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其如玉》霜槿

4、3 半夜，睡着

　　半夜，睡着后一直没有动静的他在我怀里发出了不适的呻吟。我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感觉他的温度烫得吓人。心突然狂跳起来，有一瞬间甚至觉得有点窒息——他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了吧？
　　我拿出打火机，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改拿手机，反正这玩意到了这里估计也没什么用。解开键盘锁，顺便看了眼屏幕（无网络信号），果然是穿越了啊，不过电量还很足，很好。我就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的光亮，撕了块布沾水覆在他额上，然后脱下他的外衣，小心撩高他的袖子、裤腿还有衣服下摆，无视他身上的伤痕累累（他究竟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啊），开始用酒精擦拭他。
　　就这样我不停换着他额上的布，替他降温，当到了凌晨，天已经微微亮，他的温度终于下去了些，只有点低烧。我长长舒了口气，一直高悬的心终于落下。将盖在他身上的衣服替他穿上，大概是我扶他坐起的动作大了些，吵醒他了，扣扣子时正对上他徐徐掀开的眼帘，我心重重一跳。
　　他刚醒来，眼神还有点迷茫，但是却给我一种平静的感觉。那一种沉静而又坚韧，在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后依旧澄净高贵得仿佛没有任何人能侵犯到他的眼神，我似乎从来没有看到过。大概便是这种眼神，让我在那片林子中不自觉地信了他。
　　又觉得有点窘了，我只好对他一笑：“你半夜发烧了。”他点点头，随即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我想他大概是想说话。
　　看他嘴唇有点干裂，先喂他喝了点水，然后替他涂了润唇膏。他作势又要动，我只好威胁：“你全身都被我看遍摸遍了，难道还差这里？”
　　他面颊上似乎飘上两朵红晕，我暗自偷笑他好纯情。昨天我对他做的那些却一下浮上脑海，脸上有点热。什么啊，光忙着担心他的伤势了，今天才想起自己做了多大胆的事。想到昨天是我第一次看见男人的裸体，还是我主动扒的别人的衣服，脸又热了些。
　　“你...你好些了吧？”我吱吱唔唔的开口，突然害羞起来不敢看他。
　　“嗯。”他嗓音还是有点沙哑，却有种我说不上来的韵味。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浦月。”我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出来，“这是我的名字。你呢？”
　　他盯了地上的名字好一会，才淡淡开口：“墨白。”他姓墨？
　　“那...墨白，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我抬头找到他的眼睛。他没有说话。我有点明白他的想法。
　　“你有地方可以去么？”他迟疑了一会，点点头。
　　“既然有那就去啊，这时候了还顾虑些什么，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不像我...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哪里...”我的心情突然有点黯淡，又再次想起了乙苏和若双，她们现在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呢？
　　他还是没有说话，眼里隐隐约约闪烁着痛苦。
　　“有人给我说过，生活生活，就是生下来，然后活下去。”我瞥了他一眼。
　　“看你的样子也大不了我多少，这世间那么多美好的事情都还没有经历过，活下来不好么？”
　　“况且你都逃离了那里，就当是重新开始，不好么？”
　　他垂眸沉思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我将手搭在他肩上，他有些畏缩。
　　“这样死了固然忠贞，但活下来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气，你该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世人的眼光。你若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你的家人难道不会痛苦一辈子么？”
　　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挣扎着什么。我突然很想拥他入怀。
　　这念头一产生我便怔住。
　　想起穿越以前自己曾信誓旦旦地对乙苏和若双说过，我以后绝对要找个身体差的让我照顾他，而且腰一定要细，手一定要漂亮。
　　我对于墨白的这份心情，究竟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