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人 ...
-
（1932年，民国20年）
三月的上海，万事万物回暖复苏，繁华和绿叶为热闹的旧城增了分生动，为一切的相遇做了序章，为故事的开端，为炽热的爱恋带来了无限的烂漫。
年家大宅门口，西装革履的先生们和艳妆华服的小姐们接连着进入，纷纷的道贺声勾出了欢声笑语。
“哎，老兄，这年家今日怎么如此热闹啊，可是有有什么喜事嘞？”
年家旁边的小茶馆里，一群闲来无事的老爷子和八卦的中年人集在一堆吵嚷着。
一听有人问起年家，那些个跃跃欲试的人儿便急急解答，嗓门儿大得恨不得让全上海都听见：“这你都不知道，是年家大公子的十八岁成人礼，听说年家主母希望给儿子寻上一门好亲事，这全上海的姑娘可几乎来尽了。”
“是呀，要我说就是当年皇帝选后咱这上海也没如此热闹上心啊！”另一个白衣大褂的先生悠哉感叹。
“这年家大公子竟如此有吸引力……”
白衣先生捋了捋胡子“听说这年家大公子明媚皓齿，温润如玉，被看他年纪尚轻，确实经商好手段，仅仅三年便将茶蔎推向全国，竟然硬生生的挤近上海商会，连日本人想喝茶也得向茶蔎买去，像咱们喝的可都是要经那位的”
“哦，那确实不一般了。不知哪位小姐能入这公子的眼。”众人望着年家大门。
“哼，我要是年家公孑还选什么选，老子全都要！”一个粗汉子嚷着。
“哈哈，做你的白日梦吧。”“是啊，回去卖你的肉吧……”
众人戏笑时一辆黑色克莱斯勒请在年家大门口。
一个黑衣的人拉开车门恭敬的弯腰等待，年轻的男人一身纯黑西服是最新的款式。车门关上，车继续向前开，溅起一丝尘灰。尘土飘扬，却丝毫没有粘在男人身上。
早守在门口的管家赶紧上去：“哎呦，林小爷，可算把您盼来了，老爷夫人早就吩咐过，说你要来，快随我进去吧。”
林清越没多说什么，便随管家径直走进去。只留下一群看客在那继续喧闹。
“这也是谁呀？怎么从来没见过？”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白衣老先生转过身去一笑“这呀便是，那林家的独子，林氏集团的主事，新晋上海商务会长，林清越。”
“诶，我记得林家的独子，不是一直在国外吗？”那一个老一点的接着说。
“最近刚回来的，一回来便是会长了。”
“那不是比这年家公子更厉害，那可有好戏看了。”
白衣老先生摇了摇头“我看未必。这谁不知道年家，林家，叶家几世关系错综复杂，哪有什么非此即彼，不过是共同进退罢了。”
过了朱红的门，映入眼帘的是最老式的中式花园，管家转过头笑呵呵对林清越说：“林小爷，莫约有十年没来过了吧？”
“三年前我回国来过一次当时您不在。”
“这样啊，那道却实不知道。”
“伯父，伯母还好吗？”
管家边走边答到：“老爷和夫人都好着呢，还时不时会念着小爷您。若非前段时间您刚回来太忙了。老爷和夫人早就想叫您过来吃顿饭，好好见上一面。”
正说着迎面慌张走来十七八岁的姑娘，向林清月行过一礼后，从管家低语了几句。管家脸色微变，转而向林清越解释，便带着小丫鬟匆匆离开。
林清越独自朝年家接待外客的大厅走去，不是何时绕着柳暗花明己迷失方向，林清越轻皱眉头。倏尔啼声声，吴语温软迷离，若隐若现，勾人魂魄，不由得林清越，心头一动。顺着缠绵的吴音，林清越停在了一扇小门前。
小门半开，院内芳华一撇而见。春意盎然的院里，是阵阵的清香氤氲，是新雨洗过的茶，是露水沾过的花，是一片春意中白衣的少年。
十六七八岁的少年，站立在清香里，哼着轻快的吴音，一手拿着一枝姣姣白花，一手提着花洒。月白的长衫挂在少年身上，行动间勾出窄窄的腰，长衫边挂着一串白珠，晃动着，白皙的手腕捆着一根红绳十分扎眼。
林清越盯着那白中的一抹红记忆回闪，一抹若隐若现的影子，却怎么也抓不住。
年堇浔左手拿花，右手提壶，哼着小调，一转身，一个人立在院外小门半掩。那人一身黑礼服，挺立笔直，冷峻不禁意随夹着寒意的初春的风吹来，乱了人的思绪，动了人的心性。
不觉清风化得很深雪。
不知何时年堇浔在离林清越几步处站定：“你……”
字音还未落下年堇浔的手腕猛的被狠狠攥住。
“我见过你”磁性的嗓音如长白满山的回荡绵长，引人动情，却不带一丝温度。
男人一步步紧逼。花与壶同是落地发出闷响，白色的花瓣落在脚边。年堇浔被推在门框没有了退路，抬头男人脸色清冷，眼神凌厉如万里雪川，令人生畏。
年堇浔抬头看着，看不见他眼中深幽的冰谭，手腕传来一丝丝的痛。
男人力度很大不容人反抗。如几年前的那天，也是如此被擒住，被欺辱，被肆意玩弄。而自己只能被迫承受，只能默默包含，毫无反抗之力。
年堇浔咬着下唇低下了头：“我没见过你，我不认“识你，”复而又抬起头，圆滚的杏眼蓄满了薄泪，眼尾泛红，连声音也带着一丝哭腔“你走开，我讨厌你。”
少年声音软糯，像被人欺负惨了，让人心头悸动，林清越不觉放松了手。
年堇浔趁机推开林清越。
年堇浔捡起落地的花和壶，转身往里走，传来的只有一道携春暖渐远的纤细的柔声，颇有一副强装镇定的感觉。“先生想来是参加晚宴的客人，您沿廊返回，向西行离廊，至垂花门便是外院到时自有人会接待您，恕我失礼不能相送……”
