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手记》微迹

85、第八十三章 只有12个

　　直到很多年后，战争早已经结束的时候，艾米丽仍定居在乡下的房子里。
　　这座房子曾是属于达里恩的产业，不同于隶属于汉弗莱家族代代传承的金蔷薇城堡，这是达里恩的私宅，他少年时，每到狩猎季节，都喜欢到乡下来度假，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远离俗务，自由自在地放松生活。
　　但达里恩在战场上牺牲后，这座房子就转移到了艾米丽名下，而这仅仅是资产赠与协议当中的一部分。

　　达里恩的死讯传来时，律师果然像他信中交代的那样，带着事先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和资产赠与协议来找她，并且还再次转达了达里恩的留下的几句话。
　　“琼斯小姐，达里恩先生让我转告您，他对您十分抱歉，希望您之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找到属于自己真正的幸福。”谈完冗杂的法律程序问题后，律师最后用一种例行公事的语气说道。
　　“他……还说过什么吗？”艾米丽问道。
　　律师却只是说：“请您节哀顺变。”
　　然后就表示自己还有许多繁忙的工作，告辞离开了。

　　艾米丽翻出那封达里恩最后寄给他的信件，又反复翻看了两遍。

　　“如您所知，我没有直系继承人，在此之前，我想不出除了将我的研究资料暂存在银行之外，还能将它交给谁，毕竟，那是我前半生的心血，我不想将其草草交付给任何一个利欲熏心、图谋不轨的心术不正之徒，比如令兄长艾伦之流——请原谅我如此评价您的兄长，但我认为这是个不幸的事实。
　　总之，我至今才想到该为我的这一点心血成果找个怎样的归宿。
　　我有一位朋友，他的姓名叫做史蒂文·埃文斯。
　　思来想去，他是我唯一能交付这些研究资料的人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战场上的命运将会如何，也许死神的镰刀明天就要落在我的头上。
　　所以我想拜托您的是，如果将来我的这位朋友为了找我，而找到了您，您能向他提供关于这些研究资料的信息。
　　其实也不需要您记住什么特别麻烦和复杂的东西，只要将您装着珠宝首饰的第十四个盒子里的那条钥匙形状的钻石项链交给他就行，那是我偷偷存放进去的，是那批研究资料寄存之地的提取密码之一。
　　到时候，我的这位朋友自然知道该如何去找到它们。
　　我将对您感激不尽，亲爱的艾米丽。”

　　达里恩信件中提到的这位朋友，也就是埃文斯，是在一个深秋的傍晚，太阳刚刚落山之时出现的。
　　埃文斯最后一次与达里恩见面时，对方给他留下了律师的联系电话与地址，以及其他可能用上的联系方式。
　　“这场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达里恩当时正忙着整理实验室里的各种资料，“你我之间的联系大概也会中断，到时候，你要是需要找我，就到律师那里去，或者乡下那栋住宅，除此之外，我大概还会把一些东西放到银行那边的寄存处，那位银行经理也算是我的熟人，你要是找不到我，也可以向他打听。”

　　“伊恩出事的时候，战争还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候，”埃文斯回忆着，“但是当时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埃文斯去了达里恩的律师所在的事务所，却发现事务所在空袭当中被炮弹炸毁，人去楼空。
　　至于银行，虽然没有被直接炸毁，却也损伤严重，那位经理倒是还在，但是他告诉埃文斯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达里恩先生上战场去了，那地方是前线，战况惨烈。”经理看上去一脸憔悴，显然是很长时间没有休息好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即使没有直面战场，生活也同样因为战争变得一团糟，每天晚上无休止的空袭更是让所有人夜不能寐，一直活在不安与恐惧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炮弹就会落在自己头上，又或者葬身在燃/烧/弹引起的火海当中。而那些躲在防空洞中暂时躲过一劫、却发现自己的家被炮火摧毁的人，则更加无助与崩溃。
　　可埃文斯来不及理会人间疾苦，他追问道：“那达里恩什么时候能回来？”
　　经理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这事儿谁也说不准，达里恩先生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还是一个未知数呢。他还在我这儿寄存了许多文件资料，好像还有几个箱子什么的，里面装的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清楚，不过，如果您有达里恩先生留下的提取密码的话，倒是可以替他先取走，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空袭的炮弹炸毁，到时候，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会付之一炬了。”
　　“密码？他没有说过。”埃文斯愈发觉得前路渺茫，没有希望了。
　　“要是您能试着找到他的律师，那或许就能得到一些关于达里恩先生的新消息了。”经理建议道。
　　埃文斯彻底放弃了希望：“我已经找过了，但是事务所被炸毁了，什么都没了。”
　　经理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唉，我们也是爱莫能助，很抱歉，实在是帮不上您什么忙。”
　　埃文斯离开银行时，脚步格外沉重。
　　那时已经是傍晚了，不知道是因为本来就是阴天，还是因为炮火肆虐，厚厚的烟尘仿佛将城市的上空都遮住了，阳光几乎消逝不见了。
　　埃文斯勉强忍着不适，回到城堡之后就大病了一场。
　　而伊恩也开始进入了漫长的沉睡。

　　直到后来战争结束，埃文斯才辗转找到那位律师，也得知了达里恩的死讯。
　　从律师那里，埃文斯得到了关于银行寄存的研究资料与其他物品的提取密码。
　　达里恩设置了两重密码，一个由律师保管，另一个就是那条设计成钥匙形状的钻石项链，被他暗中存放在了艾米丽的珠宝首饰盒当中。

