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一》野人鱼

3、维护

　　她说“你是最好看最棒的”
　　她说“希望妈妈幸福”

　　春天的东北带着些许凉风和开始长出新芽的花草，最让人喜欢，浑江这座城市在江畔处有广场、有草坪。到了春天，万物复苏，总能在广场上更多的感受到生机盎然的气息。

　　杨柳给小光系好绳子，自己也换上舒服简单的运动套装，打算带小光去江畔广场溜溜弯，“天气无限好，可不能错过”
　　“小光，我带你去江畔玩，我觉得江风吹过来这个人都特舒服”杨柳牵着小光向小卖部走去，杨妈说给她和小光做了一些东西可以在广场附近的草坪上野餐。
　　本来是准备了张询份的，但无奈他的学习成绩实在太差了，他父母不允许他有过多的假期，基本就是泡在辅导班，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但这都无法拯救他，还好他体育够可以，总算有一技之长。

　　拿好便当盒，挂在了小光身上，这样一看小光的用处还是蛮大的嘛。
　　“你是一条苦力狗，给我打工的狗”
　　......

　　到了广场四周环顾，放风筝的、骑单车的、在江附近钓鱼的、卖棉花糖的，还有和她一样遛宠物野餐的。杨柳每次来到江边都会觉得时间好像停下来了，大家各做各的，没有一个人的表情是不开心的，都在慢节奏的生活里享受着。
　　找了块空地坐下来，铺上从家带来的印花布，打算就在这野餐，顺便晒晒太阳就当补钙了。小光似乎不是很满意，它试图拽着杨柳走到别的地方，不过实在力气差距悬殊，地位无法撼动。
　　“你不喜欢这里吗？”
　　“汪汪汪”（不喜欢）
　　“这周围你看，有好几只小狗，没准你也可以和它们成为好朋友”
　　“汪汪汪”（不要）
　　杨柳感受到小光实在不喜欢自己选的位置，正打算把东西收起来换一个它能接受的位置，反正不管在哪她都很喜欢，那就顺着小光的心意。

　　还没等杨柳开始收拾，就听到旁边不远位置处的两个女生说“谁要和它做朋友”
　　她看过去，那两个女生各自牵着一条狗，看着是品种狗但杨柳并不感兴趣并不认识。没太在意，不知道这个对话是在回复谁，转回头杨柳继续认真整理自己的东西。
　　“她的狗看起来很难看，一点也不高贵”其中一个短发女孩略有些嘲讽的意思说道。
　　杨柳愣了一下，抬起头朝说话处看过去，小光也和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她不打算沉默，孟楚和她说过，任何事情都不要受委屈，记得回击。
　　整理好最后一点东西，杨柳直接站起来说道“我觉得你的狗也很难看，毛发比你头发都长，脏死了”
　　理直气壮地说完话，她看向两个女生身边的狗，心里默想“对不起啊，我不是真的说你丑，其实你挺好看的”
　　心口不一的杨柳又出现了。

　　短发女生咄咄逼人“你那是什么没有名气的狗，一个田园狗还宝贝的不得了，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小光见状汪汪叫了起来，就要扑过去，对面的狗也不甘示弱的朝小光叫。
　　“田园狗怎么了，田园狗就该被瞧不起吗？田园狗忠诚又聪明，一点也不比别的狗差。”杨柳本就无意一直争吵，她不擅长也不喜欢，拉起小光的绳子转身要离开。
　　小光感受到杨柳的不开心，硬生生的要向对方冲，杨柳身子颤了一下差点被拽的翻过去，但还是轻声细语的和小光说“不和她们一般见识。”
　　最后杨柳回头眼神里都是坚韧的告诉她们“你们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它确实是我宝贝的不得了的小狗。在我心里，他是最好看、最厉害、最棒的小狗，是我的家人和朋友。”
　　不再继续听那两人说什么，牵着小光回家了。

　　往回走的路上杨柳一直沉默，走路的速度都比以往要慢一点，小光跟在后面时不时的看看她的背影，总感觉她哪里不一样了。她把自己当家人，当朋友，在别人面前维护自己，小光以前总不能理解神婆所说的爱，但似乎，现在开始懂了。

