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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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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欢醒来是在一片松林里,她揉了揉眼睛目送着几只松鼠从脚边溜走,然后认出来这好像是后院的那片树林。
她掐了一下手心,是疼的,这是真的!
面前的石子路蜿蜒着没入松林深处,她沿着路一直走着,看见右手边多了个小池塘,身后的松林原本的尽头消失了,没有天时碑也没有普通人过不去的禁制,这个山头和别处万千峻岭没有什么不同。
“小欢!你跑到什么地方偷懒去了?快来帮忙!”岑弋从池塘边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大桶,看上去挺艰难。
“哟,您这打扮挺时尚。”余欢看着她穿着个露脐装,大夏天挺凉快的。
“我捞了几条鱼,待会儿你做了给客人端上去。”
余欢接过她手里的桶,脑海里突然有一段记忆显示她和岑弋在这山上开了个民宿,小日子过得优哉游哉的。
“行,那你要给我炸酥饼吃。”余欢厚着脸皮讨价还价,讨来了岑弋的一巴掌。啧,这女人现在怎么越来越粗鲁?
余欢低头看桶里的鱼,借着水光的倒影发现自己一头“营养不良”的黄毛没有了,代替的是黑色齐肩发,清爽可人,活像谁家小媳妇。
民宿不大,就三层楼,除去厨房和岑弋与自己的卧室,也就能住五间房。
但后院有自家的菜地和鱼塘,闲暇时余欢还会琢磨一下自己珠宝设计的老本行,每周给山下一家工作室发发图,两人也算是富足。
余欢把鱼汤拿了个大盆装好,抬出去摆在桌子上,几个驴友举起筷子就开动了。
岑弋在柜台后面算账,用着老式的算盘熟练地打得噼里啪啦,然后眼皮都不抬地说:“今晚可能要下雨,你去把衣服收一收。”
余欢又屁颠儿屁颠儿地打开后院的门,端个盆子把干了的衣服装在里面拿上楼。
两人的小屋不算大,不过有自己以前主卧的面积,床倒是挺大。复古的装修看上去还挺温馨,整整齐齐的样子一看就是岑弋天天收拾了的,不像自己以前那个猪窝。
衣服叠好后石头牌小媳妇哼着歌下楼去看岑弋还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然后在下楼路上就听见了楼下聊得热火朝天。
“美女,这民宿就你们两人经营啊?平时一些重的生活用品怎么搬上来呢?”
“是啊,你们住这里挺不方便吧?”
美女?没轻没重叫谁呢?余欢气势汹汹地下楼,然后听见岑弋搭话。
“我们这里支持送货上门,多付点钱就行。过段时间快有无人机送货了。”
哟,岑大小姐学习能力挺强嘛,对现代科技都这么了解了?
那几个客人又接着问:“美女,有对象了吗?你们这些优质资源怎么在山上独自美丽呢?”
“就是,哎,你看能考虑一下我不?我们年纪也合适,工作稳定……”
听到这里余欢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挡在柜台前面叉着腰瞪着几个毛遂自荐要来和岑弋搞对象的。
“人家有没有对象要你们管?”
岑弋偷笑着在后面拉余欢:“小欢,人家就是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这种玩笑是随便开的吗?”
那几个客人笑笑解释:“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八卦一下,不好意思哈。”
“是啊是啊,妹妹你也太护短了。不过你们总不能两个人过一辈子吧?”
余欢看向那个多嘴的人,理所当然地说:“我们两个就是要过一辈子的啊。”
岑弋默默把手往下牵住了余欢的手,两人默契对视了一眼,这时那几个人突然明白过来什么,面面相觑着然后道歉。
“哎呦,这不是误会吗,不好意思啊。”
“对对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
余欢笑着摆摆手拉岑弋上楼。
“差点忘了一件事。”她在前面说着。
“什么事?”岑弋慢慢跟在后面。
余欢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翻出来你爹娘的结发?”
岑弋点点头,那锦囊现在还在屋里好好收着呢。
“我,我想起来还没和你结发。现在没有那些糟心事了,你总该答应我了吧?你都拒绝我两次了,事不过三。”说着说着余欢还委屈起来。
岑弋进了屋从后面慢慢抱住她,然后说:“好,叶叶姐姐答应你。”
“哎呀不要用这个称呼!太羞耻了!”余欢的脸通红。
“好。”岑弋带着笑意转到前面来,“我去找把剪刀。”
余欢看着她在梳妆台前找剪刀的身影,感动得泪水几乎要下来,终于,自己也能等到这个时候了吗?
岑弋取了剪刀回头笑盈盈地看她,在余欢头上摸了一把,取出一小缕头发,坏心眼地多剪了一截:“一剪同心同德。”
余欢偏头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多出来的一缕龙虾须,笑着接过剪刀“报复”回来:“那我就二剪不离不弃。”
两股头发在她手里编在一起,永结同心,两人相视而笑。
她觉得自己值了,拿三魂七魄来换这么一个比现实还真的幻境,也算是圆满了。
*
岑弋这辈子去了很多地方,甚至还去了番邦看看那些“野蛮人”到底是怎么生活的,后来发现还真和自己几百年前书里读来的不一样。
后来她常住在自己国内的家里看书写书,闲得没事了就种种花研究一下美食交交朋友,花她最喜欢梅花。岑弋带着六百年前的端庄和淡然过着自己一个人的生活,网上有人说她是永不过时的优雅。
她有一条梅花的项链,戴了很多年,据说那是爱人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其实这房子也是爱人留下的,包括这里面的所有东西,岑弋从来都没动过,甚至这么多年都只住客房。
后来年纪大了走不了远路,她就渐渐不出门了,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老朋友之后她算是懂了点那人说的“漫长很可怕”是什么意思。
所幸她只是个凡人,体会不到这种可怕更深的含义。
在预感到自己大去之日不久后,岑弋做了个很大胆的决定,她在人世的朋友们都很不能理解。
她坚持一个人去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地方,自己在别人的帮助下上了山,在半山腰就把所有随行的人都赶下去自己走了。她又回到了那个小屋。
“小欢,这世间我看得差不多了,来找你好吗?”
她缓缓闭上了眼,仿佛看见那个少女的背影回了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