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三芯草

21、花灯节（中）

　　苏雪柳呆呆地看着秋茗，一时间忘了回答。秋茗伸手推了推她，方便自己坐起来。也是这一推，苏雪柳才回过神来。
　　“秋茗姐……”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嗯？”
　　“你……怎么会在这？”
　　“嗯哼？我们今天不是要去看花灯的吗？”
　　“啊……对啊，要去看花灯。”其实苏雪柳想问的是为什么秋茗会在自己房间，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但是稍微转了个念头，她就不是很想问出来了。
　　秋茗看苏雪柳还不是很清醒的样子，不禁笑了笑，起身把苏雪柳抱到了床上。她从小就习惯于把苏雪柳抱来抱去的，因为苏雪柳身体不好，而她恰好力气颇大。
　　“先洗漱吧，正好现在水也凉了，还能提提神。”秋茗转身去桌子上取了毛巾和水杯来给苏雪柳洗脸漱口。
　　“睡得好吗？”
　　“很好……”可以说很久很久没睡得那么好了。
　　“那就好，熬夜伤身体，以后万万不能这样了。”
　　“嗯……”如果不是花灯实在太难做了，她也不会挑灯夜战那么多天。
　　“抱歉……让秋茗姐等了那么久……”
　　“嗯？”秋茗正收起毛巾和水杯转身离开，闻言停下了一瞬，回头冲着苏雪柳一笑：“如果感到抱歉的话，那下次换小柳等我吧。”
　　“好。”苏雪柳当然知道秋茗只是在开玩笑，但是让秋茗等了那么久，自己肯定也要作出一些补偿。
　　“先换衣裳吧，要我叫小荷进来吗？”秋茗把东西摆放好，又转头问苏雪柳。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苏雪柳微微红了脸。
　　“嗯哼~那小柳自己换吧，我还以为要我帮忙呢~”
　　“啊？”苏雪柳闻言一惊。
　　“逗你玩儿啦，小柳已经是大姑娘了嘛。我出去等你，还是叫小荷来帮你梳头吧。”说起梳头，自己的头发好像也散了来着。
　　秋茗这才想起自己的簪子也掉了，把簪子捡起来随意绾了个发髻就端着水盆走了出去。
　　苏雪柳还有些呆愣。
　　“是逗我的呀……”
　　几刻钟后。
　　秋茗趴在院中池塘边的栏杆上，用柳条逗着鱼儿玩，只听到身后吱呀一声，门开了来。
　　她回过头去，也不免被眼前的人惊艳了一下。
　　雪白的长发被梳成温婉的垂挂髻，殷红的缠花海棠发簪点缀其中，一身浅绯色金丝白纹昙花锦裙，倒是也衬得苍白的皮肤多了几分血色，瓷器般的脸上难得地画上了精致的妆容。
　　“小柳，你可真是般般入画了呀！好像那冬日的梅似的美丽。”秋茗嘴角已经上扬得不成样子，因为很久没见到这般娇美的人，她不免有些激动了。
　　“秋茗姐真是的……”她许久没听过这般直白的夸赞了，冬日的梅……因为她是白色的是吗？
　　“可是小柳真的很美啊，能和这样的美人一起出行，我也是三生有幸了！”
　　“秋茗姐！”苏雪柳的面上虽说扫了一些胭脂，此刻却整张脸都变得通红了起来。
　　“好了好了~小柳害羞了，我们快些出发吧！”秋茗见苏雪柳真的有些急了，忙上前牵过她的手就往外走。
　　苏雪柳没有办法，只得任由秋茗牵着。她倒也挺想和秋茗手牵手就是了。苏雪柳扭头望着身侧的人，少女如瀑般的墨发此刻被一支靛蓝色琉璃簪子挽在一侧，和耳上的琉璃耳铛相映衬。姣如明月的面庞上只是略施粉黛，眉眼之间的明艳英气却耀眼夺目。湖蓝梅纹高腰百褶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看似盈盈一握，却充满了力量。
　　可是秋茗姐自己就很美啊……
　　面对秋茗时，苏雪柳总会抑制不住地感到自卑，自己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秋茗呢，秋茗应该找一个相貌才学能力都相当的人，共度一生。她怎么敢肖想的呢……
