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浮云遮月》半江秋霜

14、第十四章 循环第十二

　　毫无疑问，沈梓月被肖鹤云的话震惊住了。

　　她因为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儿、做出了这个看起来并不理智的决定，但却深知她没资格要求别人也和她一样，理智和情感在某些时候本就是相对立的。

　　于是她把声音放软，劝道：“我们本就是陌生人，你不必因为我的决定而有压力，更没必要勉强。如果这就是最后一次循环的话，你只需要装作不认识我、去过你正常的生活就行；如果不是，那下一次洗牌重来的时候，我也不会怪你。真的没关系的。”

　　肖鹤云却好像充耳不闻，“查案后呢，你想干什么？”

　　沈梓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声音温柔却坚定的回答：“诗情去警察局肯定还是坚持‘循环’这个说法的。如果我真的什么都查不到，那我也会去警察局。两个人坚持一个说法，总比一个人坚持某个说法要更让人信服吧，虽然这份力量很小，但总是比没有要好的。”

　　“你快走吧。”她站直了身体，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肖鹤云，又郑重地说：“再见。”
　　她说的“再见”，是真的希望他“再也不见”。

　　看着眼前的沈梓月一副就要去独自赴死的模样，肖鹤云含着怒气一把抓住她，“在你们看来，我就应该这么冷血心硬吗？今天过后，我怎么可能还有什么正常的生活？你们一个在警局，一个准备去警局。那我呢？你说我该怎么办？明天睁开眼睛就真的能装作不记得吗？”

　　沈梓月静静地听完肖鹤云发火，心想他或许是因为道德上的束缚放不下面子，正想要再次劝……就感觉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掌覆了上来，将她的手轻轻握在了手里。

　　“如果我现在离开了，那我这辈子就过不去了。”她听见肖鹤云说。

　　“你可以不必……”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做这种‘躲在两个女生后面心安理得享受别人劳动成果’的事情。你就当是照顾我的自尊心吧。”
　　肖鹤云之前的那些急躁、愤怒，在抓住沈梓月的手后就都突然风平浪静了。
　　“我不会跑了。”

　　“啊。谢，谢谢啊。”被抓住了手，也看出了肖鹤云的决心，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只能用这么贫瘠的语言表达出自己的惊喜和感谢。

　　“好了，就别客气了。”看了眼跨江大桥的方向，肖鹤云有些担心地说，“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不在车上就这点不好，能得到的信息太少了。”

　　沈梓月也打开手机看了眼，遗憾的说：“没网啊……”

　　“走，换个地方！”

　　……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走进一家网咖店，点了两杯咖啡并排坐好。

　　肖鹤云一边从包里拿出电脑，一边说：“我们今天下车是13点30几分，爆炸时间是13点45分。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常下车，所以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爆炸时间应该就是13:45。嗯……就是不知道这是那个人看准时间手动引爆，还是有定时装置了。”

　　“不对。”沈梓月接过话反驳道：“虽然我们没有干扰司机，但是诗情报了警，警方应该是会采取一些干预措施的。所以不知道警方究竟是怎么行动的，会不会惊扰到那个人让他提前引爆呢。”

　　肖鹤云此时已经将电脑连上了网络，搜索起关于今天爆炸的新闻和消息。

　　“看这个！”

　　沈梓月凑过去，看到本地的论坛上已经有了一篇关于公交车爆炸的新闻：

　　【太可怕了！刚刚几辆警车在沿江路那个跨江大桥上逼停了一辆公交车，还封了桥，我们正在想进去看看热闹呢，谁知那辆公交车突然就炸了！哎哟那叫一个吓人啊！】

　　在这个帖子下面，还有一段手机拍下的画面。
　　画面里，远远的能看见过江大桥上几辆警车闪着警报灯跟在一辆公交车旁边，公交车慢慢减速停车……正当几个警察上车的那一瞬间，公交车突然爆炸了！
　　随着一声“我天！”，手机的画面出现了剧烈的摇晃，拍摄镜头也随之终止。

　　沈梓月的脸色像见了鬼一样的苍白，声音也哆哆嗦嗦的从牙缝蹦出来，“警察，警察在车上……明知道有炸弹……他，他们……”

　　肖鹤云也捏紧了拳头，咬着后槽牙说，“时间太短了，他们来不及。”

　　网上不断有新的视频上传……

　　事故现场固然残酷和惨烈，但事实上、事故过后的骚乱和恐惧、才更像是一场无边的瘟疫：
　　爆炸发生时，周围几个街区都有不少车辆因为剧烈的响动猛踩刹车，由此造成了许多连环车祸，周边一圈，祸及几十上百辆来往车辆，不少人因此受伤。
　　有司机以为遇到了“恐怖袭击”，当即不管不顾地选择在路当中掉头，却在半途中却引发了更大的交通事故。
　　甚至行人也不能幸免，公交车爆炸时产生的巨大的气波毫不留情地冲击砸向路人，无数人受伤……

　　每一个视频里，人们的凄厉的尖叫声和车辆轰鸣的喇叭声伴随着滚滚浓烟的背景，简直都是世界末日般的场景。

　　这些被记录下来的场景在网上像是二次爆炸一样，迅速感染了网上更多的人群。

　　“我的天……”沈梓月看着那些画面里的惨烈场景，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评论和骚动，倒吸了一口凉气。

　　肖鹤云紧抿着唇，继续熟练地在网上寻找着任何可用的信息。可在现代社会，信息是以一种爆炸式的速度扩张的，这种速度扩张的同时也造成一种情况，那就是很难在海量的信息中甄选正确且真实的内容。

