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0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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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将军可议亲了？”洪儒眷越看宋邱越觉得满意，竟不由将自己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话一出，三人皆怔愣住了。
洪儒眷意会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涨红了老脸，刚要辩解，宋邱笑了笑，话语得体地回他:“宋邱如今只想将匈奴贼寇赶回塞外，暂时并无成亲的打算。”
洪儒眷神色纳纳地附和:“宋将军尚且年轻，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年华，成亲不急不急。”
又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是洪某人唐突了哈哈。”
宋桐波澜不惊道:“不过是长辈关心晚辈，无伤大雅，洪大人不必介怀。”
作别宋邱，二人继续朝府门方向走，洪儒眷这会儿是真的不敢轻易开口了，怕自己又要在宋桐面前出糗。
“如若鄙人没有记错，洪家三娘可是还待字闺中？”七扭八拐出了园子，宋桐忽然悠悠问道。
洪儒眷一吓，忙摆手解释:“宋相莫要把下官刚才的话放心上，三娘在长安城是出了名的泼辣子，实在难配……难配宋将军！”
宋桐面色平静，直言:“我这儿子也不是什么斯文人，行之粗鄙与市井男子毫无分别。”
“……”
洪儒眷语噎，这是在比谁更能损儿女吗？
宋桐又问了其一些关于三娘的事，洪儒眷虽忐忑却也不敢不如实回答，聊着聊着二人就走到了大门处。
洪儒眷作楫拜别宋桐后匆匆钻入马车，墨冼掏出手帕递给他。
接过简单擦拭了两下额角和脖颈，原先还干燥柔软的手帕很快变得黏腻不已。
墨冼试探性地开口询问:“大人，宋相为何要问您这么多关于三娘子的事啊？”
“没什么，都是本官管不住嘴，”洪儒眷烦躁地甩开丝帕，转转眼珠子看向他，严声嘱咐:“回去别告诉夫人这事，可知道了？”
“知道了。”
听到其肯定的回复，洪儒眷满意地移开视线，他撩开帷幔看向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无意间看见神色匆匆往东边去的一行人。
看打扮应是哪个高门大户家的家仆。
“你过来瞧瞧，”洪儒眷叫来墨冼，指着那群人前的领头青年问:“那是不是孙府的管事？”
“大人，哪个孙府啊？”
洪儒眷瞪了他一眼，“光禄丞孙鹄！”
墨冼这才开窍，盯着渐行渐远的那群家仆看了又看，“哎？好像还真是国舅府里的家奴。”
想起传遍长安城大街小巷的饭后茶话，墨冼摸了摸鼻子说:“应是又一大早去哪家勾栏瓦舍抬孙公子回府罢。”
孙有综的风流名声洪儒眷早有耳闻，只是不知其竟到了宿醉在外这般荒唐的地步。
“虽说是生母早亡，可怎养成如此模样？”洪儒眷放下帷幔，半问半评。
他收回目光，又再次嘱咐了一遍墨冼记得守口如瓶。
孙得才并不知孙有综如今宿在何处，便从其常去的几家勾栏找起，一条街搜罗完却并未发现孙有综的身影。
“奇怪了，怎么不见人呢？”
倚春巷的老鸨认得他，扭胯走上前，“孙管事是在找孙公子吧？”
孙得才瞥她一眼，“你可知我们公子在何处？”
老鸨卖好地笑着靠近，蓦然眉头一拧苦巴着脸，酸溜溜道:“管事您是不知道，现如今我们整条街的勾栏姐儿可都不如别人咯，那姑娘才是个妖精，勾得孙公子好几天了都未来过呢。”
“什么姑娘？”她说话的声调实在勾人兴趣，话音刚落不久孙得才就急忙追问。
老鸨哼唧两声，“不知走哪来的乐姬，会唱几首曲弹弹琴就把人迷得不行，似乎是叫佳音？依我看就是卖弄把式，没什么真……”
孙得才无心听她指摘人，出声打断道:“人在何处，别说这么多废话！”
因着近些日里家主抬了银珠为妾，这新出炉的姨娘又正得了身子，头三月最紧要，他得时刻盯着。这么一忙，忙得他恨不能把自己分为两半，长安城里的时新事哪还有空去看去听？
“在……铜杨湖。”
“全都跟上。”孙得才收回视线，带着一帮家奴离开倚春巷。
“你们来了，”丫鬟指了指空旷的甲板，“先在甲板候着可行？”
邱老翁点头哈腰道：“行行行，我们在这里等佳音娘子就行。”
丫鬟很快离开，原地只留四喜班子的伶人在。
邱三上前恶声道：“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盼儿那死丫头，搞得我们好些戏都唱不了。”
邱老翁佝偻着背脊，倒是出奇的平静：“找不到人就再找个新的，她身上没银钱，跑远了只有死路一条。”
“她能去哪呢，该不会被人掳去充妓吧？”一名裹着头巾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摸着嘴笑：“也不知以后……”
“以后什么？”头顶飘来一声轻问。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楼台栏杆后的貌美女子正静静凝视他们。
