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旧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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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人来得实在太齐了。
这场子名义上是暮樱筹办的，裴尔庸自然要来捧场；齐寒枝身上朝服还没来得及脱，也被同僚好死赖活地塞了进来，央着他同女孩们儿相看。
贺凌霜梳着妇人发髻，同一众已经成家的少妇们坐在一处；慕容漪作为公子们重点巴结的对象，在小红楼上挨了一下，也老老实实地戴着个幂篱装乖。
王守忠今天负责宫城的防卫，只在外围注意暮樱的安全，却明里暗里有不少人家拜托暮樱问问王大统领有无娶亲的意思——韩和通今天虽没到场，却也被夫人们问个没完。
照理说，自己人到得这么全，暮樱应该感觉很安全才是。
但她有点呆不下去了。
她想回去批折子。
“派人盯着韩四，若发现那把刀也不要声张，立刻让韩文彦去公主府见我。”暮樱垂下眼睫，对泓秋吩咐道：“韩大相公是个明白人，这东西八成不是他自己弄到家里的。如今这个形势，与其把钥匙送给太后，还不如给我——他会想明白的。”
泓秋跟在她身后，一板一眼地问：“若不给呢？”
“不给就杀了！你烦不烦！”暮樱毫无预兆地发了脾气：“难道本宫要这点东西都不行？！”
泓秋无辜地想，宙沉怎么能算“这点东西”呢。
但他近来常受景安王妃的教导，知道这个时候真正应该关注的是暮樱的情绪：“殿下贵为监国公主，想要什么自然都该得到。”
暮樱：“……”
她按了按额头，疲惫地道：“对不住，泓秋，我可能是快到这个月的日子里，脾气有些压不住。”
泓秋：“如果殿下想要大王，为什么不把他抢走呢？”
暮樱震惊地看着他。
泓秋长得只能算是清秀，就这么一点点的姿色，也被他那张棺材板一样的冷脸给盖住了。平时冷不丁说句话能把人戳死，今天竟能石破天惊捅出这么一句切入肌理的谏言吗？
“殿下忘了。”泓秋一本正经：“属下再说一次，属下当年可是熔金楼的头牌。”
暮樱：“……你如今在本宫的暗卫里也是头名，倒没见你这么骄傲呢。”
泓秋认真道：“需要属下杀了云家小姐吗？”
暮樱急了：“你这脑子！暗卫营里成天就教你们打打杀杀了？人家云家小姑娘做错什么了？！”
“她和你抢，就是错。”泓秋木僵僵道：“殿下也说了，您贵为天潢贵胄，想要这点东西自然是可以的。”
暮樱觉得嗓子好痒。
霍千里一个活生生的摄政王，怎么能叫“这点东西”。
“滚。”暮樱疲惫地走下小红楼：“不正经的玩意，你被从本宫的暗卫营里除名了。以后你就在本宫身边跟着，本宫的幕僚拿多少月钱你就拿多少！”
泓秋淡然处之，甚至有些高兴。他二人从楼中出来，事先在这里等待的官眷夫人们赶上来行礼说话，暮樱脸上浮起一个温和又贵气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累得半死的长公主让她杀了藏起来了一样。
泓秋跟在她身后：“大王在园子西边。”
暮樱笑着同不远处的人打招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道：“我不找他。”
“云小娘子年轻貌美，兄长与大王是过命交情，可为知根知底，乃是婚恋中的上佳选择。”泓秋：“反观殿下您，不但身世与大王对立，还在大王对您最真心实意时捅了他一刀，不但捅了，这两年还明里暗里给他下绊子……”
暮樱脸上浮现出一种老狗般的疲惫：“求你了，泓秋，闭嘴吧。”
泓秋接上自己的话：“……所以您应当更加努力才是。”
暮樱：“你懂什么？你喜欢过谁吗？这位暗卫朋友，男女之事并不想你想得那么简单！”
泓秋站住脚步。
他幽幽地抬起眼，冷清的脸上浮现出一点认真：“殿下怎知我没有喜欢的人？”
暮樱一噎：“你这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本宫很难相信。”
泓秋微微眯眼，忽然往她身后一看，还没等暮樱反应过来，泓秋突然一个箭步窜到她身边，左手扶住她胳膊弯，右膝紧跟着跪下，以一种渴求疼爱般的姿势在她面前半跪着。
暮樱：“……”
泓秋：“殿下说要纳我做幕僚，可是真的？”
他这一声不算小，加之这还是在杏苑里，暮樱吓了一跳。此刻她二人正走在一条九曲回廊桥上，外侧就是杏苑里的小湖。
暮樱大概扫了一眼，湖的另一边只有几个正在准备宴席的宫婢，遂松了口气：“要发癫回公主府再发，起来，今天还有正事。”
泓秋却很坚持，扬起那张秀气的脸固执地问：“很早以前泓秋便想问了，殿下究竟为何给我赎身？”
暮樱：“……”
泓秋面无表情地哀戚道：“听闻属下长得有几分像大王，是真的吗。”