　　小卖部临街有个公园，杨柳和小光走到那里坐下，拿出了杨妈准备的事务食物准备在公园的亭子里解决掉。她可不想回家被母亲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不想让妈妈担心自己，更不想再提起这件晦气的事情。
　　杨柳丢给小光几块肉，自己又塞了几个紫菜包饭卷，看了看小光再看看饭再看看四周。还是忍不住和小光吐槽“她以为她是谁，凭什么在不了解其他人的时候就随便评价议论。”
　　“你抬起头来小光”杨柳用脚尖碰了碰正在进食的小光。
　　听到她的话，小光抬头和她四目相对，“明明就好看的要死，这么大的眼睛，这么好看的鼻子和嘴，配上黄色的毛发，就像王子。”
　　......
　　此时的小光如果也会脸红，肯定红透了。真希望这样的话她别再说了，小光觉得人类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是真强！

　　消灭了食物，她俩走回家看杨妈在往屋子里搬啤酒箱，样子看起来很吃力，杨柳快步走过去帮忙。杨妈看到她吃力的样子突然变了脸色，语气变得严厉道“你就该吃该玩该学习，这种活用不着你个小丫头干”
　　“你总是不让我帮你，我又不是没力气，那我不想你太累”杨柳夹杂哽咽的声音都高了几度，杨妈没再说话，继续手上的工作。
　　知道妈妈并不打算回复自己，和以前一样，一遇到这样的情况妈妈总是不允许自己插手，她说“小女孩都是公主，不要干粗活”。杨柳气的直掉眼泪，头也不回的跑回家，也没能看到杨妈妈在后面也偷偷抹眼泪。
　　小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横跳，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看到杨柳跑回家，它也跟着一溜烟没影了。

　　跑回屋子里，小光看见杨柳整个人躺在床上，头埋在手臂里呜咽着。它也蹦上去舌头轻轻舔着她露在外面的手背，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慰她。
　　“小光，我真的不想她累，我很害怕她也会离开我”杨柳一直在哭，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也”还有谁也离开了吗，小光很想叫几声询问，但一想如果她真的说起来会难过的话那不如不要说。
　　和小光的想法正相反，杨柳突然侧过身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把一侧手臂搭在小光的身上，看着它说“我爸，在我三岁的时候去世了。那时候他开大车出去跑货赚钱，总是熬夜不睡觉就为了走的快一点，妈妈和我说他很厉害也很顾家，就是后来，他太累了太疲惫了，开车的时候车翻进了沟里，没抢救过来”
　　说起这些，杨柳突然大声哭了起来，“他活着的时候，妈妈说自己什么都不用干，虽然不是很有钱，但一直被宠着很幸福。后来他不在了，妈妈就开始当起了家里的顶梁柱，开始为我打算，照顾我，整个人每天都很劳累。”

　　小光第一次看到杨柳哭，在这段时间里，她好像一直是一个乐观坚强的人，对朋友好，对邻居尊重，爱学习，是妈妈的骄傲。还是第一次见到杨柳把她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这样的面貌我想她也没有给妈妈看过。

　　“外婆冬天去南方的舅舅家，夏天会回到我们这，外婆的身体不好所以天冷了就去南方。整个家都是妈妈在付出，照顾外婆的身体，还要顾及我，可是我还太小什么都做不了，我怎么还不长大”
　　“汪汪汪”（但你是妈妈的骄傲）小光极力的想反驳她的话。
　　杨柳抬起手摸了摸小光的头“我真的很想长大，我想快点努力赚钱给她花，让她不用再看店，每天都开开心心”
　　“汪汪汪”（你就是她最大的开心啊）

　　缓了一会，眼泪收回去了，杨柳看着小光继续说道“其实我小学的时候，我妈她有在别人的介绍下和一位叔叔在一起过，他们那时候都要结婚了。家里的每个人都很开心除了我”
　　“他们觉得妈妈又可以幸福了，也有人可以替她分担了。那个叔叔是个很好的人，我都知道，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我的妈妈不再只属于我了。那段时间我也不怎么爱笑了，也从来不和那位叔叔说话，他一定觉得我很没礼貌吧。”杨柳皱起眉，有一点伤感。
　　“我妈那时候总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叔叔，我急不点头也不摇头。我就记得没过多久就再也没见过叔叔了，后来我假装睡着躺在床上听到外婆和妈妈聊天才知道，妈妈怕我觉得不舒服，怕我不能开心成长，还是决定和那位叔叔分开了。外婆那时候不同意，她一直和妈妈说希望她爱自己希望她幸福，说她的人生还很长。”

