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猫在吃草

35、决赛 决赛不久前

　　决赛不久前，在休息室换上了夏季的校服，陆何垂下眼，将领子掖了掖。

　　其实不管是向臣还是陆何，两人平常穿上夏季校服的时间都不多。

　　最多也就是穿着自己的衣服，外面套一层外套，需要时套上，以免被年级主任撵着带回办公室说教一番。

　　但这回，如其他人所说，算是某种程度的“为校争光”，再穿外套也不大现实，两人只好被迫换上的本校的夏季校服。

　　陆何走出隔间，看到向臣正单手解着休闲衬衫的扣子，一边翻出校服，不易察觉地皱皱眉。

　　但离比赛开始也没多少时间，向臣也不再耽搁，直接换上了校服，只是校服的领子还有些不大自然地折着。

　　陆何在原地看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

　　这边的休息室只有他们俩人，向臣听到动静时就回过了头，却看到陆何将修长的手指伸向他。

　　“别动。”

　　身后感受到衣领被整理的动静，向臣勾了勾唇角，微微低下头，好让陆何舒服些。

　　“好了。”

　　外面场地传来的动静火热，陆何的声音却一如既往冰凉。

　　“紧张吗？”向臣笑笑，向陆何打趣道。

　　陆何不语，转头看向场外的位置，眼神却不着落点。

　　“有我呢。”向臣也没再问，只是朝陆何的方向伸出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

　　陆何回头，看到他的姿势，沉默了片刻。

　　终于，他还是将手搭了上去，两人的手掌用力一握。

　　“嗯。”

　　两人刚走出休息室，赛场观赛区的某一片就传来巨大的喧闹声。

　　“向臣！！啊！！！向臣看这边！！”

　　“臣哥，牛逼！臣哥！！”

　　“陆何，加油啊陆何——！！”

　　某一块观众区中，手舞足蹈的人实在是过于明显，让他们两人想注意不到都不行。

　　而作为他们对手的学校见状，赶忙也大声给自家同学加起油来，热闹一时无两。

　　G高的观众矩阵一片混乱，最前方突然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咳了一声吸引所有同学的注意力，才喊着：“一、二！”

　　陆何眯了眯眼，站在最前方的赫然是他们的林副校长。

　　给他这么一指挥，陆何这才发现方桌以和另一人站在最后排，听了指令就立刻展开了一条横幅。

　　同时坐在场内的其他同学立刻大声把口号喊了出来：“G高G高，独领风骚。向之为何？唯有登高！”

　　陆何瞬间怔住，向臣脸上的表情则有些不忍直视。

　　同时角落处有一人笑了起来：“哈哈哈呵呵呵……你看他那副模样，这我可得给他好好拍下来。”

　　站在他身旁的一人鄙视道：“得了吧，这好歹也是你亲外甥。”

　　那人直接打开了视频，边录边说：“所以这不是得给他都记录下来么。他小时候有些臭屁，最讨厌这种场面，觉得丢脸。”

　　说着他又疑惑：“不过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旁边站着的人嗤了一声：“只顾着看你外甥，也不看看他搭档是谁？那小孩名字叫陆何。”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场边的人点点头：“陆何这名字挺好听。”

　　场边又有人大喊着向臣和陆何的名字，让他们俩加油。

　　被无数加油声环绕，陆何站在场地正中，表情有些茫然，紧紧地抿了抿唇。

　　一声提示音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对手的背景向臣和陆何也在方桌以和白顷飞神秘兮兮地普及下有所了解。

