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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没有佐证的过往 比妄想症还 ...

  •   如果像虾那样只会后退,我能退到见到你的那一天吗。
      ——刀刀。
      在时光无垠的旷野中,我们都输给了时间。
      学校后面有条穿堂风很好的巷子。
      因为是初高中连在一起上,所以乔夜到现在仍然会经过那条路。像初中养成的习惯一样,走走停停,随便到哪都可以坐下去。身边的女生拉她起来的时候,笑说怎么这么邋遢,随便哪都能坐吗,脏不脏。
      两人起身时,莫晓同学自动走到了她的右边。
      因为乔夜从来不让任何人走她的左边。
      去年4月还不知道5月的时候,还是初三准毕业生的乔夜参加让人恼火的体育中考,那天热得非常不像话,乔夜和白湛很赖皮地蹭到苏岑家去吃午饭。刀豆和茭白,很清爽的菜,不过刀豆咬在嘴里时总让人有种在吞咽橡皮的崩溃感。两个无赖吃完饭,谁都不去洗碗,反而跑到苏岑的房间去玩,左翻右找。
      等到到了侯考点,三个人在无比喧闹的大厅里扯着嗓子比音量,乔夜拿了白湛的MP3拔了耳机在给苏岑介绍BLUE的《privacy》,白湛非常无奈地猛灌红茶。
      很久之后,这三人也重聚在一个大厅里肩并着肩一起。只是那时的彼此,再也找不回像那时的一家人的感觉了。这是后话。
      在跳完160下的绳后,乔夜开始默默地诅咒苏岑家的饮料,肚子里翻江倒海,口感舌燥中接过白湛手中的可乐,没喝一口就尽数吐掉了,靠,热的,跟板蓝根一样。
      两个人于是顺着陌生的街道开始行走,一人一瓶冰红茶(这次的确是冰的了)。白湛走在乔夜的左手边。
      乘的是16路的最终站,走完半条街,乔夜的肚子早已经痛得不行了。看见一段台阶便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结果被一脸黑线的白湛同学死命拉了起来,昏着脑袋被训斥了几句。看见乔夜一脸委屈地瞪大了眼睛,白湛只好又放软语气说,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脏,人家刚杀过鸡的好发。
      乔夜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小声念叨,你怎么知道人家杀鸡了。
      在白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乔夜跳上了呼啸而来的公交车。两个人的位置,仍旧是乔夜靠里,白湛在外。闷热的车厢里没有车窗是打开的,乔夜只好将脸贴在稍凉的玻璃上。不一会便昏昏欲睡。
      有女生清爽的声音穿过潮腻的人声传来,困了就靠我肩上好了。乔夜思索了一会,很给面子地向右偏过了头。
      一会之后又靠向玻璃闭上眼睛,说道,算了,你身高不够,坐得太低了。想也知道某些人很郁闷很生气的表情。
      喜欢她生气的样子。

      向前走,穿堂风还是孜孜不倦地刮着,春天的下午,庸懒而明媚,让人想起猫优雅的姿态。前面飘来的是小麻糕特有的香葱味道。让人回忆起初中那些永远明亮洒着金粉的时光。那时的乔夜总以为,自己有得是时间,去爱,去恨,去发光,去长大,去等候,去幸福。
      可是怎么就没有人和她预支一声呢——对不起各位同学,离幸福结束还有15分钟,请检查好自己的随身物品。
      所以还没来得及,还没来得及好好去过。却是再回首成百年身。
      乔夜和莫晓慢慢走着,阳光遗留在后头,心事便也遗落在后头。
      再往前,是川流不息的马路,尘土弥漫在眼帘上,街道宽阔热闹。迈步出去的时候,乔夜下意识地握住了莫晓的手,女生的手特有的纤柔小巧,因为是反手,所以总觉得别扭,走过马路就放开了。
      乔夜是个对于温度十分迟钝的人,其导致的必要结果就是手常常会凉。而白湛是个天生多动症,所以手心的温度总归会很高。白湛的手指长却不温和,有着锐利的棱角。很瘦,幽蓝的血管遍布得十分清晰。指节总会浮凸出来。
      所以相比较而言乔夜还是喜欢自己的手多一点,带了一点养尊处优的意味,虽然白湛总会抨击她的手指没有她的长——废话,她又不一天到晚死抓着篮球来练手指;她的手背有很多肉——废话,她又不是白骨精;她的手腕处那块骨头太突——那叫层次分明好不好。
      可是乔夜很喜欢白湛握自己的手,有时是温和的姿势,有时是十指相扣的姿势,总会让人觉得心安。有天晚上两个人穿过麻巷的时候,深秋的天气里乔夜却拿了一瓶冰的奶茶,然后可怜兮兮对着白湛抱怨手很冷,后者无可奈何地伸出了本来缩在口袋里捂得很暖的手。
      喜欢她惯着自己的样子。

