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惟有少年心 我与梅花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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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切切实实的思念让我脚踏实地地感觉到——自己仍然很青春，仍然一生自由。
多年以后，赤那仍然很怀念那段时光，可惜早已一去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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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 将军府
“挂这，左边点，过了过了！！！”
“好姑娘，您可放过我们吧，几个灯笼可快折腾半个时辰了...…”
“这可不成，将军府一年到头也就热闹那么几回，况且小年夜将军……”
“总之你快点！”
桃李握着手绢，扯着嗓子指挥着大大小小的仆役，眼神四面八方钩向了府中每一个角落。
她是前些年刚进府的小丫头，据说是将军从牙子手里买下的，连名字都是将军亲自取的。因着如此，桃李一进将军府地位就高上许多。她做事伶俐，为人周到，很快便成了掌事大丫鬟。
今年也是她第一年过将军府的小年夜。
“桃李姑娘……”一个粉衣小丫鬟走来。
桃李见她这样叹道：“格桑夫人有何吩咐？”
“姑娘去看看便知了……”
桃李转头吩咐道：“你们做事谨慎一点，赶怠慢了，我等下回来收拾你们！”
“桃李姑奶奶，我们哪敢啊……”那些个家丁讪讪道。
整个府上没有哪个敢小瞧了这位年仅十八的管事。
这位格桑是个来历不明的异族少年，听说名字还是将军亲自取的，但后来不知怎么地就在去年成为将军的夫人——准确来说是妾室。
但是将军很宠爱这位妾室，旁人都道将军是为了他还大殿之上当众宣布此生不再另娶，自断血脉。
可她不这么想，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吧……她总觉得将军的心不在那位夫人身上，虽说这些年好吃好喝地待着，这位夫人脾性也被养得……
但也有可能夫人本就是金枝玉叶。
想到此，桃李不由摇摇头。
今日的是小年夜，别说是将军府，整个京城早早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格桑作为这府上唯一一位夫人，居住的冷香别院却异常冷清。
珠帘拂动，满地狼藉的别院里唯有那一簇簇红梅倒是开得热烈。
这红梅是将军六年前从北方草原回来后所手植也，很是宝贝。
每年隆冬腊月，将军折梅看雪，暗香浮动里酌酒为乐，甚至还养了一只鹰隼为伴。
格桑的冷香别院藏着将军放这的诸多千金美酒，可惜将军只在成亲那年的冬日来过一回，醉酒后云雨巫山，梦醒时分格桑只触及到了一床冰冷。
格桑知道将军不爱他，他和他从来都是他一厢情愿。
桃李来了。
面对着院子里满地狼藉，她面色平静，早已习以为常。
“桃李参见夫人，”她躬身行礼，“小年夜的，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得罪了夫人，奴婢立刻将其发落了给您赔不是。”
“桃李姑娘好大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府上的主人。”格桑躺在榻上，一袭上好的西域红纱摊落在地，他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那皇上赏赐的番国进贡的酒杯。
“奴婢自然不敢，只是夫人心善，又是这府上唯一的夫人，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脏了您的手。”
“是吗？可我怎么感觉你不把我当夫人呢？”说着，他整理衣衫来到了桃李面前，发丝垂落，慵懒随意又妩媚。
“奴婢怎敢，夫人着实说笑了。”
“混账东西！”
“啪——”格桑一个转身打了那个粉衣小丫头一嘴巴。
“夫人息怒！”眼见着小丫头被打得脸上肿得老高，桃李赶忙跪下。
“本夫人教训一个奴隶也用得着你管！！你算个什么东西，将军都从来不舍得说我半点不是，你个丫头也敢？！”
这下桃李算是看明白了，大抵是将军没回来，夫人这纯粹是在撒气。说来也怪，明明小年夜是早早退朝的，可将军每年都是半夜回府，回回上超前却要叮嘱好好装饰府邸，办得热闹。
这位格桑夫人性格乖戾，在将军的有意放纵下更加阴晴不定了。
桃李沉默着，等着格桑自己闹够了收手，以往都是如此。
室外梅花瓣上盛了点雪。
京城落雪了。
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地草原上的狼王帐篷里也有一位身着红袍的殿下在发火。
眉眼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稚嫩，轮廓更为瘦削，左边眉毛从眼尾处断开，睫毛根根分明。
当年的七王子早已长大成人，成了下一任狼王的不二人选。
训斥完了手底下的人，他喝了口茶，挥挥手让他们退下，自己揉了揉眉心，拉开帐帘子一瞧，草原茫茫的好似要下雪了。
是了，今年是中原的小年。
“想什么呢？”阿娜日拍了拍他。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赤那想起前些年，也是小年夜，他混在使者群里去中原出访，就那么远远地和布日格德见过一面，只是远远瞧上了一眼。
