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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句尸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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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句尸语
常栀安看着罗衍背上的胡蝶,一下子也不再害怕了,走到了他的身边。
自己明明习惯尸臭,却还是用了玫岚花盖住尸臭,还用障眼法让自己看到尸体不害怕……
常栀安在罗衍身边低着头,小声道谢:“谢谢你,罗衍。”
罗衍也不客气,应承下了这句谢谢。
两个人默默地往山下走,不知走了多久,常栀安突然拍了一下脑袋:
“罗衍,你不是说只要背上尸体,你背上的尸体就会开始说话吗?为什么她没有说话?”
罗衍偏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姑娘,没有说话。
常栀安拍了拍脑袋:“我差点忘记了,你背尸体的时候不能随便说话的,若是一不留神和尸体说话了,那就麻烦了。”
因为障眼法和玫岚花的缘故,他现在倒是一点都不害怕了,还能凑近了去看。
“她怎么还不说话啊?”
“罗衍,等会儿如果我和她说话的话,算是犯规吗?”
“如果这样不算犯规的话,以后你背尸就带上我吧,你有什么想问的,我替你问就好了。”
他一下子好奇了起来,大概是今天晚上一开始太过压抑了,以至于现在放松下来之后,常栀安的话头也密了。
甚至佘小蛇都有些受不了他:“常栀安,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啊,这么大晚上不睡觉,你不累吗?”
常栀安“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她为什么还不说话啊?”
佘小蛇无奈道:“都说了,只有送去厘州城郊外乱葬岗的无主尸才会开口说话啊。”
“这个小姑娘嫁去了宁家就算宁家不收,她的娘家也会替她收尸,怎么也不算无主吧。”
他这么一通解释,常栀安倒是听懂了,罗衍本来平时话就不多,背上一背上什么东西,更是怎么都撬不开他的嘴了,佘小蛇一到这副蛇壳子上就老是犯困,路上没了话搭子,常栀安说着说着也没了兴致,后来索性就不说话了。
一行人下了山,天边启明星都已经升起来了,常栀安打了一个呵欠,和罗衍两个人把胡蝶的尸首装进了从厘州带来的棺材里面,然后赶着马车到了禹州城外。
天渐渐亮了,城门打开,两个人进了禹州城。
禹州是大州府,不比厘州,因此城内也比厘州繁华许多。
厘州东西一眼便能望尽,禹州的街市却复杂了许多。
两个人是打早进的城,街市虽然已经有些热闹,但是人还不算多,常栀安问好了路,便驾着马车胡瑞家赶。
胡家早年出过一个进士,后来老大又中了举,因此虽然家里算不上十分富庶,在禹州城还是算得上有些名望,也是叫得出名号的书香门第。
胡家老三是庶出的,娶了一个秀才家的小女儿,那秀才是个半瓶醋,没有多少学问上的本事,书生的酸气倒是十足,考了一辈子的科举,最后还是只落了一个秀才名声,家事完全不操心,因此家里的女儿也跟着练了一副当家的泼辣手段。
男人总是这样,有了小意温柔的,又盼着能有洒脱不羁的,反之亦然,总之得不到什么满足。
胡家老三是个庸才,家里还没有分家,平时也靠着大哥当家,因此半生浑浑噩噩,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是一手漂亮的字,只是家里的那位虽然有些家学却从来不在乎什么蚕头燕尾落笔有神。
胡老三在家中不受重视,不知道怎么的,认识了城北胡同的一个孤女,那小姑娘从小父母双亡,身世十分可怜,被胡老三哄得团团转,等到最后失了身才知道此人家中是有妻室的。
胡老三本来也想把姑娘接回家里头,给她个妾室的名分,只是家中那位闹得厉害,老太太又是个极为看重家世的,这件事情就这么一直耽搁着了。
到了后来,小姑娘被胡老三熬成了老姑娘,替他生了两个孩子,可是还是无名无分地住在城北的胡同里头。
常栀安他们的马车到城北胡同的时候只能停在外面,那条胡同实在太窄,窄到两个稍微壮实一些的人打了对面都让不开,常栀安只好留着罗衍看着马车,自己下车去寻人。
胡家的外室并不难打听,这种城边的小胡同里头最不缺的就是闲人,而闲人的嘴巴里最不缺的就是八卦。
常栀安一路顺着小胡同往下,最后在胡同的最顶头找到了胡瑞的娘。