　　埃文斯见到律师时，对方仿佛认识他似的，恍然大悟道：“您就是埃文斯先生？达里恩先生提过您，他去前线之前交代过，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银行那边寄存的东西可以交给您，只是我这边一直没有您的联系方式，所以只能等您来找我。这是银行那边的提取密码之一，还有一份密码，由达里恩先生的妻子——现在应该是他的前妻了——艾米丽·琼斯小姐保管，她就住在乡下那栋原本属于达里恩先生名下的住宅里，现在那里已经由达里恩先生转赠给艾米丽小姐了，您可以去找她，要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引路。”
　　埃文斯回绝了对方引路的提议：“多谢，那地方我认识，我自己去就行。达里恩……他……还安排了许多像这样的事吗？”
　　“什么？”律师仿佛没听清对方最后问的问题似的，反应迟钝了一下，这才说道，“您是想说安排后事吧，其实，达里恩先生确实考虑了不少事情，也做了不少安排。毕竟是上战场，就算是寻常人，生活当中也随时可能会出现意外，早做安排总是好的。”

　　埃文斯独自前往乡下拜访艾米丽，拿到了那条项链，也就是达里恩所设置的银行寄存处的第二份提取密码。
　　那之后，埃文斯终于拿到了达里恩留下的所有研究资料文件和其他物品，这其中，还包括第二份光抗敏药的样本。

　　“这个光抗敏药的药效有那么好吗？”苏以鸾有点好奇，又有点怀疑。
　　莫星与提醒她：“当初克拉伦斯去鹤归市的时候，我们可都没看出来什么异常。”
　　克拉伦斯还挺谦虚：“其实，抗敏药的药效时长有限，像常人一样在阳光下自由活动，对于我们来说，还是比较辛苦的。”
　　徐飞貌想到的则是：“这药没有什么副作用吗？”
　　埃文斯想了想，不确定道：“可能是在太阳底下晒久了，会头晕？”
　　“这……”苏以鸾略显无语，“也算啊？”

　　就在这时，沉寂了许久的卫星信号定位系统突然有反应了。
　　搜救队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我们找到野外……小组的成员了……他们……”
　　通讯频道里，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异常电流的干扰噪音呲呲啦啦地传来。
　　“喂？怎么回事？信号不好吗？”徐飞貌对着电话问，“人呢？怎么回事？”
　　又是一阵电流声。
　　对面沉默了大概有五六十秒之后，信号突兀地断了。

　　“这是什么情况？”苏以鸾问，“该不会……救援队也遇到什么意外了吧？”
　　莫星与正忙着追踪卫星定位系统的信号，然而，就在救援队的信号断掉的同时，卫星信号也重新中断了。
　　方才的信号仿佛是一个错觉，又或是某种恶作剧，先给他们一点希望，然后就迅速掐断了它。

　　徐飞貌立即重新尝试联系救援队，可是这次，无论是电话还是卫星通讯，都失效了。
　　“如果连救援队都遇到了意外，那是不是说明，雪山里真的有什么特别凶险的情况？”苏以鸾有些不安地问。

　　莫星与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卫星信号定位系统，无声地在心里读秒计时。
　　“五十五、五十六、六十！”
　　一分钟的时间间隔一到，属于救援队的信号像灰烬里的火星复燃一般，重新接通了。
　　“重新联系上救援队了！”徐飞貌立刻抓紧时间和对方沟通，“请告诉我们现在雪山救援行动的情况！你们是否遇到什么意外了？报告方位，我们立刻派支援过去。”
　　那边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我们……系统坐标……突发暴风雪……信号……影响……人已经……小组共计13……返程……”
　　莫星与仿佛自带转译功能，理解了对面的大概语义：“雪山地区的突发暴风雪影响到通讯信号了，他们已经找到野外考察小组的人了，共计13人，现在打算返程，大概需要我们派人去接应他们。至于具体方位，救援队身上也携带了卫星信号定位器，他们的仪器应该没有损坏，救援队的后勤小组在相应的系统上可以确定。”
　　方才刚刚听闻消息赶来的奥斯顿闻言立刻跑了出去：“我去联系救援队的后勤预备小组，让他们派人接应……”
　　“这么说，是顺利找到人了？”苏以鸾有些不确定，“可是，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问问人员伤亡情况。”徐飞貌说着，立刻和对面沟通起来。
　　从不太稳定的通讯频道里，他们大概得知，救援队当中确实有人在找到搜救目标之前就反而自己先意外受伤，而现在，在他们找到野外考察小组的成员之后，也确认了其中大部分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情况。
　　“具体伤情恐怕要等他们回来才能确定了。”徐飞貌说着，语气缓和了不少。
　　苏以鸾也轻轻松了一口气：“找到人就好，这么久没消息，我还以为情况真的很糟糕了，没想到所有人都在。”
　　莫星与的神色却仍是紧绷的，她盯着电子屏幕问了一句：“他们已经开始返程了吧？”
　　通知完救援队后勤小组的奥斯顿也急匆匆地又回来了，闻言答道：“已经派人去接应了，最迟今天凌晨，他们就能回来了，所有人都在。”
　　“所有人都在么？”莫星与却半点也没有高兴的意思。
　　她将方才救援队的通讯录音重新又放了一遍，在那一句“小组共计13”的时候停了下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克莱儿带领的野外考察小组成员，加上她自己，只有12个人吧。”莫星与看向其他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