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语故事》十三条虞

98、第九十八句尸语

　　第九十八句尸语

　　蓟州的事情总算是告了一段，因为罗衍说要在三天之内回到京城，因此栀安便留下沈经桓善后，带着一行人一起回了京城。

　　回去之后，所有人都一起去了罗衍的那间宅子，佘小蛇帮着安顿好几个人的住行，常栀安则先回台阁述职。

　　才将将从台阁出来，便碰上了慕楠，他的马车停在台阁门口，看见栀安出来，便有小厮走过来请栀安过去。

　　慕楠的马车上面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倒是十分宽敞，里面的桌子上放了一些精致的糕点。

　　“这些都是公主以前最喜欢的，我想着你应该也喜欢，便准备了一些。”

　　栀安点点头，随便拿起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自从慕楠将他安排在了台阁，每次出任务回来之后他都会在栀安述职之后找栀安小坐一下。

　　慕楠和他的父子亲情其实十分淡薄，因为常寿以及如今身份特殊的原因，栀安也不愿意叫慕楠父亲，只是同其他人一样唤他作侯爷。

　　“多谢侯爷。”

　　慕楠看着栀安，他每一次见栀安的时候都总是眼里饱含热泪一样，好像隔着他看着他日思夜想的人：“栀安，这些糕点，合不合你的胃口啊？”

　　常栀安一开始本来只是把自己后来的名字告诉了慕楠，可是这个人听到这个名字以后却始终不相信，只说照昭云的性子不可能取一个如此稀疏平常的名字，栀安没有办法，便还是将自己本来的名字告诉了慕楠。

　　慕楠听了他的名字，背过身之后很久没有作声。

　　栀安没有经历过情爱，其实很不能理解慕楠这样的行为背后到底包含了怎样的情感。

　　他常常和慕楠就这样坐着几个时辰不出声，反正他也喜欢清净。

　　栀安对着慕楠点点头：“还可以。”

　　“好，”他对着栀安笑，“那你多吃一些。”

　　栀安默默地吃着刚刚拿起来的那一块，想起慕楠说公主以前喜欢吃，便开口道：“这些糕点，我能不能带回去吃？”

　　他从来没有和慕楠提过什么要求，如今突然听见栀安这么说，慕楠也是明显怔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慌忙开口道：“好，你要是喜欢，尽管拿。”

　　他忙着拿出小食盒要给栀安打包又想起什么来似的：“这样吧，这些你先吃，你要的，我现在叫他们去漱食斋打包过来，让你带回去，好不好？”

　　慕楠是戎马半生的军功侯爷，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但是在栀安面前却总是和和气气的，像是普通人家溺爱子女的父亲。

　　栀安看着他，有些发愣，慕楠这样总是让他忍不住想起常寿。

　　从前是他分明在世，却不敢回厘州，如今就算去了厘州，他也不在了。

　　“侯爷，您还记得我之前同您说过的，我在厘州的父亲吗？”

　　慕楠愣愣地点头：“记得，是之前公主府里手艺很好的木匠，我听杜大人说，你这一次去了厘州，回去看过他了吗？他现在还好吗？”

　　“他过世了。”

　　栀安的话里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我已经没有父亲了。”

　　慕楠闻言，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或许是想开口和栀安说自己亦是他的父亲，可是他也清楚，两人如今的身份根本没有办法让他接受这一个孩子。

　　若是将他按照公主的遗腹子带进侯府，那么朝廷之中又会有多少风云变幻，到那个时候，这个孩子又会承担怎样的波折，这是他没有办法估量的。

　　慕楠看着栀安，半晌，自我安慰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这样就很好了，他膝下已经儿孙绕膝，天伦满堂，这个孩子与其说是他的子嗣，细细想来，他也只不过是将他当作对昭云怀念的慰藉。

　　两个人偶尔这样坐在一起，看着似曾相识的容颜，聊寄相思就好。

　　“虽然如此，”慕楠安慰道，“你也得到了他在这个世上绝无仅有的呵护。”

　　“很多东西，拥有过便已经很美好了。”

　　这句话似乎似曾相识，好像是很久之前栀安对罗衍的劝慰，栀安对着慕楠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

　　林昭回了京城之后，戴上了罗衍给的面具，虽然叫人觉得有些别扭，不过总归是改头换面了。

　　她如今算是勉强放下了前尘往事，不用考虑权势，也不必在意生死，这一次回了京城反而比之前每一次在京城都要逍遥许多。

　　“十娘！我听说城锦街开了一家新的水粉铺子，我们去看一看好不好？”

　　白十娘这几天精神实在不佳，闻言道：“林昭姐，这几天你已经买了十五盒胭脂，三十盒口脂了，还有五盒螺子黛……”

　　“你不过只有一张脸，纵使加上我的，也不过两张，这些东西实在是涂不完了……”

　　“可是他们的每个颜色都不一样啊，再加上城锦街的那一处听说装胭脂的盒子可是南檀木的，雕了栀子和牡丹，漂亮得很，咱们去买一盒看看嘛……”

　　她比划着一个手指，对着白十娘撒娇：“就一盒……好不好？”

　　白十娘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实在是头晕得厉害，我要好好睡一觉呢。”

　　林昭只好看向栀安：“儿子，你跟阿娘去买好不好？”

