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00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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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慈垂丧着头，“儿臣不希望母妃与儿臣生分。”
“本宫何时与你生分了？”宋惊鹊冷声问，似乎有些气愤。
她是个天生的训导者，每每都等他说出实话才显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周若慈抿了抿唇，重新缄默不语。
章嬷嬷见势不妙，急忙上前劝和：“娘娘，九皇子他就是久不见您了想您，您就看他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份上，别和他置气了。娘娘，您忘了，当初您病重……”
“行了，”宋惊鹊打断章嬷嬷的感情牌，目光短暂扫向榻边的周若慈，“不要思虑太多。”
这事就这么被揭了过去，可焕春忽觉诡异。
她不明白在宴席上还母慈子孝的母子，现下为何如此生疏别扭。
更令她觉得别扭的还有夜里的事。
夜里九皇子把那群从若羌寻回的乐师带到了宋贵妃面前，起初贵妃还兴致乏乏，但临走时九皇子说了一席话，却令她喜笑颜开。
他说：“母妃以后多让那些乐师到宴席上弹奏，不要让他们的乐技退步了。”
明明是稀松平常的一句嘱托，却令贵妃笑得明媚，一双眸中盈满笑意。
“本宫很喜欢阿瓷送的礼物。”
被叫了乳名的九皇子怔愣稍时，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很快踏出了长信殿。
“九皇子请留步。”焕春在周若慈走出长信殿不久也追了出去。
周若慈回身，略略一瞥长信殿紧闭的窗门，疑惑地看着她：“焕春姑姑是有什么事交代吗？”
“今日奴婢无意冲撞殿下，还请殿下宽恕。”焕春跪下身，忐忑不已。
她伺候宋贵妃的年月并不长。去年甄美人难产一尸两命，玉堂殿的宫女都被调派到司牲司、司牧司做苦差事，只有她被宋贵妃选进长信殿任职。半年后九皇子便跟随大鸿胪卿①洪儒眷出使若羌，期间少有书信寄回，贵妃也很少在她们面前谈起九皇子。
她对九皇子知之甚少，今日又冒犯过他……
“你不过是在保护宋贵妃的物件，何错之有？起来吧。”他的语气冷淡，并无刚才那般温和。
焕春心中讶然，当她站立起身，周若慈却忽道：“本宫想劳烦姑姑一件事。”
“殿下这话真是折煞奴婢了，为主子们分忧本就是奴婢分内的事。”焕春惶恐，“殿下请说。”
周若慈笑容如常、没有破绽，客气道：“下一次，还请姑姑能宽容本宫在母妃跟前待久一些。”
想起自己适才出声提醒了贵妃天色已晚，焕春当下闹了个大红脸，低声回：“奴婢知晓了。”
“那若慈就多谢姑姑了。”少年走时特意道谢一声，看着十分彬彬有礼。
焕春目送他离开，想起今日种种，莫名胆寒。
她不敢多想，转头回了长信殿。毕竟里面那位才是她的真主子。
周若慈一回到长丘殿，太监小顺子便递上了茶水。
“殿下，今日贵妃差人送了几件冬衣过来。”
“取一件放在架上，本宫明日穿去给母妃请安。”他的语气里并无半分欢喜，垂头用茶盖刮了刮茶沫。
小顺子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憨厚的脸，笑着说：“殿下果然还是殿下。”
周若慈喝下茶，并未回话。
另一边章嬷嬷已经回到了长信殿，“娘娘，老奴已将那些乐师安置妥当了。”
宋惊鹊正在沐浴，西间盥室内一股子浓郁的药草香味，她撩起肩上的一缕湿发，问：“嬷嬷，你觉得本宫待九皇子如何？”
“这……”
若是忽略几次让人将犯了错的九皇子打得皮开肉绽，可以说还算极好。
宋惊鹊没难为她要个答案，转而问：“那你觉得九皇子待本宫如何？”
章嬷嬷脱口而出：“九皇子待贵妃是一片赤诚之心啊！”
自从割腕取血一事后，章嬷嬷便将周若慈视作是贵妃的“亲”儿子。
宋惊鹊想起少年刻意的讨好，一时忍俊不禁地笑了。
狼崽子还是那个狼崽子，而她嘛，也还是六年前的宋惊鹊。
哪有什么母慈子孝，不过是两个逐利者的合作罢了。
等到冬去春来、大地回暖，宋惊鹊才迈出长乐宫。念及礼数，她先去未央宫椒房殿拜见了孙皇后。
孙皇后瞧了她一会儿，见宋惊鹊还是那般年轻漂亮，不免在心里怨恨。她面上装得关切，问：“许久不见妹妹，妹妹怎么瞧着还是病怏怏的？”
“不过还是以前的毛病，光折磨人要不了命，劳烦皇后担心了。”宋惊鹊故作轻松地自损。
“妹妹这话说的，”孙皇后假嗔一句，似真在恼她说话咒自己，但片刻后却自然而然接了旁的话头：“今日你来得正好，本宫正有一好消息要告诉你，也省得多跑一趟了。”
宋惊鹊抿了口茶，待把茶杯放下，她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问：“什么好消息？”
“主爵中尉②江汾的嫡女江铃秀外慧中、伶俐率真，已到适婚之龄。”孙皇后话只说了一半。
宋惊鹊一点就通，惊诧道：“东宫是要再添喜事了？”
孙皇后被她的反应取悦，扬了扬下巴：“太子正值健年，也是时候纳侧妃了。”
“咳咳咳……”宋惊鹊咳了几声，忙恭喜：“既然太子好事将近，臣妾也该好好养养身子，届时亲自给侧妃送份大礼，也好让这对新人同心同福、举案齐眉。”