暮樱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她再次四下看了一圈，又疑惑地看了一眼泓秋，先掐了一把他的脸，又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不是做梦，我也没疯。
不是，暗卫营最近的压力真的这么大吗？！
“殿下不必解释了，从今日起我便在殿下身旁贴身伺候。”泓秋重新站在他身后，以一种心如死灰般的口吻道：“能有几分像大王，也是属下的福气。”
远处，隔着一片杏花林，突然传来慕容漪尖锐的大喊：“裴尔庸！说了多少次了你我之间的婚约并不作数！人家如烟姑娘虽然给了我一下但那确实是误会！”
陶星天的声音紧随其后：“谁敢动我师父的女儿！裴大公子撸袖子作甚，你不会以为自己打得过我吧！”
裴尔庸听起来也很癫：“那我就咬死你！”
林子外叮里咣当地打起来，夹杂着贵女们的惊呼，小太监的哭喊，大内侍卫的劝架，还有贵眷夫人们的训斥。
泓秋依然在她身后哀伤道：“罢了，原来从一开始，就都错了。”
暮樱：“……”
好啊，都疯。
疯点好啊。
泓秋少女怀春般的絮叨一直持续到他们走出回廊桥才终于结束，暮樱耳边霎时清净下来：“念叨够了？真没看出来，你对本宫还有这种心思。放你三个月假散散心，休要再为本宫苦恼了。”
“殿下真是自信。”泓秋淡然道：“秋少时在熔金楼中也唱过，刚才是戏瘾犯了而已。”
自信的暮樱沉默良久：“……之前叫你去请钦天监唐大人的内眷，你请到了没有？”
泓秋正色道：“唐夫人已在前面亭子中候着。”
暮樱颔首，刚抬步又停下：“今后不许再议论摄政王之事，传令公主府上下，就说是我说的，谁再胆敢让我听见哪怕一个字，立刻流放边地，永不复用。”
泓秋默默垂头：“是。”
他们的身影渐渐远了，方才湖对岸的杏花树后，男人高大的身影终于踱了出来。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一脸焦急的小姑娘：“大王！让你装！现在这可怎么办？嫂子本来就只看上了你那张脸！那个什么什么秋和你长得差不多，眼看着殿下就不需要你了！”
二人正是云岚和霍千里。
方才他们刚走到这边，暮樱主仆二人便从对面的回廊桥上远远走过来了。如今还不是相见的时候，霍千里便只得先在树后站了一站。
这一站，便刚好瞧见了这一出。
那小侍卫腰细腿长，面皮也白，浑身上下透着一丝做作的冷清味，虽然一看就知道确实有些功夫在身上，但比起自己必定就也是稀松平常。
像？
像个屁！
“我可听说，前日嫂子白龙鱼服，去熔金楼买了个学武的男人回去，难道就是这个？”云岚摸着下巴啧啧有声：“确实有些姿色，但五千两还是显得有些赔本。”
霍千里收回目光：“云二。”
云岚一哆嗦：“都说了大王别叫这个名！”
“你大哥让你陪我赴宴的时候说什么了？”
云岚收敛脾气，乖得像个小狗：“让我假装爱慕大王，引得殿下吃醋，届时便是殿下不想与大王复合，也不会允许自己输给别人——殿下好强，便是为了赢也会将大王赢回去。”
霍千里：“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云岚委屈：“我想找四娘。”
“我不管你跟那个韩文彦的孙女是怎么回事。”霍千里淡然道：“暮樱如今位高权重，同她私下见面已非易事。今日你若能抓住机会令她嫉妒，本王，便许你一个‘云二郎’的身份，让你能同那韩四娘成婚。”
云岚眼睛亮了：“大王所言当真？！”
霍千里扬眉。
“你等着瞧吧。”云岚像只斗志昂扬的小刺猬，噔噔噔跑出几步又回来，贱兮兮道：“不过大王啊，你当真不在乎那个什么秋？人家可比你会多了。”
霍千里冷笑：“他如何能同本王比。”
当日夜半，泓秋肿着半边脸，踉踉跄跄地回了暗卫营。泓秋身为暮樱的暗卫头子，身手自然是这群人里一等一的。大家一拥而上关心起来，纷纷惊呼究竟是何等高手竟敢给老大你套上麻袋？
泓秋回忆起被套麻袋时看到的那截王袍衣角，嘴角勾起一个深藏功与名的浅浅笑容。
且不提泓秋这天晚上的痛苦经历，且说杏苑之内的小亭里，暮樱与钦天监正唐大人的内眷一同走了出来，暮樱还亲自送了唐夫人上马车。
以她如今的尊位，这一下已经是十分的抬举了。
唐夫人两道秀眉拧在一处：“殿下所说之事，于我们唐家阖府都是天大的机缘，但此事也担着天大的风险。无论成或不成，明日一早，臣妇必定会给殿下一个答复。”
暮樱微笑颔首。
她看着马车辘辘远去，嘴角的弧度渐渐平了，转而又变成一种胸有成竹的淡然。
这个局已经布了太久，等到今日，总算可以开场了。
“殿下！”暮樱身边的随侍幕僚挥退左右，上前低声道：“大王那边，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旧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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