胡瑞的娘没有名字,单有一个小名,叫作存娘。
存娘今年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生活凌厉,可是却似乎不败美人,她的脸上仍存风韵,笑起来便有两团酒窝映到脸上,格外好看,听说常栀安是胡瑞在书院的通常,便开了门让他进来了。
“家里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她是外人口中不知羞耻勾引别人丈夫的狐狸精,可是在常栀安看来其实也只是一个腼腆害羞不知世事的小女人,在家里突然来了外人的时候,甚至很是局促。
“没关系的伯母,我这次也是受了胡瑞的嘱托,专程来替他办事的。”
存娘看着常栀安,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孩子,我常常教导他的,让他在外面不要老是麻烦别人,欠下不必要的人情……我们怎么还……”
常栀安连忙道:“没事的伯母……胡瑞他常常在学校关照我,我这次也不过是还他一个人情。”
听着常栀安这么说,存娘才算是放心了一下:“那他叫你来替他做什么呀?”
常栀安看着存娘,犹豫了一下:“替他把妹妹的尸首接回来。”
存娘听着常栀安的话,眼睛里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了,不过只是一瞬间,她又赶紧收敛好了心神:“哦,哦……”
“这个孩子……”存娘的语气有些哽咽,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对着常栀安笑,“这种事情,怎么能随意麻烦别人……”
“没事的,伯母……”常栀安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本来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许多托词,实际上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因为……”
“因为我们家本来就是在厘州那边做收殓的,所以……胡瑞也知道,我们家是祖传的手艺,他交给我也放心嘛……”
常栀安暗自在心里埋怨自己嘴拙,却见存娘没有什么怀疑,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多谢你了。”
常栀安连忙摆手:“不碍事不碍事。”
她低头抹了一把眼泪:“只是麻烦你再等等,我须得给孩子的父亲捎个口信。”
常栀安点点头:“好,只是我一直在您这里也不方便,我们就等在胡同外面,伯父到了您再和他一起出来找我们就好。”
存娘又道了谢,常栀安走出胡同,罗衍坐在马车上无所事事把佘小蛇抓到自己面前逗弄。
常栀安刚走过去就听见佘小蛇大叫。
“栀安救我!”
青黄的小蛇随着罗衍的手指在地面上摆弄出各种匪夷所思的造型,常栀安看过去,罗衍便顺势放下了手指。
佘小蛇身上的控制一下子没有了,卷着地上的土逃命似的往常栀安身上爬。
“罗衍,你不要仗着你的灵力在我壳子上面你就死命欺压我!”
罗衍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常栀安。
“伯母说,她拿不了主意,要等胡瑞的父亲过来再说。”
罗衍点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又从怀里拿了一颗玫岚花钻进了马车里面。
佘小蛇探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解:“怎么了?”
“应该是玫岚花的香味要失效了,尸臭传出来味道太大影响不好,罗衍再重新放一颗吧。”
佘小蛇一脸震惊:“你怎么会知道?”
常栀安眨眨眼睛:“我闻到了一点尸臭的味道。”
佘小蛇忿忿不平:“搞得好像你是罗衍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常栀安不知道他吃的哪门子飞醋,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不当回事,禹州的太阳太大了,常栀安坐回马车上,昨天夜里整夜没有休息好,他也打算趁着等胡老三的功夫,先睡一会儿补一下觉。
马车里头放了棺材,不过好在还有一些空隙,常栀安就着空隙躺下,周围是玫岚花的香气倒是十分助眠,少年闭上眼睛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