孙皇后见她咳得厉害，脸色顿时乌青下来，她挤出干瘪的笑:“倒也不必勉强，礼到了即可，左右都是心意。”
宋惊鹊没有辩解，点头应下：“皇后说得是。”
送走宋惊鹊，孙皇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光轻蔑：“钱嬷嬷，你可还记得八年前听闻宋家要将幼女送进宫里为妃那夜，本宫一夜未宿之事？”
当年权势滔天的宋相将年仅十二的宋惊鹊送进深宫，人人都说这是宋家要夺走她的后位。
她怕极了，只要一闭眼就看见一面容模糊的幼女披着凤袍走到她跟前，出言讽刺她：“这位置是本宫的，你算什么东西？”
那一夜她发了疯地嘶喊，用鞭子狠狠抽打身边青葱的宫女。
她是老了，她是出身不好，那又如何！
她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发妻，哪怕是宋桐和那女人所生的女儿，也不能抢走她的后位！
钱嬷嬷正给孙皇后捏肩，闻言也想起了那噩梦般的一夜，不禁后背发汗，干巴巴地顺着她的话问：“如今娘娘可还怕？”
孙皇后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早就不怕了，”她将杯子用力扔给到地上，勾唇冷笑：“她命不好，摆在那里也不过是个好看点的泥人。”
一个有幸生在宋家的泥人罢了。
出了椒房殿，宋惊鹊去了考工室。
考工室丞汪华录刚上任不过半年且不曾当面见过她，偶尔几次抬贡品到长信殿也只是章嬷嬷代为收下，并不知面前的是谁。
“劳烦工丞遣工匠帮本宫造顶金冠，越尽华丽越好。”这是宋惊鹊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汪华录一听脸就黑了下去，心想这又是哪位新得宠的妃子，仗着恩宠如此铺张浪费。
“娘娘，打造金冠所耗银两太多，这……没有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旨意，微臣不敢答应您。”
一个小小妃嫔要动辄千金，怎可胡乱答应？光是那时不时要打镯子的何美人已经让他头痛欲裂。
宋惊鹊意会到汪华录没认出她，有些想笑，“你倒是谨慎。”
“本宫忽然想到，汪工丞你夫人是珏州人吧。”
“宠妃”没有预想中的发怒，反而提及他夫人祖籍，这令汪华录始料未及。他猛地抬头，“娘娘怎会知道微臣的家事？”
莫不是要打熟人牌吧？思及至此，他一下子更头疼了。
宋惊鹊笑意盈盈：“本宫祖籍也在珏州。”
珏州？宫中祖籍在珏州的妃子只有一位……
“宋贵妃恕罪，还请饶恕微臣有眼无珠！”汪华录此刻心惊胆战，砰砰磕头。
“本宫没有怪罪你，都说小心驶得万年船，看来汪工丞深谙此理。”
听出她话语中的诚挚，汪华录悬着的心微微降了些，“谢……谢娘娘体谅。”
“太子即将纳进侧妃，本宫自然要送份大礼，你这几日且命人绘图予我过目。至于其中花费，本宫会差人在今夜支给你。”宋惊鹊从容道。
汪华录咽了咽唾沫，“怎好……怎好用娘娘的银钱。”
“无碍，只要两个月后本宫能看见金冠戴于侧妃髻上即可。”
“本宫走了，汪工丞忙吧。”宋惊鹊的手搭上小宫女温热的手背，聘婷走出考工室。
“微臣恭送娘娘。”
忐忑送走宋惊鹊，汪华录抬手抹了一把满是冷汗的额。
考工室的太监刚抬着孙皇后定的一批金银首饰到椒房殿，此时工室前厅只剩他和一个刚年满十岁的小太监。
汪华录问：“小满子，你可见过宋贵妃？”
小满子诚实点头：“见过，上次工丞让奴才跟着张公公他们送宝贝的时候见过。”
汪华录闻言便怒了，狠狠拍了一下小满子的脑袋，凶巴巴道：“臭小子，那你怎么不告诉本官！”
“哎哟！”小满子抱着头跳出去两步，委屈辩解：“我想说也要大人给机会啊！”
“你！”汪华录哑口无言。
过了会儿小满子就蹑手蹑脚地蹭了回去，踮起脚看着门口：“大人，宋贵妃耳上戴的翡翠耳珰真好看，比我们考工室的工匠做的精巧多了。”
“你小子还有些眼力见，那翡翠产自珏州，耳珰大概也是珏州的工匠所制，才能如此精巧、美轮美奂。”汪华录坐下喝了口茶，驱散未散的余惊。
珏州盛产玉，也出名匠。
“唉，大概只有贵妃娘娘这么尊贵的人才配得上这些好东西了。”小满子摸着干瘪的口袋，感慨。
汪华录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说：“那是宋贵妃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只要她活着。
“娘娘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去让考工室打造金冠？”疑问的宫女是静元，自小伺候宋惊鹊，只不过年前宋夫人突感风寒，她受命回府侍疾，前几日才回到宫中。
静元实在不知为何要放着库房里积了灰的金银珠宝不送，反而斥千金给旁人打金冠，更何况孙皇后对她们贵妃一向表里不一、虚伪得很。
看着被抬到殿中的一箱金子，她只觉得肉疼。
宋惊鹊取下翡翠耳珰，让人收进妆匣里，轻描淡写道：
“本宫要用这千金下一盘大棋。”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0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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