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猫在吃草

69、南山 出发的时候

　　出发的时候，天将将亮了起来，鼻尖来回萦绕的都是有些冷冽的草木味。

　　陆何垂下眼看着屏幕，屏幕上是何与依的几条信息，无非来来回回是在叮嘱他注意安全，要好好玩一回，不需要担心她。

　　身旁的向臣一眼不错地看着他，等他抬起头，才笑着伸手抚过他的鬓角：“阿姨说什么了？”

　　“让我们好好玩，注意安全。”

　　“收到，让阿姨放心。”向臣笑笑。

　　陆何又来回看了几遍短信，才熄灭屏幕，转头打量向臣。

　　今天明明是他生日，可向臣一大早就打着车到陆何门前，先陪他把何与依送到了朋友家里。

　　等真的见到了何与依的朋友，陆何才认真打过招呼，稍微放下了心。

　　何与依无奈，却也拗不过两个半大的男孩，接过他们准备的日用品和药，好说歹说才让陆何和向臣走了。

　　这会两人坐上了向臣提前包好的大巴车，周边是其他同学的嬉笑声，向臣懒懒地往扶手一靠，眼下多少还是有了些青黑的痕迹。

　　陆何抿抿唇，捏着手机出神。

　　向臣才往窗外看着路过的草木，就觉得手臂被轻轻撞了撞。

　　他转头，就看到陆何正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衬着身后快速驶过的绿色草木，更像林间探出头打量人的小鹿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怎么？”

　　陆何沉默了会，说：“你睡会吧。”

　　向臣刚想回不困，又觉得他打量人的模样有趣，于是又引着他说：“睡哪？”

　　陆何及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好像终于派上了些用场似的，伸手拍拍自己的肩，认真说：“我不会吵醒你的。”

　　向臣看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眼努力直起腰挺起的瘦削的肩膀，总算还是又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么贵重的枕头。”

　　陆何皱皱眉，似乎对他的笑脸有些不满，又有些苦恼：“……不然用我的包……”

　　“不用。”向臣的声音轻下来，微沉的声音在嘈杂声中显出一种温柔：“这样就行。”

　　陆何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推着，脸侧靠在温热的肩头。

　　他刚想抬起头说话，额头又被人抵着，向臣发沉的声音就通过近在咫尺的发丝传到他耳边，震得微微发痒：“别动，就这么休息一会吧。”

　　言语里的放松让陆何一滞，沉默了一会，他也总算放松了力道，权当是自己找到一个还算舒服宽厚的枕头。

　　两人靠得太近，向臣逐渐舒缓的呼吸起伏似乎也随着过近的距离传到了陆何这，困意随之一波一波袭来。

　　清晨的冷冽气息还没完全散去，脸侧的温度却像能驱散一切寒冷。陆何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视线里掠过不知道几棵树木，总算无可逃脱地闭上了眼睛，任自己沉入了这些天难得的安眠里。

　　“小鹿？醒了。再不醒，我可要抱你下去了。”带着些笑意的声音探入昏沉的意识里，陆何一时半会却无法理解话里的意思。

　　直到身侧一直紧贴的温度离开，陆何才被寒冷一激，缓缓睁开了眼睛。

　　来的时候大巴坐得满当，现在却一片空，车厢里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陆何怔了一会才缓缓回过神，才发现车下已经站了不少人，方桌以他们还在车下透过车窗朝他们打招呼，以及说些什么。

　　陆何摇摇头，总算驱散了些睡意。

　　“醒了？还困的话我让他们先去办入住，我们等会再过去。”

　　“算了。”陆何看着车下站着的人群摇头。

　　早晨起来他并不困，在车上一开始也只是准备借向臣靠着睡会。可不知道是太过安静还是身旁的温度太过温暖，他还是忍不住睡着了。

　　“也是，在这睡不如过去睡舒服。”向臣笑笑，站起等着陆何起身，却发现他一时还没有动作。

　　“嗯？”向臣询问道，却发现陆何面上难得有这么明显的犹豫。

　　“……”陆何抿抿唇，抬头看了一眼向臣，又看了看窗外略微有些躁动的人群，总算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将手伸入包里。

　　“……给。”向臣正站着打量，一抹熟悉的彩色就跃入眼中。

　　“你……把小鹿送给我了？”向臣一边接过，视线不由得掠过眼前的小鹿挂件，而停留在小鹿本人的脸上，呼之欲出的心情正如同碳酸泡沫般缓缓浮起。

　　“不是那一只。”陆何摇头，展示了自己包上的小鹿挂件，又点了点躺在向臣手里的挂件：“这个是向我妈学着做的，做得不太好。”

　　陆何顿了顿，面上又有些犹豫和赧然：“我……想不出你还缺什么。”

