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三芯草

16、思考人生

　　“小柳在这里歇会儿吧，走那么远一定累坏了。”走到一处凉亭前时，秋茗转过头对苏雪柳说道。
　　“秋茗姐呢？”
　　“我再去四处转转。”花开的正好，若是稍采摘些给小柳编个花环，想必好看极了。
　　“好吧……”即使不想和秋茗分开，但苏雪柳也确实走不动了，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出门时以为不会走太远就没备马车，一路走过来全靠毅力在撑着。
　　扶着苏雪柳在凉亭内坐下之后，秋茗就朝着树丛深处走去了。
　　一会儿便不见了人影。
　　苏雪柳怔怔地看着秋茗消失的方向出神。
　　“既然那么舍不得她走，就把她留下来吧~”苏雪柳的心底响起一个娇俏的女声。
　　“……”
　　“姐姐最疼小柳了，只要小柳去撒一撒娇，掉几颗泪珠子，姐姐保准不会走了~你说，是不是啊~”
　　“……闭嘴。”
　　“嘁，胆小鬼，真没意思。”女声没趣地骂了一句，倒也不再言语。
　　苏雪柳双手紧握，最近她倒是很活跃……
　　苏雪柳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在她的身体内的，但她很清楚，那不仅仅是一个声音，那是……另一个“她”。
　　“她”说，“她”替她保存了一些她不想要的东西，但却没告诉她到底带走了多少，也没告诉她怎么拿回来。
　　或许是她们之间有一点小小的感应，她其实是信“她”的话的，所以在秋茗回来之前也并没有产生过要把那些东西拿回来的想法，但现在再次见到秋茗，她还是记忆中的那样温柔可靠，对自己也是百般纵容。她终于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不想要关于秋茗的部分记忆。
　　“你只是保存了我的记忆吗？”片刻的宁静之后，苏雪柳开口问道。
　　“嗯？当然不止啊，你见过只有记忆的人吗~呵~”
　　“你还带走了什么？”
　　“诶？你这说的什么话呀，那些都是你不要了我才拿走的呀~”“苏雪柳”抱怨着，却没有回答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
　　“诶呀~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就是你啊~怎么就不信呢~”娇俏的女声尾音轻轻上扬，带有些不满的语气听起来却是撒娇的意味。
　　苏雪柳没有搭话，就“她”这样不正经的样子自己怎么可能相信“她”和自己是一个人呢！
　　和这边苏雪柳暗自头疼不同，秋茗心情轻松地漫步在园林之中，时不时摘下一朵花编进迎春的藤条中，原本深绿色的藤条早已缀满了五彩缤纷的花冠。
　　从小和草药兵器打交道，秋茗自然对于它们也是喜欢的，但她最喜欢的其实是鲜花。即使有些花娇贵而脆弱，即使有些花比珍稀药草还需要精心养护，即使它除了美一无是处，秋茗就是喜欢。她可以精心地照顾小小的花，只要它能绽放出美丽的花朵。
　　秋茗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她爱看山顶的日出，水面的日落；她喜欢风景优美的地方；她喜欢造型好看的兵器；也喜欢娇嫩鲜艳的花朵；她喜欢美丽的东西，也喜欢美丽的人。
　　“以后我们一起造一个花园吧！”曾经说过这样的话，秋茗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年幼时秋茗会主动去帮助苏雪柳，除了对这孩子心存同情之外，更多的恐怕还是因为苏雪柳长得漂亮。尽管苏雪柳的外貌和常人并不一样，但秋茗就是觉得她美的就像瓷娃娃一样，精致玲珑而又一触即碎。所以才那样会对她百般呵护。
　　这么美好的人，如果就这样消失了，那不是很可惜吗？
　　秋茗一开始就只是这样想的。只不过，在一日日的相处之中，苏雪柳对她的依赖越来越深，她也真正开始疼惜这个可怜可爱的孩子，想要每天都看见她的笑脸，想要每日都能听见她柔柔地叫她姐姐，也是如此，她才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苏雪柳会与她断交，五年来，甚至一封书信都不曾通过，倒是做到了她说的“绝不往来”。
　　留苏雪柳自己一个人待在亭子中太久秋茗也不放心，见花环编的差不多了就准备返回了。
　　回到亭子中时，苏雪柳已经靠着柱子睡了过去，可能是因为真的很累了，即使秋茗靠近，她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看来确实是累着了呢……”秋茗轻轻地笑了，睡着的小柳显得更加可爱了。
　　想了想，秋茗伸出手来，指尖在苏雪柳身上点了几下，让她睡得更加安稳。又在她身边坐下，把她的头轻轻放到自己的肩上。靠着柱子一会儿头疼。
　　天色渐晚，夕阳的光洋洋洒洒地落下两位少女身上，晚风牵动树叶沙沙作响，有些花悄悄地合上了花瓣，有些草疲惫地垂下了头。白发少女瘦弱的身躯依偎在黄杉的少女怀中，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苍白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秋茗低下头看着那张精致可人的脸，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软软弹弹的，和家中的小妹的手感很像……
　　负责打理园子的管事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他惶恐地准备退下，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但却被秋茗叫住了。
　　“请问，这里备有马车吗？”
　　“有……有！”
　　“麻烦帮我们准备一辆马车吧，你们小姐可能自己走不回去了~”轻佻上扬的语气昭示着秋茗此刻欢快的心情。
　　“是是！”这样说着，管事一溜烟就跑了。
　　不一会儿，管事便来说马车准备好在门外了。秋茗一打横抱起苏雪柳，跟着管事走到马车前，先把苏雪柳轻轻放在软塌上，再告知车夫可以回苏府了，最后还不忘向管事和小厮们挥手告别。
　　管事也很细心，还在车上准备了软枕和毯子，也就不用担心苏雪柳会着凉了。
　　秋茗看着窗外渐逝的风景，暗下去的天空，心情颇好。今天跟小柳待在一起，还是能找回曾经的一些感觉，她喜欢小柳依赖她的感觉，也喜欢照顾小柳，有时候她会想，要是小柳就像以前那样离不开她就好了，但她又清楚，小柳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现在能很好地照顾自己，也不会让伯父伯母担心，甚至还有着自己的事业……反观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虽然她功夫极好，也精通药理，善于制作机关，但她似乎没有自己的事可以做。自己家是开医馆的，但那也是父母的产业，不是自己的，何况阿爹阿娘身体都很好，自己有弟弟有妹妹，她就没有要继承医馆的打算……
　　不满双十年华的少女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