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刍狗》不言齐语

1、第一章

　　余欢仔细想了想自己除了不是人且伪造身份证这件事一直瞒着以外，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上个月还拿了个珠宝设计的国际大奖回来，简直就是一个世界好公民。
　　所以现在这个被警察叔叔带到自己家门口的漂亮汉服姐姐是怎么回事？还说带这个人来找自己负责？她什么时候有本事搞到这么一个超尘脱凡的妙人做梦不笑醒都是没良心了，还不负责？
　　“你好，我叫余欢，你是？”客客气气加点头哈腰送走勤劳的人民公仆后余欢把这个漂亮姐姐请进了家门。
　　女人没说话，像巡视领地一样在客厅里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然后认真看着余欢，余欢瞪着眼睛莫名其妙和她对视，难道她是哑巴？不对啊，刚才明明听见她跟警察蜀黍道谢了的，虽然有点口音。
　　“请问你是……”
　　“我叫岑弋，你不记得了？”漂亮姐姐微微笑着。
　　这么大一个美人要是见过我怎么会不记得？余欢在脑子里搜刮得都快起头皮了，还是一无所获。
　　岑弋看她懵懵懂懂地摇头，只好叹了口气，眼神里还带着点怜悯，像是在……看自家养的哈士奇？
　　“最近有些事，或许要叨扰一下了，皆时事情办完我便走，多谢。”岑弋语气非常客气，声音也好听，余欢下意识就点了头还笑着回了句：“不客气。”
　　然后她看着岑弋兴致勃勃研究自家电视机的背影愣住了，她怎么就同意这么一个陌生女人住进自己家里了？虽然人长得好看，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刚刚才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
　　但是人长得是真好看……
　　好吧，住就住吧，反正自己也不是人，吃不了亏。

　　这个漂亮姐姐非常奇怪，余欢觉得她虽然打扮得和正常人没区别，甚至看上去经济状况不错，但总像是……对，刘姥姥进大观园！
　　岑弋对自己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有一种好奇心，连暖气片都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然后感叹地说了句：“是个好东西！”
　　“哈，哈哈，你是南方来的吧？”余欢干笑着。
　　“南方是何处？”岑弋转过头好学地问她。
　　余欢：……得，我就不该多嘴搭话，今天从进门到现在这位白痴小姐已经问了不下一百个这种问题了！
　　一开始余欢还耐着性子给她解答，到了后面余欢开始思考带她去医院接受检查的可能性了，这仙风道骨的大美人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算了算了别想那么多，带去医院还要自己掏医药费，上个月自己才靠着珠宝设计得奖的奖金才把房贷给还清了，不要多事又让自己穷困潦倒。
　　所幸这人待不了多久。

　　余欢活了快六百年，她自认为最拿手的东西除了宝石之类的外，就是做饭！
　　她真心觉得当初创造出烹饪的人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伟大程度堪比盘古开天地！余欢无法想象每天吃生的日子怎么过，不如饿死算了。
　　她想着今天家里有客人，于是做了好几个菜，端上桌子的时候余欢很期待地看着岑弋下筷子，眼睛都不转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期待她也不知道。
　　岑弋吃东西的动作相当优雅，嚼东西的时候会用手遮住嘴，而且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极了古时候的大家闺秀。
　　岑弋吃相好看，当然，也非常慢，好像每一口菜她都要细嚼慢咽品出加了些什么调料才肯咽进胃里。
　　余欢开始还等着岑弋吃了给自己一个评价，后来她直接放弃了，等她评价菜都凉了。
　　终于，在岑弋优雅地放下筷子后余欢打了个哈欠准备把锅碗瓢盆扔进洗碗机里，结果听见这大家闺秀开口了：“席间满珍馐，色香味俱全，技艺精湛，实乃难得之美味也。”
　　余欢在一边端着一堆盘子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低头看了看全光了的盘子，这美女是几百年没吃过饱饭了吧？这么多全吃完了？！
　　原本想着收留她自己不吃亏，现在余欢觉得自己简直亏大发了！这人住一个月自己能被吃破产！

