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奏章》gdgdhwndy

14、章十四 李薇躺在陌

　　李薇躺在陌生的床铺上，房间以梦幻紫为主色调，枕头套和被套都带着蕾丝边。后来风歧北告诉她，乔女士其实一直都很想要个女儿，本来他没有出生时很爱吃辣的，老人们口中又常说“酸儿辣女”便布置了这个房间，甚至还亲手织了许多小毛衣。可惜乔女士没能生下女孩，衣服太小了风歧北也穿不下。风歧北小时候看到过这间房心里害怕妈妈不爱他，就喜欢缠着妈妈问好多关于爱和妹妹的问题，乔女士每一次都很耐心地捧着他的脸说：
　　“无论你是什么性别，甚至你想成为什么性别，你都是上天赐予我的宝贝。”
　　李薇躺在床上，用目光探索周围的一切，这里有她没有的毛绒玩具，有张小书桌，书桌上海摆着月亮台灯；是她没有却十分想要拥有的。
　　她也想拥有乔女士那样的妈妈。
　　“儿媳妇”这个词在李薇闭上眼睛前，在她的脑内循环了无数次。
　　客厅中，乔女士和风歧北端着地对面而坐。
　　“乔女士，我觉得你这个行为不妥。”风歧北喝了口果汁润润喉咙。
　　乔女士：“有什么不妥的？”
　　风歧北：“我觉得你擅自做主关于你儿媳妇这件事十分不妥，首先这并未经过她本人同意，其二也并未经过她家长同意。”
　　乔女士一脸真诚：“但是经过你家长同意了。”
　　风歧北一本正经：“于我而言，她只是我的妹妹。”
　　“风歧北先生，最后一句话不要说得过早，关于我认我儿媳妇这是随我开心，今日在李家长辈面前确有不妥，”乔女士画风一转，“不过就那么点小事你都需要我处理，你还得加油啊。”
　　“乔女士~”风歧北说到，“你……”通话铃声将俩人的对话给打断了。
　　“是李夫人的，”乔女士随即让风歧北去瞧瞧李薇睡着没，要是没睡着就给她倒杯牛奶。自己走到房间去接电话了，“喂，李夫人好。”
　　乔女士和李夫人在电话里聊了一通。李夫人希望李薇能入风家的门，他们从小对李薇的教育都是为了让她更好的成为一位“优秀的夫人”，成为那些可以随着那些先生们进出优雅会场，为他们争面的太太。乔女士听到这话，竟久久不知道如何开口。
　　在她的观念中，孩子的情感应该抓在自己的手中，如何去抉择是他自己的事情。
　　李夫人听出了乔女士的为难，温声道：“乔女士要是觉着不妥的话，就当我从未提起。”
　　这通电话便草草挂断了，乔女士握着电话有些出神。风歧北正好从房间里出来，想和乔女士商量一下学校秋令营的事情，在外头敲了门她又没动静，走进来就瞧见了她魂不守舍的模样。
　　“乔女士，乔女士。”风歧北轻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神，将这件事情和风歧北说了，寻思怎么着也得问问自家小孩的建议。
　　风歧北却显得不是很意外，他说，“我并不知道李薇妹妹是什么心意，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乔女士很认真的听他说着。
　　“我觉得可以借用这个机会让李薇妹妹走出她那个相对的小世界，让她有更多的选择，”风歧北补充道，“李薇妹妹大多时候是私教，这不免会对她的选择造成比较大的影响，在她长期接触的人里面我可能是为数不多的同龄人，她对我就很容易有情结，也很容易将那种情结错认为爱。”
　　乔女士听到这句话多少是有点震惊的，她是惊讶于风歧北的理解。她将风歧北抱入怀中，“我会和李夫人好好沟通的。”
　　齐女士觉得很是欣慰，她觉得自己在培养小孩这条路上是成功的，因为她的孩子有质朴的品质：尊重。
　　在枫叶开始变红的那天，李薇办好了入学手续。她和风歧北在同一所学校，他们在同一层却不是同一栋。下课后她常常会通过那条长廊去找风歧北，短暂的课间，风歧北坐在靠窗的那侧，阳光刚好洒落在他的身上，就好像是书中写的那种少年——“有些美好，就是他站在那里，什么也不用说，你就觉得连周遭的空气都是甜美的。”
　　风歧北要是瞧见李薇也会走出来，他会问她是不是需要什么？李薇只是摇摇头。她不知道怎么去处理这样的关系，她还不会掩饰自己的喜欢，直白且热烈。
　　在李薇知道世界上有一枝花可以表达爱意时，她会把那朵花放在桌肚里，希望哪一天能给风歧北。可惜三中的学业太繁重了，以往繁重的课后活动也并没有减少。她望着红榜上的风歧北，觉得自己不能只是在吊车尾，她花了很多时间，让他们在红纸上的名字靠的近些，再近些……她也不能丢下母亲为她报的课程，以往可以闲适地吃完的饭现在要挤在车上端着盒饭，在去往学校的路上赶紧吃上俩口，她很忙碌，他也很忙碌。
　　放置在桌肚里的玫瑰枯萎了一次又一次，这段暗恋也随着忙碌而不知不觉中止步。
　　她为了和他报上同一个专业，在地板上跪了一夜。这次没有乔女士的救场，也没有母亲的陪伴，她一个人挺直腰板，她心中有无限的勇气。
　　S城PO计划时，她向自己的导师申请，一次又一次，被回绝一次又一次，就连平日里对她百般依顺的哥哥也否决了。
　　李维知看着眼前的报表：“那个地方风险太大了，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他都可以去。”李薇说到。
　　“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份合适吗？”李维知想着自家妹妹近几年就跟个小尾巴一样，风歧北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但是对于婚礼却从未提起口，“他……你总不能……算了，反正你不能去。”
