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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男子高校2 语气平淡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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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八点,宿舍就全部熄灯了,把所有人都死死地按在黑暗里。
对朱扬敞开的那扇大铁门像极一张血盆大口,依稀的影子是摩挲沾血的齿牙。
八人间的宿舍狭小了,没一点多余的空间去容纳不合适的灵魂。
两侧的上下铺是紧紧靠在一起的,中间只留出一个对于庞大身形来说是很窄的过道。
朱扬每往里走一步,都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黑暗中躺在床上的那些人眼中流露出的鄙夷和嫌弃。
他们像一片无际且密不透风的树林里伺机而动的饿狼,每一刻都在准备着要咬住他的喉哝,啃下他的肥肉和骨髓;
又好像不会只言片语的阴森恐怖立在荒野上的坟墓,随时可能从高高的坟堆里伸出一只腐烂恶臭的手把他拖到地狱深处受尽折磨。
他的床位安排在离门口最远的位置,离阳台最近的地方。
这样......
当他经过那条过道时,上铺的人可以选择用脚踢他的脑袋,或用书本,或用其他物体,其实对于他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而且下铺的人往往会更坏....他们总会把腿伸得直直的,逼着他跪着爬过去。
等他一跪下之后,就立马有人站在他那厚实柔软的背部,毫不留情地跳上去,不顾别人死活地用力疯狂踩跳。
每一下欢快的跳动,都能使他的五脏六腑跟着抽疼一次,利刃尖刀的手指会发狠地扣抓着他额头前一簇头发,头皮扯得仿佛要剥离这具早已四分五裂的躯壳,愉悦刺耳的笑声抓挠着他的已经悬在终止点的心脏。
他不敢动,生怕引来更多的不满。
酷刑终于结束了,没有月光,但至少可以有路灯。
即便拉上窗帘,还是会有很弱很弱的微光落到他的床上。
整张床都是湿的....他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
只是.....新来的受得了吗?
***
滴答——滴答——
朱扬刚躺到床,就发现水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愈发清晰。
起初,他以为是泼到自己床铺上的水太多了,外加他的体重,把多出来的水压了跑出去了。
只到他在铁床的边缘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那连续不断的水珠子,才想起那个新来的。
今天下午,不明所以的朱扬,又一次被李万他们带到厕所,被一脚踹倒在厕所的水泥地上,接着几人又狠狠朝他的头上猛踹了好几脚。
具体辱骂着什么,朱扬已经听不太清了,也不想听清。
只是一股难闻的铁锈味从他的喉咙漫延到他的鼻腔,呛出他的鼻涕和眼泪。
穿着黄色紧身T恤,剃着寸头的李万一看朱扬这个样子,立刻又凶横地补了一脚,骂道:“真tm 恶心!”
朱扬习惯了这样的打骂,也奢望过有人为他出头,但仔细想了想,他笑了。
可凡事应该都会有意外。
突然,观望的人群里走出一个男生,有着清秀的面容和寡淡的神色,面无表情地走到小便池旁,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一丁点的害怕和慌张。
“滚出去!”
“打他多没意思,打我吧,我抗打。”白柒眼都没抬一下,等上好厕所后,就云淡风轻地拉好拉链,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那群人,语气平淡到有几分挑衅的意味:“打吗?”
李万有些愣住,这年头见过见死不救的,见过落荒而逃的,就没见过....求打的?
“哥,这就是新来的那个白柒。”李万的一个小弟上前嘟嚷了一句。
李万顿时两眼放光,是时候给新人立立规矩了。
白柒没有哼一声,只是用手臂紧紧护住自己的头部和脸。
朱扬以为这个新来的会很强,
没想到,和自己一样是个彻彻底底的怂包。
不过,新来的这个人的确很抗打,
李万他们都打累了,也没听他哼出一声。
他们走后,他居然可以很快就站起来,然后一脸平静淡然地离开,
只不过他走路的姿势也是一瘸一拐的,看起来很滑稽。
他对面那个床位上睡着的那个人就是新来的。
毕竟长得那么瘦,全身上下好像都没多少肉来缓冲缓冲伤害,不知道被打了会有疼。
朱扬刚想侧过身子看看那个人怎么样了。
上铺的李万就传来一道大声的怒骂:“朱瘟神!你再动一下,信不信!老子下来弄死你!”
吓得朱扬动都不敢动一下,但还是不放心地余光瞟着对面的床铺,只有一团停滞的黑影轮廓,甚至都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有时人就是很可笑,明明自己都那么没本事了,还会想着去可伶其他人。
***
阳光很亮,炙烤着发霉的墙角,烘焙着恍惚的视线,红色的血液一点点藏进了视网膜,脑浆在晃荡出呕吐的眩晕感。
一块结实的肉盾护在自己的面前,发出粗重且嘶哑的嗓音,“我求求你们别打他了....打我.....”
