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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029章 ...
“娘娘,娘娘醒醒,有密文到了。”
宋惊鹊被焕春轻声唤醒,听清后边揉眼边含糊地问:“哪儿来的?”
随后从她手里接过轻薄的纸条。
章嬷嬷端着油灯走来:“娘娘灯下看,仔细眼睛。”
待颇难地看完蚂蚁般的密文,宋惊鹊的面容慢慢沉了下来。
“娘娘,可是……出了什么事?”焕春见状紧张发问。
油灯点燃纸条,只留下微小的灰烬逗留在地面,宋惊鹊却一改面色,笑得眉眼弯弯:“本宫想过孙家会挑选美人进宫,可没想过这美人会……和本宫有些联系。”
章嬷嬷放好灯盏,咦了一声:“外头的人能和娘娘有什么联系?”
准确的说,孙府能和娘娘有什么联系?祖上烧八辈子香都够不上周家一根扫帚枝。
“何美人虽愚钝,可姿色实在美丽,孙府要想再找一名送进宫只怕是废了不少功夫,”焕春思索一瞬,说:“奴婢实在想不出这美人如何和娘娘……”
宋惊鹊没再打算卖弄堂鼓,合眼轻道:“密文上说那美人同本宫有几分相像,已被孙鹄认为义女。”
“啥?”章嬷嬷睁大双眼,掏了掏耳朵,转头问焕春:“娘娘说了什么?”
焕春愣了愣,声若蚊蝇:“孙家国舅爷这是何意?”
她探头去望半坐在榻上的宋惊鹊,女子披散着一头墨发,发丝和侧面额偏橘的灯光下发出柔和的光彩,如沐浴着佛光入世的仙娥。
于是不由转念想到,那些书生撰写的戏本,大多是仙子下了凡尘与之生情厮守的故事。
男子陋性于此,明知遥不可及、明知难以般配,可还是渴求将明月摘落,令其蒙尘。越是难得渴求越深,甚者忽礼节藐道义。
真是一种丑陋的淫.念。
察觉到有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宋惊鹊睁开了眼帘,卷长的羽睫抖落下一片阴影。
“怎么?很诧异?”宋惊鹊笑语,她只睁了一半眼,这般望人时总有种疏离的清冷感。
后抬手遮住双眸、挡住光,敛笑道:“人之千万难记,总有面容肖像者。”
“……”焕春缄默。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腾地起身,跑出内室干呕起来。
章嬷嬷哎呦喊:“春姐儿这是吃坏了肚子啊?”
见宋惊鹊不语,章嬷嬷呵呵干笑两声,上前试图安抚她:“娘娘不必为这些事动气,依老奴看,就是九天玄女下凡都……”
“嬷嬷,”宋惊鹊打断她,捋了捋两颊的碎发,“本宫并未动气,只是觉得好笑。”
章嬷嬷诧异:“好笑?”
“皮囊可似,人心却难。再者从未有谁真的像谁,自你我诞生起便是世无其二,”她的声音轻如柳絮,面色冷淡,“只是她实在可怜,因本宫而迫使自己的价值框于一个‘像’字,大抵很难在深宫中活出自我了。”
这于她于那女子来说都是轻视。
娘娘是对那素未谋面的女子心生怜悯了?
章嬷嬷悱恻,问:“娘娘不怕这女子进宫会闲言碎语缠身吗?”
“她不入宫本宫就不闲言碎语缠身了?”宋惊鹊嗤笑,侧躺回榻道:“她进宫或可解本宫近日之困,于我而言并无害处。若是她日后……”
“本宫就杀了她。”话到嘴边她顿了顿,省了寥寥几字。
“……”
听罢,章嬷嬷默默收回适才心中的猜想。
焕春回时又带来一封密文,不过这一封来自千里之外的会稽。
这边小鹿子走进长丘殿书房,远远瞧见冰盆中的冰块已塌下盆沿,不由嘴里嚷嚷:“那些奴才怎么做事的,竟不添冰块!要是热坏了殿下怎么办!”
周若慈在他走近前反手将桌案上的羊皮图卷子翻了个面,紧蹙的眉间慢慢舒展,抬手说:“去弄个火盆过来。”
这么热的天生火盆?
小鹿子端着冰盆刚要走,闻声回头疑惑地瞄了眼周若慈,待看到桌案上的图纸一角,立马低头应:“奴才这就去。”
片刻后,周若慈把羊皮图纸扔进火盆中。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待燃烧殆尽他靠后坐在铺了软垫的方椅,闭眼问:“昨夜本宫叫你安排人盯着御史台,如何了?”
“回殿下,今日确实稀奇,太子与三殿下并无发生口角,反倒是看着……颇为融洽。”小鹿子道。
“这才是不值得稀奇,”周若慈缓缓睁开眼,忽然转而问:“宋贵妃这两日都做了什么?”
问宋贵妃做什么?
小鹿子听不出周若慈话里的情绪,虽心中存疑,却不敢询问。他又弯下两分背脊,如实禀告:“近两日长信殿在除虫,除此之外并无繁忙他事。”
“除虫?”周若慈喃喃复述,转念间想到了什么,笑言:“夏日蚊虫多,确会扰了母妃清梦。”
嘴角弧度一压,他又吩咐下去:“去找小顺子来。”
翌日,孙得才走进书房,低声道:“主子,查清了。”
“如何?”孙鹄背对着他。
“这娘子原姓唐,单名一个嬿,本是平州代郡人。后来家道中落,唐家郎主甚至……变卖妻女,于是她一人辗转逃亡到了长安,被福满酒楼的掌柜留作歌姬卖艺。”
“家道中落?”孙鹄眼珠子转了转。
代郡靠近亡楚,当时确实会受其战火累及。
孙得才又说:“唐家在代郡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以唐娘子的才貌看的确非平凡人家的娘子。”
孙鹄捋了捋半长不长的胡须:“如此看她也算身家清白。”
“唐家可还有人在?”