　　“他根本不把你当回事，你总不能赖着他，”李薇长枪直入将李维知想说的话倒了出来，“我知道哥哥你是为我考虑的，但我既然学的是医科研究，我想和你们去那里，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李维知：“你问咱爸吧，他要是同意了你就去。”
　　李薇回答：“他已经同意了。”
　　当天中午休息时候李维知就和李先生通了电话，在电话的两头吵得不可开交。李维知知道PO计划不仅仅只是人体研究计划，它甚至还包括基因改造和与ASR的结合。
　　李薇当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她随着风歧北来到了S城。
　　S城处于全面建设时期，很多房子的高架都没能来得及拆毁。李薇和风歧北坐在同一趟车上，这么多年，两个人竟然没能好好地说上话，在李薇的记忆中风歧北的话并不多。
　　“师哥。”李薇在风歧北面前总是主动的那一个，她喜欢和他分享零碎的喜悦。她偶尔也会想要吐露自己的心意，就像此刻，她很想问风歧北，有没有为自己心动过，哪怕是一瞬间。
　　坐在李薇身侧的风歧北“嗯”了一声，“我有些困了。”
　　风歧北不想李薇将那些东西说出口，他给不出她答案，更给不出令李薇满意的答案。他知道自己与李薇虽然平淡，她是自己身边除了乔女士外唯一的亲近的女性，但是他觉得这并不是爱。爱是令人沉溺的幸福，会不可避免的变得不可控，他面对李薇，总是平静的。
　　……
　　“父亲，你为什么允许李薇去S城？”李维知气愤地都忘记将大衣褪下。
　　李先生的文秘连忙将李维知拽住，她一面拉扯着李维知，一面向李先生道歉啊：“真是抱歉，我没能拦住少年。”
　　李先生朝她挥挥手：“你将会议推迟，我和他好好谈谈。”
　　李维知显然没有那么的淡然，他没有办法接受平日里家人那边宝贝的李薇就这样跟着那个混小子去了S城，去参加一个随时丧命的研究。
　　“维知，你不太像我，”李先生看着李维知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点评到，“是我我就会冷静很多。”
　　“我没有你那般冷血，”李维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我不可能将我妹妹送去那个鬼地方。”
　　PO计划全称为“人体基因优化与结合”，主要是为了人类的自我功能的开发以及人体之间的控制连接，近期主要是为了研究关于人体功能的加强与人类的服从命令。说白了就是，将一个人变成物理上的无坚不摧，另一个人作为他精神位的指导。两个人形成类“契约”缔结，在这次出发的小队中，很大的可能都是去送命的。在李家看了ASR的程序设定信息后，李先生决定对人体进行ASR功能植入，以达到人体基因优化。
　　“维知，你应该学会理解我，”李先生低下头，指了指头顶的白发，“你要知道我已经老了，贝贝自从去了三中后就慢慢地不服我管教了。”
　　李维知心里觉得父亲这是话里有话，接下来一席话印证了他的想法，也震撼的他说不出话。李先生打算将李薇作为这个实验的试验品，他要将自己的孩子作为实验的“小白鼠”。
　　李先生并没有觉得自己刚刚说的又什么不妥：“贝贝一直都是我的乖孩子，但是她不听话，竟然她不听话，那她就应该变得听话。”
　　“可是她很有可能会丧失性命。”李维知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李先生沉默着。
　　“她是你的女儿，”李维知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是自己心目中伟岸的身影，为他们一家子撑起大伞遮风挡雨。可是此刻那个身影似乎并没有那么的伟岸，李维知接近绝望的发声，“她是有生命的。”
　　“她的生命是我赋予的，怎么去安排也应该由我。”
　　那个伟岸的声音就在此刻碎了，高楼大厦的崩毁都没有这句话给李维知的冲击大。他觉得那个最柔软的地方被尖刀恨恨刺入，他感觉到了眼泪的咸涩，他也在此刻明白，记忆中父亲的不苟言笑和对他们的满不在乎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真的不在乎。
　　李维知走出办公室的门，狠狠的和小助理相撞，他下意思的说了什么，他感受不到刚刚相撞时滚烫的茶水，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这一切。他像前走着，一路来到停车场，回到驾驶座上，他才觉得得以喘息。他拨通了电话，他向母亲说了。
　　母亲的声音一直都很温柔，她说：“我知道。”
　　我知道……
　　李维知听着这通话，母亲好像什么也没说，却好像什么也说了。她是知道的，她纵容着父亲的行为，他们甚至是一伙的。
　　“妈——”李维知哽咽着，“她不是你爱的贝贝吗？你能不能接她回家。”
　　“我没有那个权力。”李夫人向来是温柔的，他觉得是因为母亲的性子温和了，后来随着自己的成长他觉得或许是母亲性子软弱，此刻他才明了，如果没有乔女士，自己的妹妹也会如同自己的母亲一样——只是个“太太”。
　　李维知拨不通李薇的电话，也买不到去S城的票。他从来不信鬼神，但是此刻他除了祈祷，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