      过马路的时候,眼睛会不想去瞟那些正在建设的漂亮干净的车站。他们属于这个正在逐渐剥落自己的过去的城市,属于这个城市所有鲜艳美好的路人,属于这条平整的沥青街道。却独独不属于乔夜。
      属于乔夜的过去,是那个略略破败的灰灰的站台,是从前那些听着汽车长长刺耳刹车声的过往。约莫是春天,天气也很暖和,穿两件衣服就会觉得微汗。约莫也是像现在一样的三四点的午后,那时的乔夜死都不肯戴眼镜,透过白茫茫的日光,女生的视线漫无目的落在对面,却看到白湛正在躲在站牌下看书,她低头的姿势顺从而安静,手里是白封的《尘埃星球》。
      一辆车开过来,又一辆。遮住白湛又离开。她站立在那里的姿势乔夜如今闭上眼睛都能够想得起来,像是一株骄傲的植物,不惧怕风霜或者流言,清决的姿态让人留恋,她那样美好,与世无争。白湛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让乔夜念念不忘的资质是什么,不是她永远恢弘的笔触,不是她倔强的姿态。只是这样千百个让人蓦然心安与触动的瞬间,一如她至今似乎仍然留在她指间的温暖。
      喜欢她寂寞的样子。

      乔夜、走了。
      耳边是莫晓温润的声音,这书真重。怀里搂着一大摞书的女生无奈地皱眉。
      乔夜笑起来,是啊,我们那年中考还下着雨,前一天我和湛湛两个人都是一个超大的塑胶袋,那袋子还是从阮离那里搜刮来的,我拿了我最喜欢的绿色,湛湛那小猪晚了一步,分到一个花得不得了的。去车站要好多的路,后来还是我爸爸帮我们把书扛了出去,还顺带送了湛湛一程。
      莫晓看着乔夜说到某人就一副口若悬河的样子,实在无奈,想着要怎么打断。
      梅子黄时雨。那一年的雨总归下得太绸缪了些,乔夜脑子滞滞的思维总是跟不上拍子。素来讨厌潮湿的天气,像受刑一样在考场里试听听力,一长篇听下来,人已所剩无几。搞什么,我还以为要听完呢。谁带我出去啊,我是路痴。女生闷闷想着,下楼来的时候看见白湛撑着那把惯常的藏青的伞朝自己走来,脸上有着最最馥郁的独有的微笑。
      从那时起乔夜告诉自己,这个丫头我会爱一辈子。
      {小湛你知不知道,那年的雨却浇熄了我心中对人世的悲凉。因为我才知道,在淋漓的水汽里还是有人像阳光一样会来寻找到我。当记忆浓缩成白昼的一个盲点,若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我有多么的想,多么的留恋。}
      不怕死的两个人在教室里磨磨蹭蹭不回家。明知明天就是中考,还是故意打闹。老师嘱咐她两写几句激励同学的话。白湛和乔夜却在擦完黑板以后一个赖在椅子上一个趴在窗户上谁都不肯动。讲着断断续续的话语,窗外有着触目惊心的绿色,混合着天公永远多愁善感的泪水,氤氲成最迤逦的风景。
      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永远究竟会有多远,诺言究竟应不应该存在,可不可以相信。乔夜到今天都是将信将疑。可是她知道她在那一刻有过怎样盲目的偏执和笃信。她以为握住那个人的手,就足以应对荏苒岁月之后那样绝情的时光,那些懵懂不清却深信不疑的未来。在那时候她听到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的话语。
      我们纯净的年少,我们最最单纯卑微的梦想,我们都曾相信。我们也憧憬。那一年我们受过怎样的压抑,怎样的波折,在未来初初夭折的时候,我们除了再坚强一点其实别无选择。所以那时的我们都学会了安慰彼此。业已凝固的血液。只有在那一刻才值得重新沸腾。
      怎么了。你累了。说好的幸福呢。小湛。
      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一直盖着校服的女生忽然蹭得竖起,小湛,我们就写七七的“太阳尚远,但必有太阳”好吗。
      白湛笑笑得看着眼前这个忽然振奋出来的丫头,点头。拿着粉笔开始描画起来。乔夜含着白湛给的薄荷糖,口腔凉凉。还不忘挖苦,小湛,你写的字真难看。
      放屁。我练过书法的好发。
      {小湛,其实我是个很虚荣的小女生。我之所以想写那句话,是因为我只想写给我们两个人,就像是只有我们懂的暗号。那句话其实应该还有下文——要有最朴素的生活,和最遥远的梦想。即使明天天寒地冻,路远马亡。那么小湛你现在还会像那一天和我讲话时那么勇敢地追求自己想要的吗?}
      喜欢她释然快乐的样子。