“回家主,前年代郡闹旱灾,一家老少都死了,”说完,孙得才抬头看孙鹄,“家主,接下来……”
“不管是什么法子,”孙鹄转过身,目光阴鸷,“设法让府外那些人闭紧嘴,万万不可……传到周家人耳边。”
至于怎么安排入宫,他要好好设想,在此之前不能出任何纰漏。
除了孙府的几个奴才,现如今知晓佳音娘子肖像宋贵妃且已被孙家带走的大抵就是四喜班子的那些伶人。
他这么一说孙得才就已然了意,很快带人离开了府邸。
又过一日,有人发现四喜班子所有伶人横死在乌巷小院。男女老少面容发紫、舌苔发黑,仵作言是中了砒.霜所致。
询问邻里时旁院的老妪说昨夜见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溜进了院子,众人猜测是几日不见的盼儿回来下了毒。可官府带人搜遍了长安城却始终找不到人,无奈只好让各自张贴悬赏告示,以盼早日捉拿到凶手。
佳音做剪绣的手一顿,抬头望面前的小丫鬟喜儿:“灭门命案?”
“是一个叫四喜的戏班子,全被毒死了。”喜儿解释。
佳音眼皮跳了又跳,佯装淡定:“可知凶手是何人?”
喜儿噘嘴愤懑道:“一叫盼儿的小娘子,听说还是这戏班子养着大的,没想到养出个白眼狼。”
“她不是……”佳音咽回没说完的话,眨动了两下眼睫,“人抓住了吗?”
“没有,应是趁夜跑出城了,不过抓到也是早晚的事。”喜儿语调轻快,伸手帮佳音整理好凌乱的剪绣。
见佳音久不回话,脸色又有些苍白,她缩着脖子问:“女公子可是吓到了?”
佳音猝回神,喃喃:“是有些吓到了……”
“那奴婢再也不说这些腌臜事了,求娘子切勿怪罪。”喜儿诚惶诚恐道。
“你只是为讨我趣,我不怪你……”佳音低头用针线顺着剪纸的轮廓绣下几笔,“好了,你先下去吧,我自己绣会儿。”
喜儿:“奴婢去膳房给娘子拿些糕点吃。”
待人离开,佳音扭头看窗外。
除了树叶枝桠,她什么也看不到,包括天。
“对不住,是我害了你……”
可大周皇宫她不得不进,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无论以何种方式。
佳音转头继续剪绣,双眸中一闪而过几分仇恨之色。
“主子,小心些走。这里的路都是石子路,千万小心。”
银珠甩开丫鬟的手,指着她们骂:“从我出门就念叨到现在,有完没完!”
“主子,奴婢们就是担心你……”
“担心我?”银珠瞪大眼睛,讽笑:“别是一个个在心中咒我!”
佳音慢条斯理地吃完一块糕点,听见门外的叫喊声便看向喜儿:“陪我出去看看。”
喜儿听声识人,知是银珠就不大愿意走出去:“娘子,我们还是不要……”
“哎,娘子等等我!”
“哟,佳音娘子。”银珠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转身调笑着来人。
“珠姨娘,”佳音行了礼,“不知姨娘,这是要去何处?”
“我住西边,午后实在闷热,这不是走来东院贪贪凉吗?”银珠摇晃着手里的绣扇说。
“……”
静默一瞬,佳音接下话:“不若这样,小女绣功尚可,这几日给姨娘绣把扇子扇凉?”
“你有这心意孝敬长辈自然好,那姨娘就不客气了。”银珠笑得妩媚,转身折返:“回去吧,我也逛累了。”
喜儿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很不解:“珠姨娘性子真古怪,没事大老远走来东院做什么?”
自然是想看看这不知从哪来的义女会否同她争宠夺爱。
佳音边回身边答:“你都说了她性子古怪。”
“喜儿,府里有几位公子娘子?”行走时她忽然问。
喜儿:“公子只有嫡公子,其余皆是庶出的女公子。”
“如此说来,你们大郎君很得家主宠爱吧?”
“可不是,家主虽说平日里忙,可吃穿用度都是先着给大郎君最好的,大到生辰宴的礼物,小到……”
佳音脑海中闪过珠姨娘微微凸起的肚皮,思绪一下拉远。
若是此胎为男嗣,这份宠爱还能存续多久?
世间多的是先来后得。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宫墙角落多有歇脚的太监宫女聊上两嘴。
“什么?”
“小册子死了!”
“吓!莫非昨夜走水的地方就是……”
“就是他的值房,听说人被抬出来时整身都焦黑,没一块好皮了。动一动,那烤熟的肉刷刷往下掉……”
“啊啊啊啊!”
一小宫女尖叫连连,另一人当即捂住她嘴,说:“哎哎,别说了别说了,太吓人了!”
有人适时问:“你们说……魏常侍该有多痛心啊?”
认干儿子无非是等年老了有人养老送终,这下可不成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吗?
昏灯白墙,桌板上那根人舌猩红得刺眼。
“魏常侍可知民间有句吃什么补什么的俗话?”小顺子收回手帕,笑道:
“九殿下赏您好好补补。”
小剧场:
若慈:(弱小无助趴趴躺)
魏常侍:你丫!这是什么!(抓起一条红红的打码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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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0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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