他瞒着父汗来的，当日便要回去。
可惜走得匆忙……
如今也记得中原的热闹和他，还有尘土飞扬的忐忑紧张。
“可不是，一眨眼，你都结亲了，过几年说不定你就要当父王了！！”
“阿姐你净瞎说……”
阿娜日一屁股坐下，喝了一口茶。“阿姐，那我喝过了。”
“有什么，你不管多大都是我弟弟，你小时候还抢着喝我剩下的……”
如今狼王之争算是形势明朗，你又娶了格鲁特家的小女儿，那格鲁特那必定会帮着你，只是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赤那负手而立，“快了。”
“父汗前些年莫名身子垮掉，也不知道是不是二姐那边干的，说实话，要不是他们这么急着下手，额吉又走了，我也不会想赶尽杀绝。”
“……”一时之间，室内唯有炭火燃烧的火花声。
阿娜日瞧着赤那沉默的侧脸恍惚间想到了他们的额吉——那个温柔、不争不抢的女人。赤那很像她。阿娜日一直很愧疚逼着赤那走上了这条争夺狼王的不归路，这些年看着弟弟越来越沉默寡言，变得深不可测，她都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时候不早了，而且你也该回去了。”赤那转过身来。
“得，那我走了，你也早些回去陪陪格鲁特小女儿。”
阿娜日拍腿站起来了，赤那送她出去。
临走前还道：“虽说你不是真心爱慕人家，可到底也是娶了，不出意外她或许就是你未来的可敦了。”
“世间情爱难得，不管你心里念着谁
——就放在心里吧。”
赤那拉着帘子的手指忍不住一颤。
“阿姐……说的是。”
阿娜日叹了口气便走了。
赤那无声地叹气，他终究没有反驳阿娜日
——自己是自愿走上这条路的，
他早就不择手段了。
京城的雪越来越大，桃李也跪了半刻钟了。
今日将军府的张灯结彩也算没白费只因着将军回来了，
可也是……将军让她跪在这儿。
半个时辰前，将军就回来了，红缨长枪上落满了白雪。
“怎么？”将军放下手中的食盒。
桃李认得——那是京城最好的酒楼里头的清酒，将军每年都会带回来。
“将军回来了！”格桑扑进将军怀里。
将军淡淡应了一句，侧身避开了格桑。桃李注意到格桑神色瞬间有些怪异，但很快恢复如常。
外头的雪压弯了庭院的红梅枝，发出声响。
格桑踟蹰道：“将军，今年……会留下来过年吗？”
将军低头忙着倒酒，半晌才想起来回答：
“格桑，你我之间到底如何，她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将军，我对你如何，你难道不知道吗？”他苦笑。
“别做多余的事。”
桃李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赶忙跪下，不敢出声。
格桑眉目阴鸷，觉得掉了面子，转头就想给桃李个巴掌出气，却被将军拦住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格桑憋着口气，但还是低头了，
“将军，我知错了……”
格桑一向会向将军示弱。他不希望惹将军不开心。
桃李不敢抬头，可她这会儿明白——将军对格桑夫人是真的没有传闻中在意。
…………
…………
然格桑还是执意要她罚跪，将军没说什么，随他去了。
今天是小年夜，他不想和他多言。
尽管他那么像他，可他知道他不是他
——他只想和远方的人一起赏雪。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这份心情也依然没变。
桃李其实没有跪多久，雪才薄薄积了一层，将军就让人把她领回了屋，让人给她捎句话——格桑不懂事，府里要她多照应。
桃李望着这雪，无言良久，想起了她初遇将军那天
——虽不是这般大的雪，但却有如水般的温柔。
那天，她好不容易找个机会逃了出来，满身泥泞，拼命地跑，伤痕累累也要一直向前，就这样撞见了那位马上将军。
将军救下了她。
将军说：“小小年纪，你到是会跑，让我想起了……罢了，今下桃花也开了，不若就叫桃李吧。”
桃李的发梢都带上了雪，她曾想将军这么好的人，怎么就看上了夫人？
可现如今，她忽而知晓——将军心里有人，而那个人，不是她，也不是夫人。
将军坐在庭前，红泥小火炉，煨酒一小碗，漫天的大雪落满了群山连绵，也滋润了他的小红梅。
他喝着酒，他没有说话。
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少年时。
他沉浸在那些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想起那年小年夜，再遇故人，他们匆匆相逢，悄悄离去。
可惜故人不知，其实他是刻意出现在那里，只为等着那一眼。
他甚至独上高楼，目送那位远去。
此时此刻，万家灯火，他的眼眸好似跨过千山万水，栖息在了那一场梦般的烟雨里头，令人沉醉的酒香有着狼嚎，明明应该阴森阵阵，可他偏偏很欢喜，很想哭。
故人何在？
烟水茫茫。
将军不知道，在这个小年夜，或者说曾经和往后的每个小年夜，在北方的草原上亦有一片红衣怀着同等的心意。
——“还是很想见一面——不管是何身份。”
——“我还想再见你一面。”
好在岁月漫长。
人世之事，非人世所于尽。
觉来知不是梅花，落寞岁寒谁与共？
何时杖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
梅花是像你，
可那都不是你。
可我到底是还是想和你两白头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惟有少年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