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玉不得志》涅挞

37、拥抱 37

　　37
　　拥抱

　　混乱。

　　所有的一切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了。

　　同学们都在起哄般笑和闹，老师们听着林玊说的话，急得四处乱窜。

　　元旦晚会的总办理人吉娃娃从一开始就脸黑得不行，听到那“爱的宣告”，更是恨不得吃一把速效救心丸。

　　校领导皱眉，似乎还对目前形式不太了解。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吉娃娃冲上台，给林玊白语之一人一个暴栗，动用武力把他们赶走了。

　　可即便如此，这个元旦晚会也被毁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个节目根本没人用心看，落幕的时候只上来了三个主持人，有不嫌事大的人声音超大，问：“白语之和他朋友呢？”

　　夏芷承担起了林玊的台词，此刻听见这句话，差点没绷住。

　　而此时，吉娃娃正用仅存的一丝理智，抓着他们来到没人的礼堂后门，小小的身躯燃烧着大大的怒火。

　　吉娃娃手指都要戳到林玊眼睛了，气得满脸通红：“林玊你啊，平日扰乱校风校纪就算了，这是什么场合？你该做什么？你以为选主持人的时候我们没有考虑过你的随机性吗？还不是因为信任？！”

　　两个一米八左右的少年乖乖低头认错，就连林玊此刻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他满脸悔意：“我错了老师……”

　　我不好，但不改。林玊内心坚定不屈地想。

　　“你错了，你还知道错啊！那么多同学期待的元旦晚会，那么多校领导都看着，你就任着自己性子乱来？！”

　　“是我一时冲动。”林玊痛心疾首。

　　车轱辘话滚了几遍，吉娃娃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可以用来教训人的话，林玊光道歉都已经口干舌燥。

　　骂了差不多半小时，除了听破锣嗓子般的怒骂，还得忍受接近零下的寒风，干站着也累。

　　林玊悄悄看白语之，用眼神问他冷不冷。

　　白语之看了眼他，又瞟了眼自己身后的空调外机，示意站在这正好吹废气。

　　虽然能避免被冷到，但方式有些好笑，把林玊笑得东倒西歪的。

　　吉娃娃怒瞪一眼，林玊瞬间变脸，整一个哭丧着表达自己心中悲痛。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礼堂的人都快走光了，天色也慢慢变暗。吉娃娃把林玊在校以来所有劣迹都举了一遍，才话题一转。

　　“……我是没想到你今天，在这么大的场面，还有能耐做这种事。当众表白？啊？示爱？”

　　“！？”林玊困意瞬间消失，赶忙纠正道，“老师，季老师，这您真的冤枉我了，”他指了指自己和白语之，“我和他？啥也没有！干干净净，社会主义兄弟情！”

　　吉娃娃嗤笑一声：“我好歹也教书育人这么多年，你们这点小心思我看不出来？”

　　“有没有可能，就是，您真的眼睛没那么好呢……”

　　“林玊！你还好意思在这花言巧语是吧！”

　　林玊捂着嘴，表示自己不敢。

　　可开了这么一个头，吉娃娃好不容易平息了一点的怒火又被点燃。林玊这屡教不改的顽固分子他是放弃了，改骂旁边沉默站着听了一小时的白语之。

　　“你这位同学也是不……”

　　吉娃娃刚准备好情绪，林玊突然左跨了一步，挡在白语之前。

　　吉娃娃：……

　　“我教书育人这么多年！你真当我好欺负是不是！！”

　　“季老师，这个您必须先听我说。”林玊表情诚恳，态度真切，恨不得冲上前抱着吉娃娃的手深情高歌。

　　吉娃娃一脸“我看你还能搞出些什么名堂”的嫌弃和厌烦。

　　“我一时冲动破坏了元旦晚会，您骂我我都认了。但我是真的看不惯这个学校的一些霸凌行为。”

　　“谁霸凌谁？”

　　林玊义愤填膺，慷慨就义：“您知道这位转学来的白语之吧。他因为之前学校的一些事，一直被所有人针对、侮辱、栽赃陷害。可是您根本不知道，因为他为了校园秩序，为了维护同学之间的情谊，从来没有多言过。”

　　吉娃娃的表情稍微有了些动容。

　　白语之没说话，只微微低垂着头，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梨花带雨的柔弱样子。

　　“可就我所知，他明明没有做过那些事，所有传闻都是被人刻意歪曲事实。每天持续不断的冷暴力，同学们的欺辱，白语之都没有做过反抗。这不是校园霸凌是什么！”

　　林玊心想，要是爷刚才和人吵架时有这口才就好了。

　　不过现在长篇大论也不亏，今天总得为白语之讨回公道。

　　顺便可以的话求吉娃娃减轻处罚……

　　“可如果事情真像你说的这样，为何我从不知情？”吉娃娃面色凝重，林玊的话他半信半疑，但为学生着想，他并没有忽视。

　　他看向白语之，后者依旧一副冰山脸，其中却隐含了一些委屈。

　　林玊偷偷比了个大拇指，突然想到什么，急声道：“吉…季老师，我有证据！”

　　说完，他转身跑了进去，再回来时手里拿着手机。

　　吉娃娃和白语之都在原地等他，前者又气又急，刚要好好教训一番，下一秒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阴暗的巷子，偶尔传来的辱骂声，仔细听都是粗鄙肮脏之语。接着画面一点点放大，随着天空中的巨响和微弱的红色光，勉强能看清中间那个被围着的、额角流血的人是白语之。

