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一》野人鱼

4、永远好朋友

　　“鱼香肉丝”
　　“糖醋鱼”
　　“锅包肉”
　　“炝菠菜拌花生”
　　......
　　杨妈一道一道端上她拿手的菜，“杨柳，数数几个菜了，别单数了”
　　“六道了妈，够了，再做就要吃不了剩下了，我可不喜欢吃剩菜”杨柳顺势还夹了一小块锅包肉放嘴里，醋的呛味一下子传来，引得她直咳嗽“果然我妈做的正宗”

　　在院子里和小光一起玩的张询还有刚帮忙卖货补货的孟楚闻到饭香都跑去洗手准备大吃一顿，留小光一个人在院子里找刚张询藏起来的布口袋，还挺不讲义气。
　　孟楚坐下来立刻变得夸张起来“哇，阿姨，你就是神厨吧！看到这些我都走不了路了”
　　“接着演，每次都这一句，能不能换个新鲜词，就你这样还是学霸，啧啧”张询笑着回怼。
　　要说孟楚和张询，两个人因为杨柳结识，就好像一对冤家，谁也看不上谁，但要真发生点什么事的时候，关系又好的跟亲兄弟似的。比如，需要抄孟楚作业的时候...

　　“随便你怎么说，大学渣”
　　“请叫我宇宙无敌霹雳大帅哥学渣，谢谢”
　　孟楚一记白眼抛过去，根本不想理他。就连小光都想自动把耳朵闭合，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的，自恋。

　　杨柳毫不在意他俩的对话，已经习以为常了，打开最后一瓶饮料放在孟楚前面就准备开吃了。他们几个人一个对锅包肉情有独钟，一个对糖醋鱼情有独钟，剩下杨柳和妈妈雨露均沾，营养均衡不能忘。
　　张询眼睛专注于剔除鱼刺，时不时瞟向杨柳“对了杨柳，我妈给我报的那个英语补习班我实在不想去，要不然你和我妈说别让我去了，我天天来找你写作业你教我呗，只要不是班级倒数我妈就满意”
　　“大帅哥，就你那英语，连is am are都分不清，就别折腾我了”
　　“笑死我了”孟楚偶尔插一句话进来，不过张询脸皮一向厚，根本不在意。
　　“那我妈听你的，你帮我说说，我都要被折磨死了，都快一点时间没有了，好久没和你们一起玩了”说着把剔好刺的鱼肉夹到杨柳碗里。
　　小光在墙角看到张询的举动，心想着这就是贿赂。

　　杨妈也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实在不忍心，手肘碰了碰吃鱼的杨柳“你给他补补吧，每周抽点时间就当自己复习了”
　　张询立刻挑眉向杨妈致谢，意思好像就是“阿姨，还是你懂我”
　　“知道了”杨柳点了点头，又看向张询“但是你必须得学，不能马马虎虎”
　　“遵命”张询做出了个军人行礼姿势向杨柳保证，放下手还给她再送去一块鱼肉。

　　孟楚看不下去了，直接踢了他一脚“别贿赂了，太狗腿了啊”
　　“什么贿赂，杨柳挑刺贼差劲，总卡嗓子，我这不得照顾我的老朋友嘛”张询嬉皮笑脸的回应，但目光都是锁在杨柳身上的。
　　“你心倒是细，来杨柳，我也给你剔鱼刺”孟楚不服输的夹起一块糖醋鱼作势要给好朋友剔鱼刺，不过她不爱吃鱼，挑刺也马马虎虎弄不好，囫囵个的就给杨柳了，还是张询半路截下来自己吃了，不然今天她非卡嗓子不可。

　　吃饭到尾声，几个人还是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最近生活里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孟楚这丫头总爱一惊一乍，筷子突然敲碗边，呀了一声，给在地下趴着就要睡着的小光吓一激灵。
　　“呀，我说张询，你不会喜欢我们杨柳吧”孟楚眼睛瞪得老圆，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没等他回应，杨柳先笑出声“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早熟，我俩是铁哥们，哪来那些有的没的”

　　是谁说初中生就理不清自己感情的，又是谁说大人才能谈情说爱的。很多人以为青梅竹马是最般配的，当然我也想她这样认为。不过很显然，她没喜欢过我，不过那时候我权当她思想成熟的晚，还没意识到，可能我俩的感情不一样。

