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李汐颜

2、仇怨

　　闯入者约摸十几岁模样，着装是他从没有见过的，手臂与双腿的布料已被鲜血染得变了色。

　　他努力的扯开衣服的布料，那烧焦的伤不断地冒着血。

　　“这伤并不似刀剑所致，怎么如此奇怪？”

　　由于对方看不见也听不见他说话，于是他的每一句话都好似在自言自语。

　　只见小兵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衣服上擦了擦……

　　接下来的动作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用那刀尖对准伤口用力一挑，一个小拇指头那么宽的弹头蹦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时的他额头上已布满了细细的汗珠，但他并没有停下，那尖刀对准小腿又是一下……

　　做了最后的包扎，他疼得无力了，瘫软在了墙边。

　　蓝湛靠在墙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龄不大，但骨子里有一股勇猛与坚强，像极了他手里的兵……

　　是的，他忽然记起曾经带过的那支军队里也有这么一个勇士，刀剑从不畏惧，任何厮杀都首当其冲。

　　小士兵长期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因此那泥灰抹了一头一脸，压根儿看不到他清楚的模样，但他脸部的轮廓和立体的鼻梁很是精致，想必这泥灰下的脸不会太差。

　　蓝湛这一夜都静静地守着他，这一面之缘竟让他勾起了心底的保护欲。

　　午夜十一点，屋外开始有了轻微的响动。

　　一个被砍掉手臂的老兵拖着他快要断掉的左腿从木门在钻进来。见到躺在火堆旁的小士兵咽了咽口水。

　　“滚！”

　　蓝湛靠在门边对他怒目而视。

　　“哟，护食啊！我老人家不跟你抢。”

　　说完，他一跛一跛从关闭的木门钻了出去。

　　“嘻嘻，你居然会保护一个活人？”

　　狐妖再次出现。

　　“那又如何？”

　　“哎，我也活了快上千年，从没见过一个鬼去保护人的！你还真是不一样！”

　　蓝湛并不想谈及这件事，转移话题道，“他手里拿的什么？”

　　“那是枪，百米之外一枪毙命，只要你枪法够准。”

　　枪？他没见过，但从小兵身上的伤口可以判断，这武器威力远在刀剑之上。

　　狐妖的眼睛一直盯着熟睡的小兵，她需要吸食阳气来保护她的绝美容颜。奈何蓝湛盯得紧，她不敢轻举妄动。

　　此前她见识过蓝湛的魄力，那个红衣男鬼在这宅子里飘荡了一月之久，他一来竟灭了他，顺其自然的霸占了这块上好的阴邪之地。由此可见，这个新来的不容小觑。

　　“这小子的阳气可以给我吗？”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不可！”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那姑奶奶我去怡红院碰运气去！”

　　她说完便闪身不见了踪影。

　　蓝湛希望她别再来了，她来就是扰了他的清净。

　　动乱的城市，每天都是枪炮的轰鸣，浓烈的血腥气充斥着空气，唯有雨后的清晨有一丝鲜活的气息。

　　士兵的伤经过两天似乎好些了，但几天粒米未沾精神不济，还好喝过一些雨水才算保住了命。

　　他脸上的泥渐渐蹭掉了些，那张清秀的脸他总算看了个清楚。

　　不过，他开始后悔看清他的样子，或者说他后悔自己对他产生莫名的好奇心。

　　这个小士兵的模样竟和之前刺杀他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一股仇恨在心中发芽，与此前的好奇心形成鲜明的对比。

　　“阿娘……”

　　小士兵在睡梦中低声抽泣，似乎是思念，似乎是追忆。只是那满脸的痛楚让蓝湛再次产生了恻隐之心。

　　入梦，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阿羡！快，那边有只兔子！”

　　一个长发女孩子兴奋的招呼着冲她快速跑来的人。

　　“在哪在哪？”

　　他穿着浅蓝色的上衣，黑色的长裤，那笑无比的阳光，让站在远处望着他的蓝湛为之动容。

　　“快快，跑了跑了！”女孩着急的指着兔子跑远的方向。

　　蓝湛手指轻轻一勾，那奔跑的兔子乖乖卧在他脚边。

　　他追着兔子跑了过来，见到蓝湛先是一愣，而后稍微歉意道，“这兔子是你养的？对不起，我们以为是野兔子。”

　　“不是。”蓝湛一向不爱说谎。

　　“不是？不是野说兔子？还是说，不是你养的？”他又笑了，像一朵太阳花。

　　“不是我养的。”他说着，弯腰双手捧起兔子交到他手里。

　　“那，谢谢你。”

　　他抱着兔子高兴的去找同伴了，留下蓝湛久久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发呆。

　　他不是他！起码，那人没有如此明媚的笑容。

　　这是他对他说第一句话后对他的初评。不差。

　　“姐，兔子是红烧还是清蒸啊？”

　　女孩大惊失色，急忙抢过兔子，“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呢！”

　　他看着姐姐着急的样子又不自觉的笑了，依然很好看。

　　梦并不长，只是当他从梦中醒来时脸上满是失落。

　　枪炮声忽隐忽现，偶尔一颗炸弹落在附近使屋内弥漫了硝烟的气味，顺带把屋顶的陈灰一同击落了。

　　此刻，士兵的双眼警觉的望向窗外，手里的枪已经被他擦的雪亮，紧紧握在手中。

　　他是天生的战士，那双敏锐的双眼和敏捷的行动力与梦中的他真是天壤之别。

　　只可惜蓝湛心底的杀意总会没来由的突然在心底燃起火苗。他有恨，要不是他怎会沦落至此？他，为了所谓的权利去刺杀一个压根不会对他造成威胁的人，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每每想到此处他总想用双手亲手结果了他。

　　这天夜里，他又入了梦。

　　这个叫阿羡的男孩子坐在门边帮母亲摘菜，时不时和姐姐有说有笑。

　　蓝湛站在一旁观望，他在寻找时机，寻找一招结果了他的时机。

　　街上有一些人在奔跑，也有零零星星的哭闹声。

　　“阿羡啊，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母亲的声音从里屋传出，他站起身回应道，“妈，我这就看看去。”

　　他快步走到大门前，一拉开大红漆门一小队手握重型机枪的士兵从门口跑过。

　　“哎呀魏无羡，你出来做什么？赶紧回去，记得关好房门不要再出来了！”

　　邻居一位老人家心急如焚的把他往屋里推。

　　大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只听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隐约还有老人的儿子颤颤巍巍的求饶。

　　“我们是老实人家，我们没有勾结政党！”

　　“没有勾结？为什么你们剪了辫子？反清分子！拖出去！”

　　接下去就是一阵哭天喊地。

　　“妈！王奶奶他们一家……”

　　“哎……这乱世，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不行，我得去救他们！”

　　“阿羡！！”

　　母亲和姐姐还没来得及拉住他，他已拿了门边的铁杵打开门冲了出去。

　　蓝湛完全没有想到他竟有这胆识，心想，倘若他就此遇难也省得自己亲自动手了。

　　梦到这里又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