　　吉娃娃脸色骤变，问：“这是怎么回事？”

　　白语之一言不发，于是林玊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偶然撞见这一次。月初的时候他带着满脸伤来上课，都不愿意说是哪来的。”

　　吉娃娃想了想：“校内明令禁止打架斗殴……”

　　似乎是觉得如果落实白语之遭受霸凌，这话对他而言会有多残酷，吉娃娃迟疑许久，还是没往下说。

　　视频是最后的底气了，林玊听这开头就知道吉娃娃依旧不信，一时有些沮丧。

　　三人各怀心事，同时沉默。

　　许久后，吉娃娃才开口，不过这次是对着白语之：“你自己说，真的有这些事吗？”

　　林玊刚想说话，被吉娃娃瞪了眼，吓得立马闭嘴。

　　好在白语之这次终于没有沉默，他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道：“没错。”

　　两个字表认同，再多说一些他就不愿答了。不过林玊已经很满意了，如果巧舌如簧表达自己的苦楚，那林玊给他立的柔弱小白花人设不就塌了？

　　吉娃娃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想再训一些也自知理亏，自个摇头叹气了好一会儿。

　　林玊想着这次算是有惊无险彻底逃过去了，小声道：“那季老师，我们可以走了吗？”

　　“？”

　　“您看，这天这么冷，他只穿了一件。”林玊挤眉弄眼，示意自己真的在为白语之着想，其他的都不在乎。

　　说完他便提心吊胆了好一阵，直到吉娃娃终于开口：“行，回去吧。”

　　“好嘞谢谢季老师！”

　　“不过该罚还是得罚，林玊，你去扫高中部男生厕所，一直到这学期末。”

　　“啊？！”本来都心情挺好准备走了，吉娃娃这句话让林玊瞬间清醒过来，满脸不情愿和不可思议，“凭什么啊？”

　　吉娃娃比他反应更大，一米七不到的身躯狠压了回去：“你想要处分？”

　　“可是可是，误会不会解除了吗？我在帮白语之啊？我在做好事啊？”虽然打扫厕所也不是多累，林玊也早已成为常客了，但他从没扫过一栋楼的啊？？

　　还扫到这个学期结束？？？

　　那还上他妈学，直接去专职扫厕所不就好了？！

　　吉娃娃却瞪了他一眼：“有问题不能和老师说？你以为你的做法很对？值得推崇？”

　　“……”林玊不满地“哼”了声，眼睛一转，“那我每天放学都不用回家了，我哪扫得过来。”

　　三人在这拉锯战了一个多小时，本就精神疲惫，但此刻两人都不愿让步，甚至隐隐又要爆发一场争执。

　　吉娃娃似乎也头疼，明面上是对林玊说的，眼睛却有意无意看着白语之：“扫不过来自己想办法。”

　　如果是吉娃娃是小型好斗犬，那林玊堪堪也能算个中型聒噪犬。白语之感觉自己不知不觉被围着吵，无奈开口道：“我可以帮忙。”

　　虽然对结果颇为不满，但这也是目前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了。没再多说，两人回礼堂后台去拿东西，吉娃娃自顾自开车走了。

　　人几乎已经走完了，只有这个后门还为他们留着。两人进门时一片黑暗，林玊本就有夜盲，东倒西歪撞到一片东西后终于认命往墙边摸索。

　　“吉娃娃也真是的，讲废话讲这么久。”气氛太安静，他随口抱怨道。

　　白语之没有出声，林玊寻不到他的方位，便回头找他：“白……”

　　话没有说完，却落入一个冰冷拥抱。

　　空气是冷的，和自己胸膛紧贴的另一副身体里传来心脏的搏动，林玊大脑陡然断了线。

　　“谢谢你。”白语之埋在他颈项，因为寒冷而躯体僵硬，抱住林玊的行为像是本能汲取温暖，又像一切尘埃落定后回到了心安的地方。

　　林玊眨眨眼：“哦…哦……”

　　其实该说什么呢，他没有想过白语之会感谢他，因为刚才那一切都是林玊自己的一意孤行，其他所有人都在笑、或者是数落。

　　白语之没有表态，可是当光照进他眼底的那一刻，他目之所及的黑暗也被驱散一般。

　　现在他们也身处黑暗，白语之却一言不发地与他相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林玊犹豫着，慢慢伸出手，试着揽住白语之的后背，“我当时太冲动了，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嗯，我知道。”

　　低沉声音带着温热气流拂过林玊耳后，他惊了惊，拍拍白语之，说：“暖和点了没，兄弟？”

　　白语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抱着他。半晌，他移开一只手臂，往墙壁上一按。

　　“啪嗒”一声，刺眼的灯亮起，不小的房间充斥着亮光。

　　白语之放开他，退后几步，露出前所未有的，满足又释怀的笑容，温柔得不可思议。

　　目之所及的一切清晰明亮，可光明并没有让刚才隐晦的情感泯灭。

　　林玊看着白语之，一时间有些呼吸不畅。

　　被那双眼睛饱含爱意注视着的感觉会如何。

　　他陡然打了个冷战，移开视线，嘟嘟囔囔道：“快收拾东西回家啦。”

　　白语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