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的约定》晶莹琦

16、第十五章 尸骨屋

　　夜色如泼墨，深蓝重彩，星辰曲接相连，在重墨的水彩画上盘罗密布，曲径小路延伸到肉眼难以启及的地方，暗夜幽深，草木沙沙低吟，隐隐间，还有野兽低沉的咆哮，枝木暗影幢幢，曲径尽头盘蜒直上，是一处山峰绝崖，在绝崖的峰项之上，是成片成片的密林，而在密林之中，一座年历悠久的古屋建于其中，浩银的盘月亘横在古屋之后，不用抬头望之，奇异的竟于古屋并排而立，整座笼罩在月色下的古屋，让人疑似是否不小心走进了广寒月宫。

　　古屋门外，挂着两只红彤彤的灯笼，星黄的烛光，在山风中摇曳摆荡，似在指引着在这山林中不小心迷途的路人，安翔如立于古屋之外，吱嘎一声，不见任何开门之人的古门缓自开启，一阵冷风袭面而卷，阴凉的似让人遍体生寒，古门开后，暗，阒静的黑暗，没有一丝光明，阴气森重，似有什么在浅回低吟，絮絮耳语，阴沉恐怖的气氛，空气中到处飘浮着不安的气息，这间古屋……清冷的面容微微的凝起。

　　“如如，你来了。”黑暗中，浅浅的柔声先至，然后，浮空中骤然燃起两列幽蓝的火焰，仿似来自地狱的冥火，从古屋的大门所始，一簇一簇的火焰穿庭过院，笔直的通向庭院最显眼处的主屋外，主屋内，在蓝焰燃起的同时也刹那间烛火通明，晕黄的烛光交织成的辉芒，静静的将盘坐在榻榻米上的少年照耀，少年身着日式的狩衣，银白的衣面以银色绣线勾勒出圆形的大团大团的繁复花纹，领口袖口皆用紫色丝绦勾勒，素雅间又隐透着一份奢华，高高的乌帽下散垂着墨亮柔媚的青丝，丝丝缕缕的披泻，带着某种莫名的诱惑，让人不知觉中有种执手轻挽的冲动，少年的气质是圣洁的，但在暗影交错下，竟靡靡的有种魔魅。

　　看到安翔如的少年浅约清笑，莹白的近乎透明泛着冷玉光芒的修长手指执起身前低桌上刚刚沏好的新茶奉至对面的桌前，他的每个动作都像是一曲节奏缓慢轻灵的舞蹈，飘逸盈动，奉至手边的清茶氤氲着清香弥漫，“你刚才穿过的是无妄之火，来自地狱底层，消除一切妄念恙罪恶的超渡冥火，而你现在坐的这间屋子，周围四处妖鬼环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对我们虎视眈眈。”伴随着少年的声落，四周的呜咽声更加清晰起来，庭院外的拂疏柳木劲极风扫，屋内的烛火猝然被风势扫过，似要熄灭，但每每总是在最后一丁星时回燃，任风热如何狂扫，也不熄灭。

　　“不要告诉我这只是一间很普通，很古老的古屋。”盘坐在少年对面榻榻米上的安翔如执杯轻饮，岭峻的眉目清雅沉稳，不见一丝慌乱。

　　“尸骨屋，取尸骨无存之意，是这间古屋的名字。”果然……

　　“一年尸骨屋，必御伊贺家，恭喜，伊贺家的下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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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尸骨屋，传闻中一间充满杀戮的屋子，据说建这间屋子的第一任屋主是一位修行极高的阴阳师，因看中此地的至阴之气，每逢夜晚便会有妖鬼在此地群魔乱舞，为了获得更极至的修为，他在此地建屋修行，经过三个月时间的斗法缠斗，此地的妖鬼几乎都已经被他消灭、收伏殆尽，然后，就这样平安的渡过了四个月之久后，阴阳师遇到了他毕生的强敌，一个连对方到底是何模样都不知道，妖力高强到阴阳师只能勉强捕获一些气息的魔物，当夜晚的第一丝月光拂照在这片绝领山崖的时候，它的气息便踏月而来，山林因它咆啸，鬼妖因它狂肆，而它却只是用气息驱使山中妖鬼为它所用，每晚都是不停不歇彻夜大战，那些当初败在阴阳师之手的妖物以全然疯狂又全然更高的妖力前仆后继的予以报复，并且不管阴阳师如何将他们消散，它们总是会重新凝聚身体，而且新一轮的凝聚后，妖力更胜从前一筹，一次一次，在永无休止中循环。