　　距离事故发生还不到一个小时，官方还未发出任何警情通报。大部分媒体也不敢随便无端臆测，更多的舆论都只是对这样的惨剧表示愤怒、对无辜卷入这场祸事的伤亡者表示遗憾和悼念，除此之外，几乎找不到更多可用的信息。

　　肖鹤云头也不抬地不停刷新着本地警方的界面，“时间太少了，信息也太少了。官方在没有调查出爆炸结果之前，应该不会公布爆炸的具体信息。”

　　沈梓月也知道，这一次的爆炸案不同于之前，之前数次都是和油罐车相撞，但这一次的爆炸是炸弹直接引爆，所以不会像之前一样迅速就能收到关于“交通事故”的警情通报。

　　也没其他办法，两人只能不断的在网上搜索着那些可能的又似是而非的信息。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两人在这个位置上也坐了好几个小时了，沈梓月变得有些急躁，转头就见肖鹤云盯着电脑屏幕，好半天愣住不动，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纳闷地伸过头……

　　那是条本地警方发布的通报，并没有解释爆炸事故的具体情况，只是公布了在这一次爆炸事故因公殉职者的警察身份。
　　亮起的电脑屏幕上，赫然出现的，正是那位年轻的江枫警官。

　　虽然他们那些被“问讯”的经历很痛苦，虽然他们连回忆起来都觉得很难熬,，虽然这些警官们到最后也没有相信他们，但他们也从没有怨恨过警方, 更没有怪过他们这么折腾人，因为他们本就是警察, 如果对待犯罪嫌疑人都不够严厉，那才是对无辜受害者的不尊重。

　　但现在……这位警官死了，死在了这场爆炸案里。

　　“我们一定还会循环的，对吧？”沈梓月看完江警官的生平, 心情越发沉重，“等我们再循环时，他还会好好活着，是不是？”

　　这位江警官才不到三十岁，只是一位从业不到十年的年轻刑警，短短的通报里，载满了对这位警界新秀的痛惜。

　　“我不知道。”肖鹤云嘴里泛起了阵阵苦意，“但我希望可以。”

　　这样的后果，这样的伤亡，是他们都不想看到的。

　　沈梓月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会儿，还是拨出了李诗情的号码。等了几秒、电话才被接通，她忙说：“诗情，我是梓月。我……你，还好吗。”

　　电话另一头静静地，没有声音。

　　肖鹤云疑惑的凑过来，确认了一下屏幕上的号码，也问道：“李诗情，你还在吗？”

　　“你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就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李诗情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出来。

　　说的话莫名其妙，语气也凶巴巴的，完全不像是李诗情。

　　肖鹤云愣了愣，然后靠近沈梓月的手机，轻声说：“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说完就迅速挂断电话关机，拿起桌上的东西，拉着沈梓月就往外走，“警察要找来了！”

　　沈梓月本来听到“警察”两个字就下意识想要往外跑的，但又及时想起了自己“要去警察局”的计划，赶忙住脚甩开了肖鹤云，“来就来。我本来也打算去的，跑什么呀！”

　　肖鹤云恶狠狠地咬牙，“待会儿跟你解释，先走！”强硬的重新拉上沈梓月继续往外走，在入口处的吧台还着急的问网咖老板：“你好，这儿哪儿有药店啊？”

　　“不知道，自己网上搜呗。”老板头也不抬地继续玩游戏，根本不打算理他们。

　　被着急地拉着跑出网咖，见肖鹤云又问了路边一个老大爷哪儿有药店，还按照指示朝右边的十字路口跑去……
　　沈梓月看出了点门道，“你不会是想买安眠药吧？”

　　“是，我们先睡。万一这次不是最后一次循环，那起码我们不用无谓地再进一次警察局；如果这就是最后一次……”他顿了顿，“那睡不睡这一觉，都影响不了最终的结果。”
　　肖鹤云在奔跑中回头，“赌一次呗。”

　　沈梓月被拉着跑的气喘吁吁，“安眠药，不是你可以买到的，是要，处方的。”

　　“什么处方？！”肖鹤云震惊中带着疑惑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医院的处方呗，还能是哪儿的处方。”

　　肖鹤云听到这话猛地站住，焦急的左右看了看，拉住沈梓月又往路左边的一个超市飞奔而去。
　　“高度数的白酒有没有，来两瓶！”

　　等沈梓月打开手机准备付帐的时候，肖鹤云已经霸气的拧开了两瓶五粮液递过来，颇有一种壮士西行不醉不归的架势。

　　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付完帐重新关了机，她才阴测测地说：“都是醉。你倒是还知道拎贵的……”

　　黑夜中的小巷子，两个年轻人，再加上两瓶酒，这样的场景总是会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关于爱情的臆测。
　　但此时处在这样画面里的沈梓月和肖鹤云，却实实在在与“爱情”二字不说毫无关系，也简直是毫不相干……

　　“嗝～喝，你快喝啊！”一个大舌头。

　　“我，我在喝。嗝～ ”另一个大舌头。

　　肖鹤云苦着脸喝完最后一口酒，脸上已经满是红晕，“嗝～”，又打了一个嗝，转头继续催促着沈梓月，“你快喝啊。”

　　“我，我在喝呀。嗝～太难喝了……”沈梓月被白酒浓烈的酒气熏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感觉从嗓子眼儿到脾胃肾脏都被火烧过一样，全身由内而外都火辣辣的。

　　意识慢慢变淡，灵魂好像被剥离身体，沈梓月隐约感觉自己应该被谁扶着靠在什么暖暖的地方了，肖鹤云好像也自己脑袋上说话，她使劲的晃着脑袋瞪大眼睛，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但始终听不清楚。

　　嘟囔着锤了锤自己的脑袋，隐隐约约的，她好像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从巷口跑来，然后……就完全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