　　秋茗不知道身旁的人思绪已经跑了九转十八弯，她只是沉浸在美人相伴的喜悦之中，神采飞扬地准备去逛灯会了。
　　“秋茗姐，我们坐马车去就好了。”临出门，苏雪柳的思绪才转了回来，收起内心暗藏着的不堪，她轻笑着对秋茗说。
　　“好啊，小柳都安排好了吗？”
　　“嗯。”
　　闻言秋茗笑的似乎更开心了些，跟着苏雪柳上了苏府的马车。
　　不一会儿，马车便在一家酒肆后门停了下来。两人下了马车朝着大道走去。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去，小巷此刻显得格外幽深。
　　走出小巷的那一刻仿佛柳暗花明一般，喧闹之声不绝于耳，街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商贩们的车上缀满了形态各异的花灯：粉嫩的小兔，展翅的朱雀；疾驰的马，飞跃的鱼；盛开的玉兰，倒吊的金钟；高耸的楼阁，精巧的亭台……仿佛要把世间的一切都用花灯呈现出来。房屋阁楼之间挂满了红绸和彩灯，甚至不时能看见几把倒挂的油纸伞，橘黄的灯光透过轻薄的伞面，映射出伞上的字画花纹。
　　不管是商户店面还是普通人家，家家户户门上窗间至少都挂上了两盏花灯，不同颜色的纸面透出赤橙黄绿各色的光，光落在地面，人们就像行走在传说中织女织就的五色云锦之中，就连身上也染上了灯光的颜色。横穿整座城的敬天河也盛满了色彩纷呈的河灯，倒映在河水深处的孔明灯影和河面的灯交相辉映，此刻的河流也如同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银河一般闪耀。小型的船只不时在其中穿梭，拨开一盏盏河灯，只留下一层层涟漪。
　　人群熙熙攘攘，人们形色各异。有孩子正乞求着娘亲再买一盏小牛的花灯，即使他的手上已经拿了两盏灯；有男子正把写着心愿的孔明灯交到心爱的女子手中，两人携手走到河边放灯飞去，成为夜幕中的星火；有少女带着姊妹穿梭在人流之中，寻到甜水铺子前向老板要了三碗红豆糯米甜汤；有公子轻轻挥动折扇，取下悬挂在灯下的字条，三两步间一首诗便依题作成，收获一片赞赏之声。
　　有乐坊撤下屏风，乐师手挥琵琶，一谈一笑间奏一曲盛世太平，力击皮鼓，一起一落间迸发出山河壮阔；轻吹长笛，一呼一吸间流淌出人世情爱；有舞楼筑起高台，舞者翘袖折腰，举手投足间是采薇的时光流转；扑蝶照镜，垂眼抬眸间是桃花挽月的春色沉醉；展袖摆裙，盘转回旋间是洛水佼人的一见倾心。
　　秋茗被眼前的世界缭乱了眼，牵住苏雪柳的手不免紧了一些。
　　“小柳，要一直牵着我哦，不然一会儿我们走散了。”人这样多，要是一会儿走散了，纵使她武功再好也得费上一番功夫找人才行。
　　“嗯。”苏雪柳点了点头，脸颊又有些火烧似的热，又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秋茗，把自己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
　　“秋茗姐……这是……我做的，给你……”她的手中是一盏梅花造型的灯，样子竟也不输街上商人贩卖的花灯，只是此刻并未点亮。
　　“这就是小柳做的花灯吗？小柳真厉害！我很喜欢！”秋茗接过梅花灯，眼中的喜悦之情都快溢了出来。
　　“姐姐喜欢就好……”脸上的火热感迟迟未退去，苏雪柳虽然高兴极了，却也不敢抬头看秋茗。
　　“我们家小柳真是心灵手巧，这样我们也有灯了，还是独一无二的呢！”
　　苏雪柳的脸色越发嫣红，秋茗姐自己说这话倒是坦然得很，可是她……总是会多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