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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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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槛上绊了一跤,原本兴冲冲跑进来的承香坐在地上抱着小腿眼眶含了泡泪,直到我体贴地帮忙揉捏了许久,才猛拍额头说:“宫主,我是来告诉你,老夫人回来了,还带了个漂亮哥哥!”
我倒是不觉得意外,镜辞宫主嫁皇上的事街头巷尾拉个人不用问都知道,我那个视每天的八卦消息如生活必须品的娘怎么会没听说?但是,漂亮哥哥嘛……我教育承香道:“老夫人这个年纪的玩伴已经不能称之为哥哥了,起码应该喊叔叔。”另外,以这丫头历来的审美观点推断,哥哥也绝非不可能,不过,漂亮哥哥嘛,那是绝对地不可能。
扶她起身在椅子上坐稳,不慌不忙对镜理红妆,回头道:“我去大厅看看还能不能认出自己的娘,你的脸都跌花了,就守着屋子吧,别让元宝飞进来躲到床底下等着明早打鸣给我听。”
“可我跟老夫人也有段时日没见了,怪想的。” 承香水汪汪的眼巴巴地盯着我。
我端详了片刻,觉得这个柔弱的眼神极有杀伤力,于是决定不顾面子带上她。
前脚迈进正厅的门,就见一团火滚球似的冲着我直扑过来,我还诧异呢,息浊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这么热情了?等定睛一看,原来是娘。平日里大家都说息浊没一个地方象娘的,其实也不是啦,起码两人都偏爱红色,息浊倒没什么,跟我一样年轻貌美气质如仙,这样俗气的颜色穿就穿了,可是娘她……哎,罢了,都那么大岁数了,还能顺着她几天?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随便找个人家把自己给送了,你还是孩子啊,娘舍不得啊。”嚎啕的声音呼啸而来。
我稳住下盘,扎好马步,摆出最适合人搂抱的姿势以保证方便一扑进来就挂在我身上的娘亲能够哭得舒服并且痛快。
“娘,你怎么不仔细想想,我嫁出去了得少受多少罪啊?”我贴在娘亲耳边低声安抚。
凌家大娘古落萍愣了下马上就反应过来,然后抱着我喜极而泣,“太好了,终于熬出头不用再被妹妹管教了。”
“就是就是,你看,我都不哭了,你一人哭多冷场。”我体贴地摩挲娘亲大人的背,连自己也觉得很安慰,终于熬出头了,想着想着从前的生活,竟也忍不住轻轻啜泣。
丫头们看不下眼,推举重华发言劝慰:“老夫人,宫主,出阁是喜事,你们别哭了。”
多么没用的安慰,谁理他,接着哭。
不擅言辞的小伙子为难地看向三位姐姐,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不知所措之时,一声根本没怎么用力气的咳嗽成功制止了娘俩的精彩演出。凌息浊红衫飘逸,光芒万丈地走进来。
看戏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齐声恭敬道:“二小姐。”
“哭这么久眼睛不疼吗?”
母亲有日子没领教小女儿的威严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得我答话,“还……还成。”
我和母亲都揩干泪水,排排立,我朝窗外望了望,喃喃道:“息浊果真有震撼力,连庭院里的假山池塘花草树木都停止了喧哗。”
刚发表完感慨,便听见莲翼抵着额头无奈地呻吟:“它们什么时候喧哗过。”
凌息浊四下环视个遍,坐上首席,“娘,姐姐,你们也坐吧。”
“哦,好。”我们娘俩都没出息,唯唯诺诺坐在侧位,一挨上椅子顿觉有了依靠,正为刚刚忘记大当家的规矩不顾场合放肆大哭而不安的心这才稍微松弛,也终于有空把眼光落给一直在旁边微微笑的男子,那人也对我颔首示意。
“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云枝,快过来见见我两个女儿。”古落萍呼唤。
只见那青衣男子上前几步,姿态十分潇洒地一拱手,“在下邵云枝,与古女侠是朋友,此次唐突来访,还请包涵。”
我和息浊相视一下,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个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长相却不算小白脸的男子,颇为尴尬。
古女侠倒不是永恒地没心少肺,瞧出女儿们难张口。
“你们年纪差不多,喊名字就行,叫邵哥哥也没错。”
我见息浊几乎不为察觉的一僵,知道她此刻需要冷静,连忙应着,“邵……大哥,快请坐,招待不周,请随意。”
邵云枝依旧云淡风轻,“宫主客气。”便挑了右侧最末的椅子落座,端起侍女刚奉上的茶,像是对那杯子很欣赏的样子,把玩起来。
我不敢明目张胆,只好眼角发电打量他,端详许久,得出了个结论:这男人要是给我当小爹爹……实在是太便宜我老娘了,当妹夫还不赖。
息浊缓过神,问道:“娘,你一人在外,还好吧?”
娘笑着回话:“非常好。”
一把年纪了还笑的花枝乱颤,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非常好。
户主“嗯”了一声,似乎还算满意,然后便叫重华靠过去,好象在询问他奉命打理的那几家绣行和酒楼的生意,我和娘暂时被遗忘,于是一老一小继续联络感情。
“娘,你那个时候摆了那么多乌龙,为什么妹妹也不敢管你,就因为你是她娘吗?”
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你当她不敢?她是没时间,你别看你娘生得一副机灵相,其实……哎呀,你看你就知道了嘛,我们多象啊,从身材、脾气到品位,说实话,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也没啥拉不下脸承认的,咱娘俩也就是长了一副骗得了人的聪明相,息浊跟咱们不一样,她是真的秀外慧中。”
我眨一下眼,再眨一下,张了张口,发现毫无反驳的余地,抑郁得不得了。
想当年,母亲从外婆手里接下宫主令牌时,我虽然只有四岁,可也是难得非常聪慧地知道跟我一样迷糊的娘亲只是没办法下的唯一选择,谁让外公在我娘出生后乐得太开怀,没过多久就乐到天竺去了,没完成历史使命。而外婆又是个死心眼,蓝颜知己一双手数不过来,却宁可辜负红颜也不肯给我可怜的娘再找个爹,所以让娘继位纯属“不得不”。
镜辞宫年鉴中记载了一个经典画面,传位的那天,外婆皱着眉头把令牌放到母亲手里半天楞是不撒手,僵持了大半天,趁外婆忧虑得头晕脑胀之际,母亲连忙抢过来直揣到怀里。从这一动作也看得出外婆是多么的不放心。
因此,外婆过世时才七岁的我们、呃……哼,我才不好出风头,是我妹妹啦,就责无旁贷地成为母亲的军师谋臣,并逐渐在大小事宜上取代了宫主之位,说一不二,宫内外一把罩,这也是镜辞宫不用关门大吉的主要原因。所以我就没什么出风头的机会了,傻乐傻乐地捞到一个还算无忧无虑的童年。
再然后,轮到我了,母亲为了解开自己不被信任的心结,一心想把我培养成出色的接班人,而且她看着我发亮的眼睛就觉得有戏。直到息浊将镜辞宫的外务打理的井井有条,而内务被我整顿的乱七八糟,她才意识到,她的长女是天生眼睛亮,与资质全无关系。
在家待了几天,和我一样糊涂的娘做出此生最英明的决策,五湖四海的广发请柬,定于下月十五将镜辞宫易主,进行我与妹妹的交接仪式。心头是毫无遗憾与不舍的,江湖犹如江山,自有姓氏,岂能为我一人所有?终此一生,我梦寐以求的,只有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