　　始于月落，止于晨曦，当指晓来临之际，一切便都会戛然而止，这样的争斗持续了一年之久后，那缕气息开口说话了，“阴阳师，你很执着，既然你这么想留在这个地方，那吾便将此地暂借给你好了，不过，当吾向你索回时，可就不会只是一间屋子这么简单了，阴阳师。”淡然而平稳的陈述开启了伊贺家族千年的诅咒，在那个阴阳师之后，每一个出生在这间屋里的伊贺族人都必须经过一年之久的妖之夜战，不管是刚出生的婴孩还是老人、妇女，只要身上流淌着伊贺家族的血液，只要你身在这幢屋子的一天，那么你便必须为获得住在这里的妖物的认可而一年夜战，必须而必然的生存之战，但很快，伊贺家族的人就发现，这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杀戮，无数的伊贺家族的血脉惨死在其中，他们一脉的传承几乎被屠戮怠尽，走，离开这里，这是每一个伊贺族人当时的心声，他们开始举家搬迁，搬回伊贺家族先者曾经来到的故土——日本。

　　在日本，因为曾经经历过妖鬼夜战，用生命为赌注的洗礼，伊贺家族的阴阳师们很快便凭借其高强的实力成为日本阴阳界里的望族，备受当朝天皇和贵族们的倚重，那曾经充满伊贺族人鲜血的地方是他们畏惧的所在，但同时也是他们获得力量的所在，伊贺族人决定，凡是有能力继承伊贺家家主之位的伊贺族人，都必须回到那间古屋经历一年妖战，活者才有资格奉其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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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受考验的是素素，不是我。”

　　“祈素？”清冷的面容扬起一抹讶异，“她并不是伊贺家的人？”不是伊贺家的人，如何能接受只有家主才能接受的考验？

　　美若精瓷的绝美脸庞上那抹苍白的病态亦发的脆弱起来，脆弱的近乎虚无，“是我要求的。”少年道，“素素她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我感觉的到，我必须在她离开之前给她更多的牵绊，这样我才能在她消失后还能把她找的回。”那样不知所措的茫然的语调，是安翔如所不曾听过的。

　　“你想在她完成家主试练后娶她？”这样，祈素虽不是伊贺族人，但身为未来伊贺家的长媳，仍可以接受试炼。

　　倦怠半掩的收扉轻抬，露出少年如镜般清透的双眸，那种怜弱，那种娇柔愈发清晰起来，间或些还有几声轻咳从少年的唇间逸出，清寒冷月下，阴森古屋，冷冷阴风中的病弱少年，散透出一种一点即碎的迫人光华，那光华，收敛了琉璃的易碎，更收敛了琉璃的绝美，“素素她，就算是必须用无数的锁链锁取她的自由，必须折断她的双翅让她难以再立足于天空，我也要她永远留在我身边的。”超脱了世俗的美丽背后，是堕翼的恶魔身影。

　　“少爷，注定要消失的东西并不会因为阻碍而有所改变，这些祈素不是已经告诉您很多次了么？更何况，祈素的存在本身便不是真实，少爷要如何留的住虚幻呢？”清清浅浅的少女声音，没有特别的动听，但如此的淡然平和还能算做平常么？

　　“素素，你回来了。”如水的温柔满满的浅溢扩散，霎时扫落了屋内的一室冰寒，“都处理好了么？”伊贺曦暖暖道，孱弱的身躯在看到少女的一瞬更加羸弱了起来，仿佛正等待着谁来将他细心呵护。

　　“好了，少爷，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在这座尸骨室的四周都布下了咒界，突破咒界闯入的妖鬼者，必都会被引入无妄之火中，擅入者，幽冥地狱将论断他们一生的罪孽，轻者，修行尽毁，重者，魂飞魄散，尘落为埃。”一身极为妥贴的少女和服，一只只色彩斑斓的彩蝶在她的衣间尽相展翅，依花而舞，蝶恋花，花间醉，蝶花相恋，相映成趣，柔顺披洒的少女青丝，被一条紫带轻婉缠绕，容貌朦胧间被辗转成空灵，无关于美貌，而是神韵。

　　无妄之火因少女的突然现身瞬时间燃亮起迷离的幽蓝萤光，像深夏之夜中无数的萤火虫点点发亮，点点萤光铺排成列，笔直的犹如天上银何的缩影，而在这银河包裹中的少女，恍若幻影。

　　“嗯，好。”臻首轻点，笑意间有着深深的宠溺。

　　一个尽如以往的温柔，一个永远都是如此的恬静淡然，没有任何的隔阋，仿佛那第一句的对峙本不是出自他们之口，伊贺和祈素，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