　　他又扫了一眼车下的人群，这回班里来的人不少，也有不认识的，但不少人都背着硕大的包裹，而有些包装精美的礼物已经被女孩们背在手中，只等着向臣下车送给他。他们大概为了向臣的生日准备了很多，相较起来，他花的这些时间和成本几乎不值一提。

　　不过……陆何看着向臣，表情很认真：“生日快乐。”

　　愿你万事遂意，愿你平安康健。陆何把没说出口的话融入彩色的线里，用数个熬夜的夜晚把它编进彩色的小鹿中。

　　“……谢谢。”向臣喉咙里一滞，一时玩笑话和打趣都说不出口，只能用双眼紧紧看着陆何，抑止想要抱住他的念头。

　　陆何张了张嘴，试图再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又沉默了下去。

　　车内一时安静，却很快又有人来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我说你们俩还在车上干嘛呢？陆何醒了？走走走快走，待在这也没什么好看的。”从车门处探出头的是方桌以，兴奋地催促两人。

　　“来了。”陆何点点头，看了仍未开口的向臣一眼，见他一时还没动，就自己先行下了车。

　　“醒了？刚才看你睡着了，我们想把你叫醒，向臣还不让。”许圆圆见到陆何走下来，挑挑眉打趣道。

　　陆何顿了顿，表情有些愧疚地想开口，许圆圆又接着打断他：“哎别，我可不是来抱怨的，只是为了告诉你寿星大人为了不吵醒你一两个小时一动不动的模样还挺帅的。”

　　许圆圆狡黠地朝陆何眨了眨眼睛，笑得十分愉悦。

　　“说什么呢？”方桌以探过头来，被许圆圆白了一眼，扯着他的衣摆拉到一边去。

　　向臣正好从空了的位置下来，陆何往他那瞟了一眼，发现彩色的小鹿已经被挂在了向臣的背包旁，十分显眼。

　　也许是因为车上人睡着了不好开口，这会向臣下了车，就有不少人围过去，哄笑着给他送祝福和礼物。

　　向臣一一笑着点头，却没伸手：“祝福我收到了，礼物就不用了，之前也说过。”

　　知道他脾气说一不二，有的人也就放弃了。也有几个人不死心，仍想给他递：“生日么图个仪式感，就拿一个吧。”

　　“这么说的话就更不用了。”向臣笑笑，眼神里溢出稍许温柔的神色，将音量稍稍放大，似乎想让所有人听到：“我已经收到最好的礼物了。”

　　“什么？！”

　　“谁送的？怎么偷跑啊！”

　　“什么时候送的啊？我也没看到人过去啊……”

　　在众人的吵吵嚷嚷中，向臣并没有给出回答，只是含笑透过人群缝隙看到站在不远处角落的人。

　　本来在角落默默听着的陆何，不知怎么的就伸手握住自己的彩色小鹿挂件往包里塞了塞，又往后退了两步，好让自己藏在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里。

　　知道该听到的人听到了，向臣也就不打算继续往下说，带着笑意打断了话题：“出发吧，旅馆就在前面。”

　　少年人吵闹中就不知不觉被换了话题。

　　说是去南山，其实是南山周边的一块区域。G市在南方，离它不远的南山自然也是依山傍水，风景差不到哪去。

　　向臣找人定的旅店是一栋民宿，五层楼高，进到其中还有不小的庭院和温泉池，吃喝玩乐都有，就度假来说也是一个十分不错的地点了。

　　其他人看到后兴奋得很，不过这回来的人还真不少，算了算人数，可能还需要有人同住一间房。

　　“我和陆何一间。”其他人还没开口，向臣就已经决定了一间房间的去向。

　　“别了吧，你今天是寿星，我和陆何一间吧，陆何行吗？”方桌以一看，十分大气地试图替好兄弟分担。

　　“有你什么事啊？回来。”许圆圆气急，伸手拧方桌以腰上的痒痒肉，差点没激得人跳起来。

　　“我去陆何家留宿过，比较熟悉。再说，我生日不该听我的？”向臣不动神色，自然地应和了几句询问他是否去过陆何家的话。

　　方桌以捂着腰龇牙咧嘴：“行行行……不是你生日不也都听你的……下手真狠啊嘶……”

　　“那你听不听？”向臣侧过脸，用手搭着陆何的肩，完全不像是一副准备放人离开的模样。

　　“都行。”陆何顿了顿，将向臣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往旁边拨了拨，好让自己能脱出身来继续往前走。

　　向臣没动，看着陆何背着包往前走，没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向臣，似乎是在等他。

　　“房卡呢？”沉默了一会见向臣还不走，陆何又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来了。”向臣笑，心满意足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