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想到了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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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公交车爆炸的那一瞬间，肖鹤云想到了他做的那款游戏。
爆炸波裹挟火焰，向四周抛出混杂玻璃渣和组织碎片的气流。暴烈的空气灼烧后背，这对肖鹤云而言实在是个新奇的体验——之前他都是正脸硬吃伤害，哪有过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的潇洒姿态。
就像某些动作电影里经典人物放慢镜头的高光时刻。主角缓缓点燃一支烟，火光在身后勾勒出英武不凡的金边。
就像他不顾刘鹏的劝说，执意保留所谓的暴力元素，隐约期待的场景一样。
就像他半身染血，手臂上被划拉出一大道口子，双耳嗡鸣，不顾狼狈也要紧紧抓住身边同伴的手，挺直腰背向前走。
2.
港务新村是一片老旧的城中村，几栋握手楼紧挨着，地势下陷，建筑规划不合理，道路复杂，好在绿化还算尽心，足够这里的居民悠闲度日。这里是嘉林市快速发展中被落下的地方，也给了这个人口流入城市里经济窘迫的人们一个容身之所。
也是他们的喘息之地。
哦，现在不是了。
李诗情拉着肖鹤云的手，眼尖地瞥到穿着制服的人影，急忙闪过一个角落，顺着狭窄的石阶向上跑。她已经有些气喘，多次循环积攒的精神紧张使得身体更容易疲劳。尽管还有些耳鸣，但她疑心隐隐约约听到的警笛声并不是错觉。
警察太敏锐了，她自觉地调整到在逃人员的心态，不敢放过一丝危险的预兆。刚刚的制服是什么人？是保安、社区工作人员、附近派出所的警员，还是他们——嘉林市刑警支队的人员已经追到这片小区了？他们下车的地点是沿江东路站，李诗情已经见识过这个车站的监控头多么高清，亳不怀疑警察已经咬住了他们的尾巴。
这片区域她没来过，回到熟悉的民居小院前，李诗情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警察包围圈形成之前找到迷宫的出口。但是他们绝不能亳无作为就被带回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去结束这次循环，尤其是肖鹤云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李诗情看向肖鹤云，不知从何时起，去哪里的主导权就落到李诗情手上，肖鹤云全程乖顺地任她拉着，像一个失魂落魄的玩偶。这个人一开始就是一副冷静有计谋的形象，带着她抽丝剥茧回顾出循环的真相，难得看见他脆弱的模样。
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他，李诗情想，我该保护他的。
李诗情心知杀人的刺激对肖鹤云来说还是太大了，他需要更多时间调整心理。但是情况危急，她一个人没办法将两人平安带出去。李诗情下定决心，便推开院门，略带强硬地将肖鹤云带到水池前，用命令的口吻唤回肖鹤云游离的灵魂。
看到肖鹤云终于开始清洗，李诗情站远了一点，望风的同时贴心地为他留出个人空间。脸上风干的泪痕有些发痒，脖子上似乎还能感受到被捅穿的形状。待会得去洗把脸，她想，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十指相扣牵手的？
3.
肖鹤云机械地抹了把脸，目光渐渐聚焦在手上的血红痕迹。
这里是哪里？他们在中年女人上车的第一时间就试图控制她，但是失败了，没有人帮忙，中年女人死了，公交车还是爆炸了——
这里就是提箱子大叔和那个疯女人上车的地方。
想到那个疯女人，肖鹤云不由得在灿烂的阳光里打了个寒战。怨毒的目光犹在眼前，瞪着他的眼里是深深的恶意。手上还残留着锐器刺入人体的感觉，肖鹤云不由自主地抓握，又因此陷入绝望的恐慌。
毗邻山林的地区，会有将吃了人的猛兽杀死的传统，因为野兽吃人总会食髓知味。现在，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成为人群里披着人皮的野兽了。
肖鹤云在水龙头下冲洗手臂，检查右前臂被匕首划开的口子。虽然看起来可怕，但万幸的是并不深，只是皮外伤。冰凉的水流带走污血，他挤压伤口，终于在冰冷和疼痛的刺激下找回一丝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们肩并肩脚挨脚地坐在墙根晒了一会太阳。五月份的阳光已经初显亚热带的毒辣，终于驱散了一点杀人和被杀的阴冷感。现在，他得继续踏上逃亡之路了。
沾血的T恤和裤子黏在身上很不舒服。肖鹤云看了看院子里晾晒的衣物，还是放弃了顺走两件的想法。已经擅闯人家的庭院，不必再拿走人家的衣服了。
更何况，如果这就是最后一次循环，何必还要罪加一等呢？
4.
货车行驶的颠簸通过厢板和挡板传递到身上。这辆货车载的是画室用的那种石膏半身像，好在路面平整，不用费心维护雕塑的平衡。
肖鹤云瞪大眼睛，差点忘了驾驶室开车的司机大叫出声，被李诗情一横眼，声音哑成了气流：“你怎么上来了？”
他乘李诗情不备躲在货车后厢，打的就是甩开她自己承担一切的主意。人是他捅的，血糊在他身上，李诗情是被他拉下车的，这事怎么看都是他一个人犯的，和李诗情没有半毛钱关系。
一转身看到熟悉的人影，惊吓恼怒的同时却又有些庆幸。强撑出来的英雄主义泄了气，肖鹤云又无奈又有些高兴地想，那就让她再陪我一会吧。
货车驶过一个路口，肖鹤云突然想起手机的定位，拿出来一看，关至静音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刘鹏给他催命似的打了无数个电话、微信语音，微信消息提示密密麻麻，显示99+。
会议、游戏。肖鹤云从大学时代起为之奋斗的事业，全部心血的结晶，如今竟似隔了一个世纪般遥远。他提不起精神，也不知该以何种情绪去面对，索性将手机关机，抛在路边的草丛中。
刘鹏现在是不是在给甲方当孙子呢？肖鹤云看着李诗情扔掉手机，突然想到之前的循环中有次李诗情自己报了警，他去到数码广场，却又不敢进去，只躲在标志牌后。刘鹏仿佛有透视眼，对着不敢出面的他，劝他不要再倔，劝他按照投资人的意思修改游戏，让大家的心血不要被辜负。
对不起了好兄弟，这次真的要辜负大家了。肖鹤云望着天，在心里默默对工作室的同事们道歉。我这次捅了大篓子了。
“鸟，那群鸟又出现了。”李诗情压低嗓子，踢踢肖鹤云的小腿，示意他抬头看。她忽然高兴起来，嘴角绽出两个小酒窝。“我就说和这群鸟有关！循环一定还没有结束！”
肖鹤云并不相信李诗情的鸟群说。但他看着她生动的笑颜，无意反驳，而是发自内心地绽开了一抹笑容。
阳光很好，天空蓝得纯净。肖鹤云仿佛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天空了。两个人安静下来，不说话了，他们靠在挡板上，和希腊众神、古代英雄、艺术大师一起看白云飘来，又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想到了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