　　张询本来因为孟楚的话脸都红到了耳朵根，又因为杨柳的回答一下子恢复原状，心情就好像蹦极。
　　气氛突然好像凝固住了，此时急需谁说句话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小光就像拯救世界的使者，汪汪叫了两声来把大家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来，杨妈顺势接话“等张询长大了给我做女婿吧，正好我对你放心”，少男少女的感情他们过来人都走过，从小张询就围在杨柳身边她也不是看不出来，孩子们的感情她不干涉。但杨妈一直告诉杨柳，在学习的时候好好学习，在玩的时候尽情完，在思想没那么成熟的时候不要想超过自己年龄的事情。这样看来，她对这几个孩子都很放心，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不好意思了阿姨，可能没发给你做女婿了，我太招风，估计杨柳得排队了。不过看在友情的份上可以给你提前几个位置哈”他翘起二郎腿，两手交叉放在脑后，身子后倾靠在椅子上，一整个自信极了的样子。
　　整个屋子除了杨妈笑的很温柔，再没别人回应他了。
　　哦对，还有小光，再次满脸黑线被他自恋折服，虽然他看起来长得确实算不错，不过每次说话都很让人想吐槽...

　　等收拾完了，三个人坐在小卖部的小沙发上看电视里放的《甄嬛传》，恰好播放的一集是“宛宛类卿”，杨柳难得吐槽一句“男人都是一个样，眼前的不知道好好珍惜”。
　　此时小光和张询齐刷刷的看过来，一个汪汪叫，一个说我可不这样，都对杨柳表示出不满。但两位公主都过于入戏，根本听不到他俩的回击，总而言之，女生说什么都是对的，反驳无效。

　　孟楚爸爸开车接走她，张询也从冰箱里拿了根夏威夷冰棒左转去游戏厅了，剩下孟楚牵着小光先回老胡同了，小卖部还要再晚点关，天气变暖了晚上散步的人多，偶尔蹦出个买货的还是不错的。
　　一人一狗的影子在路灯下一会拉长一会缩短，夜晚有些许凉但很舒服，杨柳打算在外面转转就当消食了。低头看了眼小光，感觉小光似乎也没有想要回家的打算，她直接牵着绳子往公园走了。
　　那时候还没有出台宠物狗出行必须要栓绳子的政策，但在公园里遛狗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牵起绳子。公园里孩子和老人多，不伤害到他们同时也做了教育榜样，这样的社会真好啊，和谐融洽，好爱好爱这个世界。
　　走到转盘附近，看到上面几乎都是8-10岁的小孩在上面坐着，其中有几个男孩子负责脚掌蹬地给转盘力。男孩在转动转盘，女孩在欢呼，童年真令人怀念。

　　“小时候我和张询就经常来这个公园，离家近而且这里玩的设施也挺多的，就是现在老旧了。”不用想，又是杨柳在和小光分享自己的生活，这次说的是童年的故事。
　　她指向转盘中间的位置说道“张询从小就厉害，他每次在座位上把大家转起来后自己能一跳脚坐到中间去。不过有一次他把大家转的太快了，我一个不下心脚着地碰到地面把脚崴了，好长时间都不能正常走路”说到这，杨柳突然不悦起来“结果张询还嘲笑我太弱了”

　　小光看向转盘，总感觉自己都要晕眩了，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上面，照这个速度估计都得飞出去，摔不死也残了，不由得摇摇头向后拽着杨柳走。
　　顺着小光的方向，两人来到公园假山附近，那时还不流行后来的广场舞，跳得更多的是“爱的华尔兹”，以那时候的审美来看，感觉他们优美的不得了。

　　“等我以后赚钱了，不要妈妈看店了，也让她每天来公园散步跳舞打牌”每次看到这些场景，杨柳总能想起小卖部的妈妈，她总觉得自己的妈妈因为自己而变得不幸福。
　　“小光，我很快就能长大的对吗”
　　“汪汪汪”（长大有那么好吗）小光蹲坐在杨柳脚边，看向人群，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小孩子都想做大人。哪怕是神婆，它觉得也是每天有很多烦恼。

