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三芯草

18、王妃

　　秋茗最近的生活非常充实且规律：清晨练习武术，中午照看王妃，下午去苏府找苏雪柳，晚上回安王府煎药。可以说忙得脚不沾地，但她自己没多大感觉就是了。
　　这天中午，秋茗正在替王妃按摩穴位，王妃似乎精神好了许多，和秋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茗儿如今多大了来着？”
　　“十七了。”
　　“十七了呀，怎么还未曾许配人家？”
　　“民女自由惯了，爹娘也由着我去。”倒不是没有上门说亲的，只是都让她想法子拒了。
　　“呵呵，你这性子倒是和你娘如出一辙。”王妃闻言，想起故人，不由得笑了出来。
　　“王妃和我娘也认识吗？”秋茗有些好奇，她倒是知道爹娘和安王认识，未曾想和王妃看起来关系也不错的样子。
　　“是啊……”叶银月缓缓抬起头，目光注视着远方，似是在回忆。
　　“我们自小就认识了，钰葶永远都是最随性的，不怕招惹谁，也不怕别人来招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最喜欢到处跑了，就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每次她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都会带来给我，那时候她整个人就像会发光一样……”那时候的云钰葶，是叶银月最想成为的样子，不用每天修习琴棋书画，不用困于闺阁之中，不用举手投足小心翼翼，生怕给自己的家族带来麻烦。叶银月是庶出女，并不受看重，如果没有遇见安王，也许她会听从大娘的安排，嫁给知府家的公子，接受一门对她来说最好的亲事。
　　当年在赏桃会上，云钰葶不愿招架络绎不绝的追求者，她便帮她打了掩护，让她先溜了。等云钰葶走后，叶银月闲着无趣，也打算起身离开，却在出门时远远瞥见了一抹高挑的身影，她倒是认得那身衣服，是四皇子殿下。叶银月本准备绕开走，对方却发现了她。
　　“银月姑娘。”
　　“拜见四皇子殿下。”她婉婉行礼。
　　得知对方是来寻云钰葶之后，她大概说明了情况，便准备告辞。
　　“不如我送你回去吧，这样我也不算白跑一趟。”四皇子礼节性地笑着。
　　叶银月知道对方只是出于皇家的礼貌，也不可能拒绝，便也客套着表示了感谢。
　　其实她内心对四皇子是有一些好感的，但也只限于好感而已。对方时常来找云钰葶，连带着她也眼熟了一些，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何况，她只不过是商人之女，和皇室有着天上地下的差别。
　　那天之后，也许是稍微熟络了一些，四皇子每次带礼物给云钰葶时都会给她也准备一份，时常还会请她们到食肆去吃上一顿，叫上一些共同的好友一起出游。
　　她只觉得是他把她划在“朋友”的范围内了而已。
　　直到云钰葶询问她对四皇子的印象，她颇感奇怪，秋茗恨铁不成钢地说：“他真是个胆小鬼，告诉他多少遍了喜欢就自己去追，还不好意思，以前非要让我把礼物带给你，后来送礼物还装作一视同仁的样子，吃饭也非要拉上我，出去玩还得叫那么多人给他打掩护，说什么怕单独约你不去……”
　　“原来是这样吗……”叶银月心头微动，但是家世的差距把那点悸动狠狠压了下去。“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来着，商人之女，还是庶出，和皇室听起来完全不搭对不是吗？”她笑着回答了云钰葶。
　　不知道云钰葶是怎么告诉四皇子的，叶银月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到他了，突然有一天，云钰葶也消失了。
　　过了几天，叶银月收到一封信，是云钰葶寄回来的，她说明了她不告而别的原因，说她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叶银月是惊讶的，尽管云钰葶做出什么事情似乎都是合理的，但这件事的出格程度还是远远超过了她的理解。
　　这一天，叶银月失眠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多久，大娘开始给她寻觅亲事，她表面顺从，内心却感到一阵烦闷，便借故出去走走。确是在茶楼又遇见了四皇子。
　　“拜见四皇子。”她婉婉行礼，就像赏桃会那天一样。
　　“叶……叶姑娘。”四皇子有些讶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叶银月在他对面坐下，心头的烦闷终于少了一些。主动和四皇子寒暄着，半晌，他突然说道。
　　“听闻，叶姑娘最近在相看夫婿？”
　　“是啊，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相看的如何，可有……看中的人家？”