      乔夜。
      ——诶你不知道啊莫晓,以前和湛湛也老是捧着书走路,那个臭丫头走路很快。不公平嘛,明明应该是我腿比较长啊。
      ——乔夜。
      ——还有啊,她走路会走在我的左边,过马路也牵我的手,我最怕的是狗。不过好像从来没给她逞英雄的机会。嘿嘿。
      ——诶我今天应该把皮卡丘带着了吧,湛湛要是知道我再丢了她送的家伙非要把我暴揍一顿不可。第一个扣章我以为丢了,结果有天我翻衬衫的时候居然看到那个生了锈的章、我无语。第二个皮卡丘我贴冰箱上来着,我发誓没乱扔。不过还是不见了,好吧肯定是它磁性不够嘛、怎么可以怪我。她这次总算学乖了知道给我卡贴。嘿嘿她以为粘好了就掉了了吗。她忘记了我是怎么坳断她那些可怜的尺的吗,嘿嘿。我哪里会有饭卡来贴。
      ——小夜、乔夜!
      ——恩,37路。湛湛就要乘37路的。军训回来的时候我和她一起走来着,我想着咱受的那些委屈就哭得乱小家子气。湛湛帮我擦眼泪跟我讲都做班长了怎么还可以哭,还规定我以后不许哭。结果我实在难过就要走回去。她拦了两下没拦住居然把我扔了,去追她的37路了。哼哼,哪天我一定跟她算账。
      ——乔夜,够了,乔夜。
      ——不过这个天气喝绿茶倒很不错的,湛湛就很喜欢。
      ——乔夜,没有白湛。根本没有白湛。
      兀自说的开心的女生忽然停顿下来,目光终于定在莫晓的脸上。你在说什么。
      ——小夜,我问过苏岑,问过阮漓,你的初中,根本没有一个同学叫白湛。没有湛湛。
      ——呜、是吗。可是我记得她一直都叫这个名字啊。

      彼时女生已经走到了11路的终点站,后面无垠地铺着漫长的少年时光。
      ——这一条一条一条一条一条的路,我步步走在上面。
      ——我又何时盼望过我的脚步能留在上面,成为我来过的痕迹。我一秒前经过的土地,下一秒却可以成为废墟。我爱着那个人,用气息,用回忆,用年少,我又为什么一定要留下证明。有的东西,本来就是你坚守,便存在。你放开,便倒塌的。
      ——就算这世界都说我是疯子。都说乔夜是个傻子。都不想默认白湛的存在。又有什么关系。
      又有什么值得可惜。值得去据理力争。
      只要我知道,只要我懂得。
      白湛,是乔夜这一辈子最心疼牵挂的女生。她爱她。
      到老,到死,到颠沛。到流离。她只怕转瞬沧海,须臾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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