少年身影消失在万千浓烈春意中。独留林清越于未散的暮冬气息中失神，又转身离去。
年堇浔转过身去，只见那凛冽如冰的身影渐渐模糊却不由红泛上耳廓，连微红的眸子也满溢出别样的情意。
林清越走到大厅门口，古色古香的格扇门敞开。大厅是与年家四合院不同的欧式建筑，厅内有些洋玩意，又有点中式点缀，颇有一番中西交融的韵味，大厅左右两侧放着长桌，白布上瓷盘乘着各式各样的糕点，不同品类的酒在清透的杯中释放凛冽的香，台上蜡油滚滚，佣人们端着有酒的盘子在众多先生小姐中游走，而门正对着的是一面立式紫檀木屏风，屏风后白色绣花轻纱上有几个若隐若现的人影，轻纱在微动，半长的珠帘发出微响杂在人群的喧闹中，清脆悦耳。
林清越跨进门，一些西装革履的先生和华服闪闪的小姐们就不时偷偷瞄上一眼，姑娘们更是为成一团毫不遮掩的大声或小声议论着，却又因林清越面色冷漠而不敢上前。
“林先生，好久不见！这是鄙妻，念之”一位中年的男人走来，旁边跟着一个温婉的女人。
“林先生。”女人冲林清越点头微笑。
“邹先生，邹夫人。”林清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见林清越没有过多寒暄的意思邹仕杰便开门道“哎呀，林先生呐，听闻您最近在郊区开了块地皮，不知准备什么时候竞拍啊”，邹仕杰笑了笑“我这夫人呐有位朋友买了您家的房，她看了后很是喜欢，不巧我们结婚二十三年，我也没什么送她的便想着满足她这愿望。”
说着邹仕杰笑着牵过许念之的手。
“邹先生邹夫人伉俪情深令人羡慕，既然能得夫人赏识是我的荣幸，我便为夫人留上一间上好的别墅，算是对两位的贺礼了。”林清越并无太多情绪的说。
邹氏夫妇一听对视一眼，许念之笑道：“若是如此那便先谢过林先生了。”
林清越点点头：“邹夫人客气。”
许念之见林清越长相英俊，谈吐得体，年纪轻轻在生意上便有如此成就，不免多想，又道：“林先生还未婚配吧，不知可有心仪之人啊。我膝下有一女名唤邹艝，今年刚20，在英国念书……
“哎呀，你真是，人家林先生对婚姻大事自然有自己的想法”，邹仕杰见妻子有开始为女儿说亲不免头疼，冲林清越笑笑“林先生见笑了。”
“无妨，爱女心切，人之常情。”
“那林先生，鄙人就先告辞了。”
“嗯”
邹仕杰拉着夫人离开。“你干嘛，我还没说完呢？”邹夫人回头看了林清越一眼带着丝不甘心地抱怨。
“好了艝艝要是知道你又给她约一大堆公子少爷又该生气了”
“什么嘛，那有一大堆，难道你不想给艝艝寻给好人家？”邹夫人赌气似的加快步伐。邹仕杰一见夫人生气赶紧追上去揽过夫人哄道“是，你说的都对，好不好……”
邹氏夫妇走后，又有一些先生夫人上前与林清越交谈。
“林少爷，打扰了”，身穿藏青旗袍的女人微微鞠躬“夫人有请。”
林清越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又抬眸望了眼屏风，转身对其他人说了句抱歉，便随女人离开。
“年少爷，您平时喜欢做些什么呢？”围着年堇浔的一个少女问道。
年堇浔见过林清越后，一直心不在焉，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结果一进人大厅便被围起来，缠着问这问那。年堇浔本就温软腼腆又不忍心拒绝别人，便一直被拖在了门口。
好不容易脱身向屏风走去，快到时一旁少女突然嬉闹起来。
“哎呀，去嘛，再不去人家走了”“是啊，别害羞嘛”“哎，年公子别走啊……”
“年，年公子”，一道包含羞涩的嗓音传来，一个穿明黄礼服的少女在年堇浔身前站定。年堇浔看着眼前羞答答的少女。
少女双颊绯红：“年公子，我，我是，我，我叫臧秽阑，我想问问喜不喜欢…哦，那个，有没有喜欢……的人，我，我喜，想问问你。”少女思绪混乱，低着头想迎接审判的信女，紧张，庄重又期待。
年堇浔笑出声来，略带歉意地对少女说：“抱歉，心有所向，只愿一人。”
“哦，那好吧”少女略带不甘忸怩着问道“不知是谁有这么好的运气，年少爷可以告诉我吗？”
“抱歉，不行，我，我不知他的心意。”年堇浔心中苦涩：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年堇浔抬眼便又看到那个不知名的人，那个人环抱着手臂，倚在屏风上。那人眸子如深渊，似包含着万千情绪，又似海无情无欲，那里交映着大厅的金光灿烂，倒影着一人的风姿芳华。
林清越一走出屏风便看见，那瘦削的少年，依旧是一只红绳，一件白衣。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目之所及，温和的少年映人眼帘，他只是浅浅一笑，如春风拂过乍暖还寒的黄浦江面，涟漪微动波光粼粼，使人心暖不已。
目光在暖黄灯光下流转，在两人之间，难言的情绪肆意横行，像无尽宇宙循环不消。
林清越眼神淡漠，放才的情绪一消而散转身回了里间，年瑾知看着，也迈步朝里走。
那人是冷的，像当年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