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他抱着她，就生出无限对抗绝望的勇气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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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即使坐在阴影里，嘉林五月午后的空气仍然充满难以忍受的燥热，烘得李诗情有些昏昏欲睡。
“我觉得你说得不对。”她突然说，“你这不是杀人，你是正当防卫！”
李诗情振奋地坐直：“你想啊，那个阿姨要炸车啊，我们是在见义勇为！她都拿刀砍你了，她力气那么大，旁边也没个人帮忙，你不反抗就要被捅死了，你这叫正当防卫啊！就算你不小心把她捅死了，那也一样是正当防卫！”
肖鹤云的眼神无意识地盯着她手中捏着的小熊软糖：“可是……”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李诗情盯着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你觉得你手上沾了血，洗不掉了，你越线了，你在害怕。”
“但这不是你的错，肖鹤云。生命受到威胁时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自己，这是人的天性。她要炸车，不是你的错，全车没有人帮你，让你自己只能去夺刀，不是你的错。”
李诗情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明明知道她力气大，我们加起来都对付不了她，刚才在她手上吃了亏，还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把刀，造成现在的结果，我也……我也有责任。”
“不管是去警察局也好，还是她的死，不要想着丢下我，我们一起去面对，一起去承担，好不好？”
肖鹤云怔怔地看着那双微微颤动着的含泪的杏仁眼。她的眼睛可真大，不然怎么能盛住这么多泪水呢？
李诗情转过头去，在袖子上抹了一把眼泪。肖鹤云作势伸出的手又落回膝盖上，他捏了一会拳头，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什么决心，慢慢地说：
“其实，刚刚在和她搏斗的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是我感到很愤怒，有一股怒火填满了胸腔，然后，我就看见刀刺在她身上了。”
“我确实是在害怕，我怕我被这股愤怒控制，我怕这件事会不会像是一个开关，以后再遇上什么事，我就会选择这种、这种暴力的方式。”
李诗情倚靠在白灰墙上，看着天际洁白的航线云，长出一口气。
“这是第十九次循环了。我死了十四次，你呢，记得的是十次，更别说上一次，太疼了，我都有心理阴影了。这循环没完没了的，我们又不是圣人，对凶手有愤怒感，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还记得你说过你想保护身边的人不受伤害吗？我还记得，在我孤独一人的时候，是你第一个站在我这边，想要帮助我下车。”
她认真地说，“我认识的肖鹤云，善良、有爱心、温和、冷静，想要保护他人而不是破坏什么，我相信，他绝不会迷失在暴力之中。”
10.
华灯初上，行道树在路面上投下影影绰绰的光斑。李诗情一边打起精神躲开被榕树根顶得凹凸不平的地面，一边问：“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她今天实在是累坏了。先是在精神遭受重创的情况下躲避警方的追捕，又接着吃了大量褪黑素。从动漫城离开后，他们为了躲避主干道上无处不在的监控，只能拣小道走。肖鹤云还带着她沿着一条粗糙开凿的小路横穿秀莲山，顶着大太阳结结实实地爬了一回山。两个人没有在山上里迷路，全赖卢迪的平板定位保佑。
李诗情身上的硬币在买药时都用光了，两个人兜比脸还干净。没有食物，没有水，渴极了，也没办法讲究卫生，只好从路边人家的水龙头里接一点生水喝。
连续赶了三四个小时的路，有太阳晒着还好一点，现在不过天黑半小时，昏黄的路灯照着，和暖的夜风吹着，李诗情的上下眼皮就直打架。
“我要去一个朋友那里，有些事情要交代。”肖鹤云为她拉开铁门，“到了。”
其实肖鹤云知道，这个时候来找刘鹏，有风险，也只会给朋友带来麻烦。但他还是想，万一呢，网络时代记忆如此短暂，只要把他和游戏切割干净，大不了换个名字，改点外形，他的游戏总能被人看见、被人喜欢，成为玩家们难忘的梦乡。
从前，他崇尚以暴制暴，认为这才叫过瘾，这才是硬核。
从前，他认为，堵不如疏，抽卡游戏小赌怡情如此，崇尚暴力是人的天性，又何妨通过虚拟的游戏来释放？
如今刀刃相逼、烈焰焚身，被卷入漫无尽头的暴力漩涡，他恨透了带来流血、痛苦与悲伤的罪魁祸首。
简而言之，肖鹤云爆炸PTSD了。
既然白日造梦，梦里就不应有伤害。
11.
“你真的要去自首吗？”
从湖面吹来的晚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李诗情裹紧身上的外衣，干脆向肖鹤云怀里又靠了靠。
肖鹤云拢了拢她的长发，看向对岸连绵璀璨的灯火。
“我们谁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循环。”也许没有下一次的人，是我。
李诗情似乎是困了，声音闷闷的：“我们没有动机，警察办案也要讲究证据的。就算这是最后一次循环了，你也一定会没事的。”
“嗯。”肖鹤云的声音很低，“我只是……怕正义来得太迟。”
他们在沙砾细窣和蝉鸣中对视，从对方的双眼中看到无法说出的万语千言。
当李诗情向着湖心一步步走去，肖鹤云的心中升起莫大的恐慌。
这姑娘莫非是彻底疯了，打算投水自尽？
一股心悸感催促他追上去，紧紧抓住李诗情的手臂。她回头，露出一个难掩苦涩的微笑。
肖鹤云终于情难自抑，伸出双手，在湖水冰冷又温柔的包围中，将她紧拥入怀。
12.
贴着暖融融的胸膛，李诗情终于支撑不住，她问：“这是不是吊桥效应啊？”
在她陷入迷蒙的黑暗之前，她听到肖鹤云的声音：“这得等我们下桥之后才知道了。”
肖鹤云抱着软绵绵的李诗情，知道时间到了。前方仍是不可知的黑暗，但他抱着她，就生出无限对抗绝望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他抱着她，就生出无限对抗绝望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