　　对手两人来自三中，体育生，但不是专修羽毛球的。近期有几场重要的球类比赛，那些专业的运动员大多冲着那些比赛去了。

　　但这两人身材高大且运动神经好，手长脚长的，也是一路所向披靡赢到了最后。

　　而相反的是，陆何和向臣在进入市级比赛以来，都赢得有些艰难。

　　一开局，那两人就快速强攻起来。

　　显然这两人也不是完全没做了解，上手就往陆何最不擅长的接球角度攻来。

　　场边一直跟着看比赛的许圆圆等人脸上都浮现出紧张的表情，有些人甚至都已经惊叫了起来。

　　这时候本该由队友进行补救，向臣却完全没有往那移动的意思，只是沉着脸防范着接下来的球可能会飞来的方向。

　　就好像……他无比坚定地相信陆何一定能接到球一样。

　　“砰。”轻巧的一声，这是球与球拍正中相触的悦耳声音。

　　见他们特地研究过的，角度刁钻的发球被挡了回来，三中的两人也交换了个眼神。

　　“运气，继续。”短暂的交流便制定了接下来几球的方针。

　　他们两人的关系，说实话不熟，平时也没有一起练习过。

　　但是对于大多数业余的对手，他们出色的运动神经就已经足够决定胜局了。

　　既然已经打到决赛，还有一步就能触碰奖金，他们也不想输在这最后一步。

　　向臣和陆何他们也稍微花了些时间了解过，其中一人确实很有压迫力，但另一个就是打羽毛球的新手了，缺点很明显。

　　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们只需要将那么一个缺点拿捏透了，胜利早晚会收入囊中。

　　而他们简单制定的战术，就是针对陆何。

　　此时却在第一步就遭遇到了困难。

　　不管什么样的球，陆何似乎……都能接起来。

　　“砰。”又是一声，压着边线打去的球又被陆何救了起来，同时还给向臣让出一个绝佳的进攻位置。

　　“咻！”极高的球速裹挟着风声冲向对面，而急着救球一同冲到一处，却担心相撞的两人刚好露出了一个空档，球随之孤零零地落地，记分牌再翻了一次。

　　“啊！！！！好帅——”

　　场边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本来随着陆何被针对，G高的观赛团表情都揪成一团，每每有球打向陆何，观赛席都会有大大小小的惊呼发出。

　　可随着陆何一次一次将球再接起，担忧的惊呼却都慢慢转变为了惊叹。

　　而在这段时间里，向臣没有一次移动，是作为为陆何补救的目的去做的。

　　进攻，进攻。

　　这两人从一开始，就只想着赢。

　　向臣从不怀疑陆何能将球接起，而大幅度跑动着去接球的陆何，却也从没怀疑过向臣能将球打向最容易得分的地方。

　　鞋底在球场内摩擦的声音交错响起，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陆何大口大口喘着气，针对他的各类球大幅度调动着他的走位，这让他不得不消耗着体力去应对。

　　好在，这种透支的感觉他并不陌生。

　　向臣在发球的间隙看向站在他前方的人，汗水几乎将陆何的头发湿着打成一绺，背后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湿成半透明。

　　陆何整个人随着呼吸生气蓬勃地起伏着，背却仍然挺得笔直，像一根从不肯折腰的劲竹。

　　向臣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逐渐转深，带着些他自己都无法明确的情绪。

　　而此时，站在他们对面的对手，捏住球的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喂，跟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啊。”其中一个人神色复杂，眼神中显然多了急躁和惊惶。

　　“呸，妈的，谁知道他居然都能把球接起来！”

　　“到现在都没把比分拉开，这怎么打！”另一个人显然十分不满。这第一名的奖金他早已预定是自己的，早早就约了朋友，要在赛后来一场庆功宴，他用获胜的奖金请客。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不看你自己打的什么东西，不是说往那他肯定接不到吗？！”听到队友的埋怨意味，其中一人瞬间毛了，大声争辩起来。

　　裁判的哨音阻止了两人继续争吵，他们重新站位，眼底却更加焦躁。

　　隔着一张网看去，陆何的脸白得过分，在休息中小口小口呼吸的模样也显得莫名脆弱。

　　而站在他身后的向臣则垂眼盯着前方的人，似乎根本不把网对面的对手放在眼里。

　　“还是他，得针对前面的那人，他快支撑不住了。”三中的其中一人开口，另一人脸上虽不甘愿，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都认为胜利的机会在陆何身上。