　　栀安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看到林昭蹙着眉头一脸愁容：“从前在京城多年，我却只知道筹谋算计，为了地位权势不择手段，以至于从来没有好好地逛过浮华的京城，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回来，可是我的好姐妹还有我的好儿子都不愿意和我一起看一看着京城浮华……”

　　“唉，我这一生真是失败啊……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地位，没能守护好阿云和我的约定，连现在结识的好姐妹还有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儿子都不愿意满足我的一些小心愿，真是让我寒心啊……”

　　“我看透了，我的心已经死了，我知道真正的心寒从来不是大吵大闹……”

　　白十娘颇有些无奈地看着栀安：“栀安先生，自己的娘亲自己处置吧，我这几天实在是被她折腾得头晕，我得歇息一下。”

　　小狐狸说完便将房门关上了，留下母子二人面面相觑。

　　栀安看着林昭，最后妥协道：“走吧娘，我同你一起去。”

　　林昭拿出前两天买的帏帽戴上，对栀安道：“走吧。”

　　她刚往前走了没有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回头对栀安道：“对了，我再提醒你一下啊，出门在外……”

　　栀安打断她：“要叫娘作姐姐，我知道的，娘放心。”

　　“哎！不愧是我和阿云的儿子，脑子就是好使，走吧。”

　　两个人一路到了城锦街，林昭一路上左逛右逛，零零碎碎买了不少东西被栀安拿在手里。

　　她本来可以不戴帏帽，只是京城的一家成衣铺子前两天刚好制成了这顶珍珠流光帽，叫她一眼便看中了，说是带着罗衍给的面纱也颇有些闷热，倒不如直接戴一顶帏帽省事。

　　“不论古代还是现代，时尚都是一个轮回啊，你看，”林昭抓着一条布料对着栀安道，“这些东西，都是我那个时候在京城见过的，本来都以为应该是古迹了，现在居然又流行了起来。”

　　“栀安，你看，娘就算是出走半生，归来依旧是这京城的时尚弄潮儿啊。”

　　这段时间和林昭说话，也算是大概能听懂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话了，说来也奇怪，她在这里的时间分明比在她的未来的时间还要长久些，可是很多说话的习惯却是怎么也改不过来。

　　栀安跟在旁边，附和着她：“是，姐姐说的没错，不过我觉得无论是什么料子，穿在姐姐身上都是极美的。”

　　林昭听着这样的话很是受用，却还是口是心非：“你少来，少学慕楠那一套，花言巧语。”

　　栀安道：“姐姐在栀安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看的。”

　　“是吗？”林昭转过来，将一匹料子摆在了栀安的身上：“这个颜色不错，你果然和阿云一样，适合一些明艳的颜色，整天穿着黑漆漆的衣服，难怪我越看你越奇怪。”

　　“能不能不要辜负你娘给你的好相貌啊，我的好儿子……”

　　她自己说出了门不能喊她娘，自己却管不住自己，每一句话里都是破绽，常栀安默默地在心里摇头，好在，周围没有什么人在旁边。

　　林昭当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错漏百出，她看着那匹鹅黄的料子，左看右看十分满意，挥手道：“老板，麻烦，帮我把这匹布料包起来！”

　　常栀安便道：“我之前在梦里，姐姐也常常穿这个颜色的衣裳，很漂亮。”

　　林昭将布料递给老板，一边回道：“是吗？”

　　“也是，阿云之前不喜欢这个颜色的布料，不过她碍不过我总是买，于是便穿了。”

　　“我跟阿云啊，很多时候都喜欢做对一样，她说不喜欢的颜色我便趁她睡着了买许多回来，我说不喜欢的首饰，她转头就找皇上皇后要封赏。”

　　“可是我才没有跟她赌气，她穿这个颜色，确实很好看……”

　　“嗯，”栀安道，“我也觉得鹅黄很好看。”

　　林昭道：“是吗？还怕你会像阿云一样抗拒呢。”

　　“怎么会，姐姐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林昭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我穿，买给你的。”

　　“我？”栀安也有些惊讶。

　　“是啊，之前在蓟州说给你挑几件衣服，罗衍又着急忙慌地赶回来，现在回了京城又恰好你有时间，当然要好好给你做几件衣服了。”

　　栀安接过老板包好的布料，这黄-色实在太过扎眼，不过……

　　这是娘给他做的衣服……

　　他咬咬牙，那就穿。

　　*

　　入夜，侯府

　　慕楠书房里，只点了一盏蜡烛。

　　“你说他今天一直和一个女子在一起？”

　　“是。”

　　“买了什么东西？”

　　“全是一些姑娘家喜欢的，胭脂水粉，衣裳首饰。”

　　“他自己有没有添置什么？”

　　“没有。”

　　“好，你一一记下，若是有他喜欢的，便叫下面的商铺都备好了，给他送过去就是。”

　　下属低头道：“是。”

　　“不过……”慕楠又开口，“那个女子可清楚是什么身份？”

　　“一只以帏帽掩面，未曾见过真容，不过不太像是京城的贵女，之前听城门的兄弟说过，这一次小公子回来，带了两个女眷。”

　　慕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知道了，你下去查一下他身边人的身份，确保他的安全。”

　　“是。”

　　下属离开了书房，慕楠对着案上的蜡烛愣神，最后拿起烛罩将蜡烛掩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