶忙将水放下。
狐狸回去后问斐斐,钱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人不是需要很多的它,但是无它不行。
它很重要。
只是对于人来说。比如我的主人,他就很需要钱。
一个冬天过去了,明母依旧咳着,终于,帕子上见了血。丫鬟不知怎么的,也生了病,尤其是因为丫鬟需要伺候明母,病倒的比明母更快,几天时间不见就已经卧床不起了。
明母夜晚去祠堂祭奠了明家先祖。
虚弱的明母没有丫鬟的搀扶,走路也跌跌撞撞的。进了祠堂,明母跪下磕了头。
“求先祖保佑,妾身能等到吾儿返乡。”
“如若不行,妾愿将寿命换儿高中。”
狐狸看着烛火映着明母的脸庞,跳动的火光,摇不动她的坚韧。
(十五)
初春将来,冬日蛰伏的人们渐渐开始在田里劳作了。天地获得新生,连鸟儿都精神爽朗,一切都生机勃勃。只有明府,一片死寂,了无生气。
丫鬟先走了。
一抔黄土,掩了她的一生。
明母越发憔悴,狐狸再见她时,连头发都绾不住了。发丝散在耳边,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在一个柳絮飘洒的夜晚,狐狸看着明母一步一步走向柳树,踉跄地扶住树干,抬眼望着柳树。
她从十五岁,因为家族联亲,一顶红轿千里迢迢从家乡来到明府,在这里耗尽了她短暂的一生。
明母咳着,跌倒在树下,望着满天纷飞柳絮,缓缓地闭上了眼。
人去楼空烛燃尽,落得柳絮如白头。
狐狸在旁边,呜呜地叫着明母。
明母已经听不到了。
(十六)
斐斐问狐狸,如果自己有一天也走了,狐狸该怎么办?
继续等着。
狐狸,如果有一天我遇见了不好的事情,你会难过吗?
狐狸转头看斐斐,又看了看山顶下的官道。
我希望永远没这个假设。
不过,像我这么开心,肯定积攒了很多很多好运的。
狐狸,你等不到明仕回来,怎么办?
狐狸看着远处的麦田,风拂过,麦浪阵阵翻涌,在太阳的照耀下泛着金黄色的光,就像狐狸心中的希望那样闪耀。
它会的,一定会等到明仕回来的。
狐狸夜晚回了一趟明府。
明府的院子落满了枯叶,瓦上青苔斑斑,房檐下的蛛网丝丝连连。狐狸踩着枯叶,发现枯叶中掩着一本《诗经》。狐狸看了看上面明仕的字迹,吹走枯叶,伏在了上面。抬头看了看天空,月宫周围晕着淡淡的光,盖在狐狸的身上。北极星在天空闪亮着,指着行人的路。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狐狸卧着,眼角沁出了一滴泪,隐隐约约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明仕的背书声: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十七)
那天在官道上见到了一人在前面骑着马,后面人整齐地排着两列跟着。
这是为什么啊斐斐?
我听说这个好像是中了的人。
中了什么?
中了功名。
明仕也会像这样一样回来吗?
我不知道。不过明仕那么聪明,我相信一定会的。
狐狸看着走过的人,乡亲们热烈地站在街边欢迎着,万人空巷。狐狸羡慕的看着,想着明仕有朝一日也会穿着红衣,骑着大马,像这么大阵仗的回来。
想着狐狸的心里都雀跃了起来,像是乘着一只轻盈的鸟,飞到了远远的天际边。
斐斐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来找狐狸。断断续续地给狐狸说好多事情,比如东街头的胡家饭不好偷,但是偷到了还是很好吃的。西桥头的刘家总是会倒饭,可以早点去抢,这样不会饿着。
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
我要是走了,你会饿着的。
你要走了?
我的主人要带我去外地。
哦。狐狸心里突然失落袭来,难过的说了一句,那挺好。
狐狸,我舍不得你。
没关系,等我等来了明仕,我就去找你。
狐狸抖了抖身上的干草,站起来碰了碰斐斐的鼻子。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十八)
两年的时光如细沙一样悄悄地从时间缝隙中流过。太阳又照常慢吞吞地从东方探出头,狐狸不想再等了。
它等了明仕一千六百九十个夜晚,数着一千六百九十个日月,等走了明母与小丫鬟。等到斐斐与主人离开。
五年的四季更替,日迁月移,等嫩柳抽芽,夏日麦黄,东风扫地,冬雪寒霜。
它还没有等来明仕。
它不想等了。
太阳慢慢地露出全脸,狐狸打算从山顶上下去。
明仕不会回来了。
它最后再看了一眼官道,突然看见一个人骑着马,后面几人零零散散地跟着。
狐狸一顿,转头飞也似的冲下山坡,拼尽全力奔跑着,就像明仕走的那天一样。
太阳的光洒在那人身上,耀进了狐狸眼中。
明仕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