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迷情》苏子汀

27、大醋 淡如神佛的

　　自打相识以来，这是两人第一次，沉冷得相顾无言。
　　他们以这世上最亲密的姿势抱在一起，但是两颗心却隔了一片海的距离。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谢君羿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温淡的嗓音有几分沙哑，“天黑了，回不去了。”
　　鹿绵绵从他怀里抬起头，略显茫然地望向窗外，低声道：“我给爷爷打个电话告诉他明天再回去。”
　　“我打吧，你的手机不是没电了。”说完，谢君羿把鹿绵绵放到沙发上坐好，拨了自家爷爷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谢君羿对鹿绵绵说：“爷爷会去告诉鹿爷爷一声你今晚不回去了。”末了，想到她肩上的伤，他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鹿绵绵，“家里有跌打损伤的药吗？”
　　鹿绵绵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抬头道：“有，在医药箱里。”
　　谢君羿站起身，“医药箱放在哪儿？我拿过来给你上药。”
　　鹿绵绵抬眸看着他平静的眼神，突然有些心烦意乱。她紧紧地盯着他，想要从他脸上找到她熟悉的温和，可发现没有。
　　他那张犹如神祗的容颜上没有一丝丝她熟悉的情绪，有的只是让她讨厌的平静无波、淡漠疏离。

　　谢君羿见她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再次开口问道：“绵绵，医药箱放在哪儿？”
　　闻声，鹿绵绵莫名地“扑哧”笑出声，笑容明艳，一双眼睛却染着冷淡。她懒洋洋地靠着沙发，嘴角微勾。因为此刻的她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内衣，尽管眼神清冷地看着谢君羿，可也多了几分的妩媚风情，“我就算告诉你它放在哪儿，你能找到吗？”
　　看她这样，谢君羿心中划过一抹不舒服。他低声道：“只要你说，我就能找到。”

　　“是吗？”她的声音带着勾子，突然意味深长道：“只要我说，你就能接受吗？就能一直不变吗？”
　　这一刻，谢君羿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目光幽深，反问道：“你会说吗？”

　　鹿绵绵笑出声，茶色的瞳眸清润多情。她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谢君羿，你觉得，一个男人的真心和真情能维持多长时间？”
　　谢君羿微微蹙眉，不懂她为何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但他想了一会儿后还是答道：“分人吧。如果是有责任心、懂得尊重的男人，他的真心和真情能维持一辈子。如果是没有责任心且道德意识浅薄的男人，他的真心和真情只能维持在欢愉享乐的瞬间。”
　　“那，你的真心能维持多久？”

　　一句话令谢君羿一直沉然的目光有了微微的波动。他讳莫如深地凝望着她脸上的笑，似是要从这滟丽的笑容里看到她最真实的情绪。良久，他微微俯身靠近她，居高临下地反问：“鹿绵绵，那你对我有几分真心？”
　　鹿绵绵笑容更加的明亮，一点点凑近他，直到两人快要嘴唇相贴才一字一句地娇声道：“我对你的真心啊，是不能用那些俗气的数字衡量的。”
　　“是吗？那你对郭展的真心能用那些俗气的数字衡量吗？”
　　鹿绵绵睫毛微颤，清润的目光掠过一抹流光。

　　见状，谢君羿倏地站直身子，幽亮的眼睛里迅速地闪过一抹讽刺，脸上扬起一抹再为熟悉不过的温凉笑容，说道：“绵绵，你的真心分了好几块。可我的真心是完整的，且只是一个人的。”
　　鹿绵绵目光微缩，脸上的笑容差点儿维持不住，“那你能维持多久呢？”
　　“除非你不要我了。”

　　客厅内一片昏暗，只有玄关处的几抹亮光照射进来。鹿绵绵借着那点微亮望着谢君羿那双认真且固执的眼睛，一颗心酸酸胀胀却又滚烫无比。
　　许久，谢君羿终是沉声道：“我去找医药箱。”
　　看着他转过去的背影，鹿绵绵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医药箱在书柜旁边的储物架上。”

　　谢君羿摸索着打开客厅的吊灯，按着鹿绵绵的话走到储物架面前取下小型的医药箱。
　　之后，他重新坐回鹿绵绵身旁，神色肃然地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一瓶跌打损伤的药酒。拧开瓶盖，倒在手掌上轻轻搓了几下，而后侧过身伸出手掌覆在鹿绵绵青肿的左肩上，轻轻地揉着。
　　药酒敷上时，鹿绵绵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直窜入心里，再配合着谢君羿揉搓的动作，她只觉得她这只伤臂要废了。可尽管疼得要暴走，鹿绵绵全程忍着愣是哼都没哼，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身侧的人。

　　虽然鹿绵绵一声不吭，但谢君羿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和不稳的气息。他一遍一遍的倒着药酒重复着之前的动作，一双浓密的剑眉却越皱越深，然后他终是没忍住哑着声音道：“疼的话可以喊出来。”
　　一句轻悄悄的话让心绪复杂的鹿绵绵瞬间破防！清润沉静的桃花眸渐渐漫上一层水雾，然后“啪嗒”一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止都止不住。

