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沈沐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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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第一场雪降临的那天，他回来了。
清早起来，还是迷迷糊糊的，却发现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他回来了。
我心里好生惊喜。
“起了。”他听见声响转过身来，“我给你做了早餐，尝尝。”
我的目光转向餐桌，是他做的蛋炒饭。
十七年了，他也就这一道拿的出手的菜。不过我也就好这一口。
虽说我没什么胃口。但他实在太久没给我做过饭，我很珍惜，硬是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我已经把蛋炒饭的独家做法告诉了苏安，你以后想吃可以找他。”
他的眼神很温和。
“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隐隐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明天我要出趟差，时间很长，估计一两个月回不来。”
“我知道了。”
我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不在的日子，并没有多问什么。
吃完饭。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我对面，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才发现他瘦了好多。
“今天周五，不去上班？”
“今天在家陪你。公司那边我请好了假。”他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很平静，又有一种淡淡的不舍。
我们一起去逛了书店，喝了下午茶。
他带我去超市采购。买了很多我喜欢吃的薯片和零食。这些东西我好久没吃了，因为他说是垃圾食品。
我们推着购物车在超市的货架前一排排穿行。他指着包装各异的商品，笑着问我要不要买。那一刻，我觉得岁月静好。
我真想和他过一辈子。
晚上的时候，他为我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烟火。
我和他并肩坐在天台上，看烟花升上天空，在刹那间绽放。
他握着我的手吻了我。
“小允，不管怎样，好好活下去。”
他的声音好像在颤抖。
我在他的眼眸里看到火花绽放。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他的眼眶湿润了。
十七年，他从不掉眼泪。
我想他是不是知道了我生病的事情，没有说话。
只是深深地回吻了他。
“我永远爱你。”
烟花在我们耳畔绽放，在我们心中盛开。
今天的刘浪很温柔。
晚上他躺在我身旁。我轻轻吹着他的眼睫毛，心里却涌上一股不舍的情结。
好像这次分别，并没有那么简单。
早晨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桌上有一张他留的纸条。
“想你一个人在家可能会无聊，可以去搬去苏安那里，我跟他已经说好了。”
钢笔的字迹隽秀，我心里却生起疑惑。
他那么爱吃醋的一个人，怎么肯舍得让我住到别的男人家里去。
应该是发现我病了吧。
他果然还是懒得管我，直接把我扔给别人了。
那些温柔与爱真像烟花一样短暂。
不过想想一个人在家的烦闷日子，我还是果断收拾行李去了苏安那里。
苏安的陪伴让我的情绪缓和了一些。不过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还是等刘浪在一两个月之后回家。
因为我的行李大多搬了过去。苏安本就心思细腻，发现了我所吃的药物，知道了我的病情。
我倒无所谓，只是请他不要告诉刘浪。
苏安的作息时间极为规律。从不晚归。
只是一天晚上他一直没回来。我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又失控了，内心深处有一种深深的恐惧笼罩着我，我好害怕。找到他家有红酒，就倒了一杯又一杯喝下肚。
吃了药我还是睡不着，后来大概是迷迷糊糊地醉倒了。大概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苏安终于回来了。他看上去很疲惫，眼底流露着悲伤。
他手上提了一大袋零食，都是我喜欢吃的。
看见我在喝酒，苏安第一次冲我发了火。
“你知不知道你吃了药不能喝酒？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他平时处事做人都极为冷静克制，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
后来我在他的安抚下渐渐睡着了。第二天起来，我看见他的眼眶黑黑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是一夜未眠。
我有好奇问过他，但他一个字都不肯跟我透露。
没过几天。冬日和煦的下午。我和苏安一起读书。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在家里翻来覆去地寻找什么。
“找什么呢？”
“《尤里西斯》想再翻出来读读。”
一些记忆闪过我的脑海。
“好像在我家。你是不是借给刘浪了？之前我无聊的时候拿来读过。上面好像有你的名字。”
“现在还在吗？”那本书看上去对他很重要。
“它实在太难读了，而且又那么旧。之前我收拾到废书堆里，差点准备卖了。不过还在呢。”
“我可以去取一趟吗？”
我看苏安好像很迫切的样子，想到书里面大概是有什么跟他创作有关的东西。
“一起去吧，不然不好找。”
我很快回到了熟悉的家。
打开书房门，扑面而来的是刘浪的气息。
我不禁回想起他在这里认真审批文件的样子。
我好想他。
刘浪，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从书架的最高一层抽出那本泛旧的书籍。
打开扉页掉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捡起来，上面是刘浪隽秀的字体，一笔一画地写着遗书两个字。
我像是被一记闪电劈中。半晌才缓过来，开始阅读信里的内容。
“小允，我得了胃癌，已经是晚期，没剩几天了。我知道，如果我先离开，你一定承受不了。原谅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只是为了让你恨我，忘记我，对我死心。我希望你能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不要受我影响，不要一辈子都活在我死去的阴影里。苏安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所以我把你托付给他。我知道你得了抑郁。可对不起，这一次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发现这份信。写它我不是为了让你看到，只是为了了解我自己的一个心愿。这辈子，老天没给我这个机会，下辈子，我仍然会用一生去爱你。”
“傻瓜，你怎么就那么傻？”我读着信，早已泪流满面。
苏安闻声前来。
我拿着信，哭着说，“他在哪个医院？带我去看他。”
苏安的眼底划过了很多不易察觉的情绪，最后是深深的悲伤。他保持了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我哭着喊出这句话，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苏安掏出我安定的药物，递给我。
“先把药吃了，平复一下心情。”
我颤抖着接过药，一股脑地咽下去。
"他，前天凌晨，已经去世了。”
我双腿直发软，一个踉跄瘫倒在地上。
不，不可能。
我想起前天晚上苏安的异常，恨自己怎么这样迟钝。
这样活生生一个人就离我而去了。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想起刘浪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空气里还残存着他的味道。
我想起那天早上他给我做的蛋炒饭，那天晚上他带我看的烟火。却怎么也想不到，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安把我扶到沙发上。
我的手脚止不住地颤抖。浑身无力。大脑一片混乱。
许久，我强撑着最后仅剩的一点清醒意识开口。
“他现在在哪？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苏安脸上的悲伤和遗憾更深了些。
“今天早上的时候，已经送去火化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要瞒着我？”我彻底疯了，在屋子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苏安走过来抱住我。他的臂弯很温暖，却让我感受不到一丝力量。
我忘了我是怎么去的殡仪馆。只记得走出来的时候，我抱着他，是一个黄昏。
回了家。
我对檀木盒子里的他轻轻说。
“阿浪，我带你回家了。”
躺在沙发上，我忽然想起之前在公交站上看到的采访，打开电视找了出来。
女记者笑着问他。
“刘浪先生，您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有什么遗憾的吗？”
那张我朝思暮想的脸庞缓缓开口。
“我的爱人。我想对他说，沈沐允，我爱你。”
在那个黄昏。我抱着他的骨灰。结束了一切。
从前我恐惧死亡，是因为害怕孤独。可如今我要做的，只是去有你的世界。
刘浪，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沈沐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