　　发球的动作一出，正垂着眼尽力呼吸休息的陆何就抬起了眼，眼神极其专注地盯着球的去向。

　　打了多久了？不知道。

　　还要打多久？不知道。

　　比分多少了？他也不知道。

　　陆何的耳边都是自己的呼吸，偶尔挤进一两句叫着他名字的加油声。

　　四肢都变得沉重了不少，手中拿着的拍子都像有千斤重。

　　这些他都顾不得了，只是紧紧盯着球的去向，第一时间往那冲去，将他打向对面。

　　而那些角度正好的球，适合向臣发的球，他都自然而然地让开了位置。

　　不用看向臣的位置所在，他也知道他站在哪。

　　不用去担心掠过去的球是不是会被漏接，它一定能成为下一个得分的点。

　　陆何任由自己放空着脑子，拼尽一切去够每一个对面试图得分的球。

　　可脚下的地板似乎都变得黏腻，粘住了他的腿脚，让他难以挣脱，呼吸中交缠的些许铁锈味让他有些恶心。

　　又有一球往角落飞去，它就要落到地面。

　　场边巨大的惊呼和叫喊声陆何已经听不见了，他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有些变深，而他本人则像陷在沼泽中，一时无法脱出。

　　差一点，差一点，要够不着了。

　　“陆何！”

　　开始有些混沌的脑子陡然撞进一声叫喊，熟悉的声音突然唤回陆何的意识。

　　他看向快要落地的球，挪动着沉重的手脚往那一扑！

　　羽毛球轻盈地再次弹起，往对面的前场飞去。

　　三中的两人神色狰狞，没想到这球也被陆何接了起来。

　　他们的节奏早已乱了套，配合也乱七八糟，纯粹是由着自己的运动神经和体力耗着比赛。

　　而被他们认为早该将体力耗尽的陆何，却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将球接了起来。

　　又一次配合失败，球拍几乎相撞，被贸然打回去的球却给了向臣一个绝佳的机会。

　　刚刚的一扑让陆何一时没能再站起来，他半跪在地上，喘着气抬头看向向臣。

　　向臣迎着球飞来的方向，高高地起跳，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充斥着巨大的力量。

　　“砰！”

　　又是一声干净利落的击球声，那枚羽毛球以极快地速度飞向两人中间的空当。

　　三中的两人也作势要扑，却被对方影响而慢了一步，羽毛球落在地面上又高高弹起，场馆里静得像是能听到它落地的弹跳声。

　　偌大的场馆如空无一人般安静。

　　“赢了。”

　　“赢了啊！”

　　“啊——！！！”

　　G高的一侧蓦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坐在最前排的老师中也有好几位跳了起来，随即又咳了两声，矜持地坐回座位上。

　　老肖则毫无顾忌地趴在栏杆上，冲着陆何和向臣两人挥了挥拳头。

　　后方喊着什么的学生都有，可场上的老师也懒得去管了，只是面上做出矜持地表情，一边不住往竞争对手那边瞥。

　　结果最终出来的一刻，G高的欢呼声彻底爆发出来，还有人直接翻着栏杆往下跳，涌到了向臣和陆何所在的地方。

　　陆何安静地坐在原地，出神地望着计分板。

　　赢了？

　　真是毫无实感。

　　但现在的他，只想要……好好地休息一会。

　　体育馆明亮的大灯有些晃眼睛，陆何眯了眯眼，却有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挡住了过于明亮的灯光。

　　而那人伸出了手。

　　“干得漂亮。”

　　向臣弯唇，眼睛里都是陆何苍白又淡然的脸，眼中沉淀和酝酿着他自己都不为所知的微妙感情。

　　陆何看了他片刻，像在仔细辨认他是谁似的。

　　随后，陆何将手搭了上去，向臣借力一使劲，把他整个人拉了起来。

　　班级里涌过来的人不少，冲着他们张开双臂要抱。

　　陆何刚要避开，整个人却被一个温热的怀抱环绕了。

　　沉厚的淡淡檀木香味在陆何的鼻尖缠绕着，他被抱了个结实，同时也阻隔了其他人的靠近。

　　“辛苦了。”

　　向臣低沉的声音极近地在陆何耳侧响起，震得陆何的耳朵一时发麻，淡红色往耳廓上染开。

作者有话说

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