　　滚烫的湿润滴落在谢君羿的手臂上，仿佛一点点火珠灼烧着他的皮肤，更灼烧着故作平静沉稳的心。
　　他慢慢停下按摩的动作，抬眸看向某个双眼通红、早已泪流满面的花脸猫，眼底微微颤动，“这就好了，你哭什么？”
　　鹿绵绵被他冷淡的语气刺激到了，瞬间哭着控诉道：“谢宴，你欺负我！”
　　谢君羿微微皱眉，“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自从你进了我的家门就一直在欺负我！你不仅色.诱我、脱我衣服，还对我放冷气、不搭理我，更不信我！呜呜啊啊~~”

　　听到她说“色.诱”、“脱衣服”时，谢君羿目光微闪，不禁有些心虚。
　　的确！之前的热情似火、意乱情迷，他是为了检查鹿绵绵矜持得不让他查看的肩伤。他本以为他表现得不动声色，没想到还是被眼前的小猫崽儿察觉到了小心思。
　　谢君羿本想解释一下这不太光明的“小心思”，可听到她后半句话时，心虚瞬间被一阵无奈取代，心底那种细微的疼再一次弥漫开来。

　　他抽了一张纸巾擦干手上的药水，抬手轻轻擦掉她满脸的泪水，沉然的神色终是有了松动，尽可能地柔声道：“好了，别哭了，是我的错。我不该色.诱你脱你衣服，更不该对你放冷气、不搭理你。”
　　“你还不信我！”她目光晶亮，奶凶奶凶地凝着他，仿佛控诉着他不信她是多么十恶不赦的一件事！

　　谢君羿目光微动，隐藏在眼底的幽暗在她清澈的注视下瞬间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清凉平和。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盯着鹿绵绵水润润的眸子和红通通的鼻头，既无奈又宠溺地曲指刮了刮她的眼眶，道：“我没有不信你。”
　　“你有！”鹿绵绵倏地起身站到沙发上，气势凛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都那样认认真真的跟你解释今天下午的事，软声软语地哄你，可你什么态度？冷飕飕得沉默不语！谢宴，我跟你说，我长这么大，都没有那样哄过人，跟人解释过什么！你非但不领情，还一副懒得搭理我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伤心！”
　　“对不起，是我的错！”谢君羿一副乖乖受教的样子。

　　见状，鹿绵绵气势大涨，把今天一天受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委屈全都一股脑地洒了出来。
　　“今天下午，你见到郭展和宋轲良的时候，对我的事可能有很多疑问。我承认，一直以来没有向你坦白我的事情是我不对！可我们这不是刚在一起没几天嘛！人都说，情侣之间要适当地保留一些空间和神秘，这样感情才能保持新鲜感。等我们对彼此更熟悉了，时机到了，我肯定会向你坦白的啊！我......”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才算是‘时机到了’？”
　　鹿绵绵被谢君羿突然打断，听到他的问话，一口气提着没下来。然后，她眨巴着几下眼睛，道：“我觉得今天就是‘时机到了’。”

　　“为什么？”
　　“郭展觉得我这样稀里糊涂、不考虑以后就跟你在一起是对我们的感情不负责，对我们俩都不好，所以我就决定今天回村的时候找你坦白。”

　　听到她再次提到郭展，谢君羿那种不好的情绪又上来了，“哦，又是郭展！原来，你这么听郭展的话啊！”
　　听他那阴阳怪气的调调，鹿绵绵躁了，红着眼睛道：“谢宴！我跟你说了，我跟郭展就是相互扶持的落魄亲人！他在我心里就是个照顾我的大哥！你不要胡思乱想！”
　　“是啊，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

　　闻言，鹿绵绵黑脸，“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谢君羿笑出声，只是笑容温凉，然后他深深地望着鹿绵绵说道：“鹿绵绵，我一想到你跟他亲密无间地在一起很久，我心里就不舒服！”
　　鹿绵绵愣住了，她以为谢君羿是在无理取闹，以为他情绪内敛到不屑与人分享。可这一刻听到他的话，鹿绵绵气恼的同时又觉得好笑。

　　良久，她喑哑着声音似是不确定地问道：“谢君羿，你是在吃醋吗？”
　　“吃醋？”谢君羿迷茫地看着她。
　　鹿绵绵想了一会儿，抽噎着，试着问道：“当你听到我跟郭展混在一起很久的时候，是不是有一种抓心挠肺，心里很闷又无处诉说的感觉？”
　　谢君羿回想着之前心中翻腾的情绪，迟疑地点了点头。

　　鹿绵绵见他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不由得破涕为笑。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跪坐在沙发上，右手抚摸着他那双沉寂的眼睛，“傻瓜！这有什么值得吃醋的！”
　　她轻轻描绘着他完美的五官，一字一句地说道：“阿宴，你知道吗？遇见你之前，我活得很不好，过了很长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在那段日子里，我整天无所事事，像只孤魂野鬼一样在人间游荡，惹了很多事儿。那些糟糕的日子里，郭展一直陪着我、照顾我、护着我，他就像我的战友、亲人。如今我遇见了你，以后你会是我的战友、亲人，更是我永远喜欢的人，你明白吗？阿宴，我们这一生在遇到对的人之前会有很多重要的人陪着我们走过一段旅途，无论男女。难道说你就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