朱扬猛地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不停地对着李万他们替看起来奄奄一息的白柒拼命求饶。
厕所门口站着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像沥青马路旁立着一排排茂盛的橡胶树,遮住了骄阳似火,遮住了湛蓝的天空,只留下了无声的观望和沉默的阴翳。
白柒还是咬牙忍住没有反抗。
夕阳的残辉漫漫褪下光芒,不真实也无法触碰。
轻轻一抬手就接过了朱扬丢过来的冰雪碧,白柒把它敷在那又紫又肿的膝盖上,然后懒懒躺平在草地上,思索着,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为什么命定者还没出现。
命定者是死亡游戏里的boss,如果选择生存模式,就是击败boss,获得胜利;如果是选择死亡模式,就是被boss用各种奇奇怪怪的方法杀死。
“诶,你想什么呢?来,今天中午特意为你省下来的鸡腿!”
他肥胖的大盘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吃个不停,还会发出吧唧声和惊叹好吃的哼哼声。
虽然受了很多的毒打,他好像并没有太多的伤心和难过,反而每天该吃吃该乐乐,从没在白柒面前抱怨过什么,一切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还会告诉白柒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
白柒以为会和从前的许多次一样,一个人静静等待着命定者的出现,然后获得积分胜利。
在玩家的眼睛里,NPC往往就是一个简单游戏设定,专门送线索,送人头的角色,可他们比玩家更像活人。
他坐起身子,看着朱扬塞到自己怀里的各色各样的零食,愣了愣,语气还是冷冰冰的,“我不喜欢。”
说着,把东西又送回正在他身旁絮絮叨叨着的朱扬的手里。
“那你喜欢吃什么?”朱扬还是那副笑眯眯,没心没肺的样子,接着随后顺手撕开一包薯片,哗啦啦地往嘴里倒。
白柒一时不好回答,只是神色平淡地望着朱扬的伤,冷冷地说道:“下次被打时,叫上我。”
“叫上你,然后一起被打?”朱扬笑得不行,他那盘坐在草地上的整个肥胖身躯都在跟着笑得不停发抖。
他不想再让这个新来的替自己受伤,每次看着白柒被打,朱扬的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再加上每次被打,白柒都是闷不出声的样子,李万他们也就更爱往死里揍白柒,希望听到像他一样发出卑微的哀求声。
可白柒情愿被一直暴打,也不愿跪地求饶。
“两个人被打总比一个人被打了好。”说这句话时,白柒神色上没有半点多余的感情,平静了像一阵静止的风,没有一丝的形状和皱褶。
朱扬听到后,臃肿的身形一下愣住了,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喝着手里的可乐。
“还有......你不用替我被打。”
滋滋——
那瓶冰雪碧被白柒扣开,咕嘟咕嘟灌下一口,清爽的柠檬味瞬间席卷了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
***
那条长长的宿舍走廊里,心身疲惫的声控灯如同往常一下没一下地亮起又暗下。
在安静,空荡的拉伸下,塑料拖鞋的刺啦声,尖锐而刺耳,
只任他大步随心地走动,也没人敢呵斥嘲弄。
王晓鹏靠着和李万拜把子的铁关系,在这所偏僻的男子高校里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谁也不敢惹的主。
这所学校不仅缺德,还抠门得要死,早早熄灯断电就算了,还不忘全天冷水伺候。
要不是去偷试卷时,顺带偷听到几个老师的谈话,都不知道学校如此偏心。
原来教师宿舍不但全天通电亮灯,还要专门的太阳能热水器来提供热水服务,想想就舒服。
倒不是他不想告诉李万,只是凭什么每次都是他一个人去干最危险,最不讨好的活,然后让李万和他的那一群除了溜须拍马,啥也不行的小弟们坐享其成,还没有半点廉耻感激之心,全当作理所应当。
若弄不好,还要在一边埋怨挖苦自己,王晓鹏自然不傻,不蠢,独来享受有谁不会。
扭开阀门,热气腾腾的朦脓水雾便自上而下地向四周弥漫开,血液的流速刹那间如离弦的箭矢直中靶心,滚烫的水珠迫不及待地拥抱住他的头颅,温柔地滚入他惊恐的双目,调皮地滑过他颤栗的鼻尖,在他的耳边窃窃私喜,在他的胸腔里打转调戏,在他的指尖缠绵停留。
他来不及发出一丁点儿的求饶声,就在一片雾气缥缈和刺眼白光里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