　　“你也不是人吧？”收拾完后余欢坐在沙发上很严肃地对岑弋提出了这个猜测。她从这短时间的相处下来发现了不少端倪，再联系一下自身，也不难产生这个想法。
　　岑弋很讲究地喝了一口水，然后启唇：“然，我是转世而来，算不得人。”
　　明白这人是自己同类后余欢点点头放下心来，她们这种精怪魂魄类的非人世间少有，难得遇上个同类还是互相帮扶一下吧，谁没有个难的时候呢？
　　“那您是从什么时候转世来的啊？”余欢话语间带上了点和蔼可亲，努力要给面前这位漂亮的同类营造出一种热情好客的感觉。
　　岑弋低头略思索了下，然后说：“至今大致六百余年。”
　　余欢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六百年前，那不是自己出生的时候吗？敢情这美人比自己还老啊？
　　六百余岁的老美人“慈祥”地带着笑全程观察着余欢的一举一动，颇有种老祖母看后辈的怜爱。
　　余欢赶紧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端着水杯一路洒地飞速逃离了客厅。

　　没事不要随便收留陌生人，不是人的更不要收留，余欢第二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得到了这个刻骨铭心的结论。
　　昨晚她匪夷所思地做了梦，是的，六百年没做过梦的烂石头居然做梦了！
　　梦里自己好像年纪很小的样子，说话都傻里傻气的。余欢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了，好像自己生来就是这么大一样，她觉得像自己这种石头修成精的也不奇怪。
　　但梦里自己的确很小，个子矮了不少，而且什么都不知道，身边只有一个大姐姐陪着，好死不死那大姐姐的脸和白天收留的那个“非人”一模一样！
　　“小欢，你快过来，今天我们学《道德经》。”岑弋放柔了声音哄，手里捧着羊皮卷的书。
　　余欢把脑袋埋在毛茸茸的被子下面瓮声瓮气地说：“我不要！我很讲道德了，不需要学《道德经》！我要睡觉！”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辰，你这块石头在地下睡了多少年了现在还睡？”岑弋放下羊皮卷直接过来掀被子，动作粗鲁得简直和白天吃饭那会儿是两个人。
　　小石头硬是被从被窝里拖起来老老实实坐在了石头书桌边，她懒洋洋环视了一圈，家里好多家具都是石头做的，余欢觉得奇怪，这不嫌重吗？成本多高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岑弋很有耐心地翻到第五章开始念。
　　小石头挺不老实，张着嘴咿咿呀呀跟着念了一遍过后就开始添油加醋：“……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岑弋不仁，以余欢为刍狗。”
　　自我创造完她还洋洋得意地看了岑弋一眼，结果岑弋端起茶喝了一口和煦地笑着说：“行，这是你自己说的，今天你把前院的路扫了，然后把白驹堂的烛火点上。”
　　余欢一下子脸就垮下来了：“不！我要念书！”
　　“你自己方才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岑弋说完不管身后小石头怎么撒泼打滚，自己站起来打开了通往后院的门走出去。带着山间雾气的风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屋，外面是一片松树林，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岑弋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苍绿中。
　　见撒娇这招现在没用了，余欢认命地站起来去拿扫帚，然后打开了前院的门。
　　漫漫长路一望无边，上面经过一晚上已经落满了一大层金黄的叶子，招摇地在地上等着余欢来装满几箩筐。
　　余欢干了一早上，终于把这条没什么人走的路给扫了个七七八八，然后直接奔隔了一座山头的白驹堂而去。
　　她听见小石头心里嘀嘀咕咕的：搞不明白这永恒山上只有旦暮族住，现在族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住这么偏远干什么？天天串门减肥吗？
　　永恒山？旦暮族？有什么东西在余欢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她还没来得及抓住，面前场景一转变成了一个黑洞洞的大厅。
　　一个火折子亮起，借着这点橘黄色的光，余欢看见了一排排的烛台，眼前顿时一黑！这得有上千个蜡烛吧？一个个点要到什么时候？晚上睡不睡觉啦？
　　于是接下来的梦境全是小石头唉声叹气地点蜡烛，一边点一边给每个蜡烛后面的排位告状。
　　“你们后代岑弋太欺负石头了！今晚你们一定要托梦教训她一下！”
　　点到最后连抱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成了个只会点蜡烛的傀儡。
　　于是醒来的余欢脸上多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还腰酸背痛的。她现在严重怀疑这个老妖婆是专门找上自己，在晚上趁自己这个无害的小石头睡着后施了妖法骗自己去干苦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