少年来不及收回的猥琐笑容僵在脸上，似戴了一张丑陋至极的面具。
邱三挡在少年身前，朝佳音解释：“只不过在聊些家常事，佳音娘子不必挂心。”
其他人附和：“没错没错。”
佳音垂下眼睫，轻笑了两声后道：“说起盼儿，我也好久不见她了，她走的时候还来找过我呢。”
邱老翁眼皮一跳，操着沧桑的声音问：“盼儿为什么会来找娘子？”
“她啊偷了我好些首饰，你们要是能找到她可得把她好好带到我跟前，让我……亲自罚。”佳音背过身，叫人看不清她的面色，只能通过咬牙切齿的话语猜测她是在怒中。
“这死丫头！”邱三闻言气不打一处来，直骂盼儿。
佳音在丫鬟搀扶下下了楼，与几人擦肩而过：“我嗓子不舒服，就先回去了，晚上再来。”
“那……”
“你们留在这里唱戏啊，不然请你们来傻站着的吗？”有小厮替佳音回了话。
眼见佳音上了拴在岸边的马车，那抹胭脂色消散无影，少年呸了口唾沫：“一个乐姬而已，嚣张什么！”
“赵兴，小点声！”邱三呵斥，又偷偷看那几个小厮，“人家一晚上就能赚百来五铢钱，你能干什么？”
这世上划分人等级的只有两种东西——权与钱。
官得权势为大，商傍财而畏权，民穷则畏二者。不巧的是，他们就是那批低微卑贱到骨子里都掏不出油水的穷民。
赵兴黑着脸，死死摁着口袋：“本以为宋贵妃给的多，原竟如此抠门！”
那张姿容无双的面庞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一个念头伴随着复苏的热意展露而出，“等等……”
赵兴转过身，面对着几人：“你们不觉得，佳音有点像宋贵妃吗？”
孙得才正带着人登船，这一句话不偏不倚地落入他耳中。
“像谁？”
“像宋贵妃啊，听不懂人话啊？”赵兴并未看到被师兄弟遮挡住的孙得才一行人，还以为是戏班子里哪个叔提的，闻言气冲冲重复了一遍，声音颇大。
邱三和邱老翁当即垮下脸，死寂中大伙缓缓转过身，见来者是一群健壮青年且衣服布样比他们的衣裳好了不知凡几。
“官爷，我们说错话了，我们掌嘴！”邱老翁先行跪下，自顾自抽打起脸皮。
孙得才脸色凝重，盯着赵兴再问了一遍：“果真肖像宋贵妃？”
“像……”赵兴囫囵吞咽几口唾沫，“前些天我们四喜班子被带进宫里给宋贵妃唱戏，也是那时候得见娘娘的如花容貌。”
孙得才抿紧唇，扫视一眼几人：“今日就当没人听过这话，你们以后都捂紧嘴了，胆敢再胡乱议论贵妃，可是想掉脑袋？”
众人捂住嘴，不迭摇头。
孙得才叫上人，急切地走入船舱，搜了几间房却仍未看到孙有综。
一名在清扫厢房的小厮认出他，问：“孙管事是来找孙公子吧？”
“我们公子在哪间房？”
小厮回：“孙公子如今不在画舫，我们娘子昨夜见公子喝多了，怕他宿在湖上着凉，叫人将公子送回福满酒楼歇息了。”
孙得才点点头，又带着人匆匆往福满酒楼赶。
原以为在画舫就能见到人，却不想还要奔波，这使得他心情浮躁，越发迫切地想要见到这位容似宋贵妃的乐姬。
佳音站在窗户边上俯视着街道，丫鬟在她身后出声问道：“娘子，刚才我看见孙府的人了，我们要不要找人先把孙公子送回去？”
“有人来接，你们为何还要平白费力气？”一行黑压压的人影正步伐飞快往这边来，佳音随即回过身，径直走到桌边端起热茶微抿了一口。
丫鬟还是不安，正要再劝说，楼下却响起阵阵沉重的脚步声，有人喘着气喊：“光禄丞孙府的公子可在你们酒楼？”
正在擦拭桌椅的小厮抬起头，面面相觑了会儿，一名中等身材的小厮上前回应道：“在的，我们这就带几位爷去接孙公子。”
孙得才应了声，跟在小厮身后上了楼，刚踏上一节台阶一道悠扬的琴声就倾泻而下、落到众人耳边。
洛城门桥下，眼睛清澈的清秀少年正与一名船夫交谈，只见他从衣襟内掏出满满一手心的五铢钱递给船夫，压着声说：“捎我一程去珏州。”
船夫接过五铢钱，拢在掌上数了数后满意地笑了，“上了船就待在柴房，至于吃的……你自个儿管啊。”
少年点头如捣蒜，跟在船夫身后登上连接岸边用的木板，没等他走几步，一双铁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拦路者扫了眼他惊慌的面色，摊开手，“把不是你的东西交出来，否则这船你上不了。”
“什……什么？”
船夫转头，语气不好道：“你偷什么东西了小子？”
又捂实了口袋，耍起赖皮：“爷，这五铢钱可是他给我的船费，可不能再收回去哎。”
“这些钱你就自个儿留着用吧。”鸿应轻笑道。
船夫欣喜若狂，弯腰致谢：“谢谢爷谢谢爷，我还有事就先上船了。”
鸿应盯着少年的双瞳，眼神狠厉：“还不交吗？”
盼儿吓了吓，她知来人是认出自己了，可她没想到佳音所谓的贵客竟是个靠劫掠他人致富的强盗！
强忍着泪水，盼儿从暗袋中掏出用手帕包裹好的金耳珰递上，“我只剩下这个了，求爷行行好放我上船吧。”
鸿应掀开手帕验货，转身时解下腰间的钱袋抛给了盼儿：“收好就赶紧上船。”
盼儿接住沉甸甸的钱袋，有些恍神。但她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深思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0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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