　　“最近大娘说有一户，知府家的公子呢，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亲事了。”她笑着，斟茶饮尽。
　　“……再好不过吗？”
　　“是啊，再好不过了……”
　　“我这倒是有更好的亲事，叶姑娘可愿一听？”
　　“殿下开口做媒，哪有不听的道理。”
　　“京城中人，家中良田千亩，商铺二十八间，有一处七进院，兄弟姊妹数十。”
　　“……殿下说的是？”
　　“紫禁城，四皇子，江行端，字青云。相貌堂堂，为人谦和，琴棋书画，骑射之术不说样样精通，但也小有所成。前途无量，最重要的是，生辰八字也十分相合。”说完，江行端直直的看着叶银月，不放过她的一丝反应。
　　“殿下可真是会说笑……”叶银月忍不住笑了，哪有人会这样夸赞自己……
　　“我是认真的，叶姑娘，我心悦你已久。”
　　“嗯……钰葶说过。”叶银月收了脸上的笑，直起了身子。
　　“我无心皇位，太子登基后，便做个闲散王爷。我也并非三心二意之人……”
　　“比起知府之子，未来王爷不是个更好的选择吗？更何况，我也不差……”江行端虽然刚才说的笃定，但并没有把握叶银月会答应，他不知道她所说的门第之隔究竟是真实想法还是只是拒绝的托词。这也是他那么久没来找她的原因。
　　叶银月心说，您刚才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的，这会儿倒是谦虚起来了。
　　“民女不知，民女有什么值得殿下惦念的，京中贵女不是更惹人怜爱吗？”叶银月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不解地问道。
　　江行端摇摇头，他写的一手好文章，但却说不出自己喜欢叶银月的点，只是当时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很可爱，后来渐渐了解她，见过活泼的她，狡猾的她，呆愣的她，背地里出主意的她，少女娇憨姿态的她，大家闺秀风范的她，就再难忘记了。最后他只说得一句。
　　“她们都不是你，你也不应该和别人作比。”她就是她，是独一无二的。
　　叶银月呆住了，她没想到过这个回答。片刻后，她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
　　“殿下很会说话。”她拍了拍裙子，起身准备离开。江行端心中一寒，结果还是如此吗……
　　“哦，对了，如果殿下要提亲的话，可要尽快了，晚几天的话，银月就该嫁给知府家公子了。”说完，叶银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她本就应该是那般随性的女子，否则也不会和云钰葶交好。但她却不得不作出爹娘最喜爱的“听话的女儿”的模样，乖巧了十余年。也许是云钰葶的决定给她的勇气，让她终于遵从内心作出了和自己既定人生相反的决定，至少这样，无论日后遇到什么事，她也不会因为这一刻而后悔。
　　“多亏了钰葶呢……”叶银月温柔地笑着。
　　“王妃有后悔过吗？”他们的结合肯定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不说皇帝愿不愿意接受这门亲事，单是嫁入皇家，就已经是步入了虎穴。
　　“这些年确实经历了不少，但却从未后悔过。”最大的问题已经由安王承担了，而剩下的小插曲，她应付得来。
　　“王妃很爱王爷吧。”秋茗想了想，得出这个结论。
　　“很爱很爱……”
　　“阿娘知道现在王妃和王爷琴瑟和鸣的话，也会很高兴的。”不仅会很高兴，肯定还会让她把听来的八卦讲给她听。
　　“呵呵，说起来，你娘近来如何？”叶银月笑着问秋茗。
　　“阿娘很好，但是没法回京，所以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和铺子。”
　　“哎……先帝多疑，却是让钰葶和老将军相离多年了。”中蛊前她时常去看望老将军夫妇，他们精神都还不错，只是头上的白发逐渐多了起来，钰葶甚至没能得见父母老去的时光。
　　“老将军还有将军夫人还好吗？”
　　“你们没有去过将军府吗？”
　　“来时匆忙，还未曾去拜见。”秋茗也想知道为什么阿爹都没提过这件事。
　　“这样啊……老将军早就从前线上退下来了，现在是钰葶的哥哥，你的舅舅任骁骑将军，年前才从边关回来，听闻待了挺长一段时间了……”叶银月把知道的将军府的近况都告诉了秋茗，细致到秋茗都想鼓掌叫好的地步
　　王妃若是做情报工作，一定也是行业中的佼佼者。秋茗内心暗暗想着。
　　“王妃，要准备膳食了吗？”叶银月的侍女进来询问。
　　“嗯，茗儿也留下吃点吧。”
　　“不用了王妃，民女已经饱了。”
　　“嗯？你何时用餐了？”
　　“就刚才。”说完，秋茗笑嘻嘻地告退了，留下状况外的王妃坐在榻上，半晌，王妃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这小妮子，真和她娘亲一模一样……惯爱打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