　　杨柳晃了晃手里的绳子让小光抬头看她“不过我长大了，你就老了，等你走路不灵活了，我就把饭喂到你嘴里，让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哈哈哈”
　　“到那时候，你、孟楚、张询，我们几个还要在一起”
　　“要一直在一起，是永远的好朋友”
　　永远。好朋友。
　　小光和她贴的更近了，汪汪了两三声回应杨柳的永远好朋友，它在说“谁做不到谁就是小狗”
　　那小光，你能做到吗？

　　一转眼入夏，东北的夏天燥热难耐，常听人说东北夏天是避暑山庄，果然是谣言。虽然赶不上火焰山会把人烤化，也不似南方城市夏天冗长。但是短短两三个月也够要人命的，出门被太阳直射一会感觉就要脱层皮。
　　小光今天在胡同里的家自己待着，整个人摊在地板上根本不想动，热到没精神。还好杨柳走之前把家里的电风扇给它打开了，吱嘎吱嘎慢悠悠的转着，感觉吹起来的风一点都不凉爽。
　　她们母女俩一大早就兴奋地要命，去早市买了好多新鲜的菜和水果。小光在睡梦中隐约听到“回来”“外婆”的字眼，大抵是夏天了，去南方舅舅家过冬的外婆要回来了。

　　火车站外人头攒动，你挤我一下，我挤你一下。谁都想最先看到自己的亲朋好友从出站口出来，恨不得直接冲到轨道前等着。人堆里不时的会传出谩骂声音，不过这些生气并不会持续太久，谁会在乎呢，大家都沉浸在马上可能要痛哭流涕的亲人相见的心思上。
　　“外婆，这里”好在杨柳身形够纤瘦，挤到了最前排也毫无压力，直接在外婆出站的时候一眼锁定。
　　听到声音的外婆朝这边挥手“囡囡”，腿还是有些不利索的走过来。
　　杨柳接过外婆手里的包，另一手搀着外婆往广场上等待的妈妈方向走过去。
　　杨妈看到一老一小过来了，赶紧上去迎接，妈妈见到了她的妈妈，不管时隔多久的见面，总会有想流泪的冲动。

　　把外婆从南方带回来的一些特产摆放好，包裹里几乎没有其他的东西了，衣服夏天的都在柜子里，冬天的都在舅舅家。外婆去洗了把手，能明显的感受到她腿在走路上更吃力了。
　　“妈，小辉在南方带你检查，医生说要你做手术，不然以后很可能要截肢，做手术也是维持。我看这次夏天就把手术做了吧，正好在家里我还能照顾你，小柳也放暑假”杨妈看到外婆走路不利索的样子，难掩心疼。
　　外婆摆摆手“做手术我都问了，要三十几万，上哪整那么多钱。而且你俩都不容易，我这腿能挺一天是一天”
　　“外婆”
　　“妈”
　　杨柳和妈妈同时说了话，但外婆似乎很坚决，大家都知道，外婆不想给别人制造负担。单亲带孩子的女儿，条件不是很好的儿子，还要现在几乎没有劳动力赚不来钱的自己。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但大家是一家人，家人就是要互相分担共进退。

　　杨柳向前还想说点什么，杨妈从后面拦住对她摇了摇头，起身去厨房做饭。剩外婆和她在客厅看《甄嬛传》。
　　“囡囡，你什么时候养只狗了，还怪好看的”外婆朝小光摆手示意它过来。
　　要说小光也是个机灵鬼，它知道外婆是家人，那就一定是善良的人，摇着尾巴就跑过来了。
　　“开春的时候在路上捡的，当时快冻僵了，回来缓过来就一直这么养了，叫小光”杨柳边给外婆锤腿边回答道。
　　两人又围绕小光聊了多半个小时，小光就在一旁听着，但它能感受到杨柳并没有很开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由来的它也有些失落。

　　墙上钟表的指针指向10了，杨妈还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小到快听不见。小光走过去，从没关严的门缝里看到杨妈一手揉着额头，一手举着电话问对方有没有闲钱，家里最近有急事，事后一定会尽快还钱。一个接一个，它看到杨妈偶尔露出很激动的神情，偶尔又难掩失落。
　　小光走回垫子上，它不知道今天下午家里说的三十多万是什么概念，但好像很多很多，多到让没怎么露出过烦恼一面的妈妈都开始烦心。
　　小光睡不着了，它想：明天太阳升起，可能一切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