　　说到这，杨柳停了很久，她面朝上对着天花板，眼角的泪又流了出来，吸了吸鼻涕才继续说“小光，外婆爱妈妈，就像妈妈爱我。女儿都是妈妈最宝贵的。外婆一定很心疼妈妈，我太不懂事了。虽然邻居们总是说我才十几岁就很懂事很成熟，但我觉得我还是耽误了我妈”

　　小光听完她说的话，没再做出其它反应，跳下床跑到客厅叼起了卫生纸让杨柳擦眼泪。杨柳没理会，起身径直走到洗脸处洗了一把脸。转过头来对着小光又恢复了以前积极的样子，小光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女生的变化速度可真快啊。
　　“我们去找妈妈，一会该吃晚饭了，饭点的时候店里最忙。”也不等她把话说完，就看小光一个健步冲了出去，杨柳紧随其后，好像八百米比赛现场，谁也不服谁。

　　小光先跑进店，看到杨妈坐在柜台前一整个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还沉浸在刚刚的小吵中。
　　“汪汪汪”（吃饭了吃饭了）
　　杨妈稍回神低头一看“你怎么回来了”
　　“妈，晚上吃什么？”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杨柳的声音传过来，店里一人一狗齐刷刷的转头过去。
　　“想吃什么就给你做什么”杨妈妈的声音明显欢快了许多。
　　“那我想吃炒酸菜粉再炸个春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都忘了刚刚的事情，亲母女才不会生超过一小时的气。

　　场面看起来其乐融融，小光也两腿撑地蹦起来逗她俩笑，这就是家人嘛，让你哭哭笑笑，也让你永远珍惜。

　　晚饭桌上，杨柳一直心不在焉，妈妈看得出来，以为她是不是想提起刚刚的事情，要么女儿道歉要么妈妈先道歉，两个人都是有错的。妈妈本想着先道歉，任何事情都要说开才不会留心结，但杨柳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自己突然说道“妈，我现在也长大了，要不你找个伴吧，我没关系的。”
　　杨妈正准备夹菜的手突然悬在半空“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就是不想你自己这么孤单了，以后我会上大学，我会工作，你自己一直一个人我也不放心”杨柳眼神十分坚定看向妈妈，仿佛不容拒绝。
　　“我觉得自己一个人很好，很自在，我习惯了。再说了现在不是还有小光吗？一条狗能活15年，以后小光好好陪着我呢”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小光抬头看向母女两，没有做出回应。它知道两人都在为对方着想，很难分辨谁更对。

　　听妈妈的话，感觉她很坚决的否决了自己的提议，杨柳打算暂时不坚持了，等外婆从舅舅家回来再提起这个事情。但是她还是问出了一直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可能即便知道了，也无法理解的问题。
　　“妈妈到底是什么呢，是都一样吗？”
　　“什么？”
　　“我说，妈妈到底是什么人呢，所有人的妈妈都类似吗？”
　　理解了杨柳的问题，杨妈思考了几秒张口说道“妈妈，不是指某一个人。不是你的妈妈也不是他的妈妈才是妈妈。”
　　“妈妈是让自己的儿女健康成长，每天开心的人，妈妈是维系一个家的纽带，是带给儿女精神力量的人。妈妈可以坚强也可以软弱，可以难过也可以隐藏难过，妈妈只是这类人的一个代名词，你可以认为她很伟大，也可以不这么认为。”
　　杨柳能理解妈妈的意思，只是自己并不是妈妈，不能亲身实践只停留在表层的理解。

　　“等有一天，你有机会当妈妈了，你也会有自己的理解。”

　　小光一直在桌下听这对母女的对话，这一刻它很羡慕杨柳，它觉得她有世界上最好的母亲。也很羡慕杨妈妈，她有世界上最好的女儿。
　　当然它也对自己很满意，因为现在它生活在最幸福的家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