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则里的圣徒》东羲农

29、第29章 生日 祝君长乐无

　　沈行之下了地铁取回了小毛驴，晃晃悠悠地回家。

　　这辆破电瓶车还是从地下库里翻了很久才找出来的，除了旧了一点，什么毛病也没有。

　　前段时间出门的时候，还被沈妍之这个小屁孩一通嘲笑。

　　一个都有豪车的大少爷了，还学人家骑破旧的小毛驴，装什么穷人？

　　爷爷倒是很支持他，酌水知源，人不忘本，要保持勤俭的作风。

　　到家后才发现，兄弟群里多了好几条@他的消息。

　　“@沈行之 海盗酒吧，来不来？”

　　沈行之摇摇头，这帮人，大过年的还泡在酒吧里。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这会儿估计陈曦已经上了火车。

　　他发了条信息：“上车了吗？人多不多？”

　　等待片刻，对方毫无音讯。

　　家门口已经换上了红红火火的新对联，门窗上也贴满了福字，到处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新年气息。

　　沈行之回到房间，看着桌上的盒子，径自发呆。

　　要不要打开看看？

　　手机上传来嘟嘟两声，一条信息进来。

　　“上车好一会了，车厢好空，都没什么人。”

　　他侧身躺倒在床上，左手支在脑后，右手单手按着键盘，“我很想你，你想我了吗？”

　　“不想。我困了，先睡一会。”

　　啧啧，真是个嘴硬的家伙！

　　回到宿舍，陈曦将包里的东西重新拿出来，归置整齐后出门去超市采购。

　　临时宿舍是国际生公寓，有另外专用的厨房，这一段时间好歹饭食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她对宿舍进行了彻底的大扫除，门口、窗户也应景地贴上了倒福，也算有了节日的气氛。

　　在大年三十这天，她给自己做了三菜一汤。

　　有鱼有肉，她十分满意。

　　打开电视机，每个电视台都是红彤彤、喜洋洋的气氛。

　　陈曦接到了沈行之的视频通话，她转成了语音。

　　“曦曦，为什么不开摄像头？”

　　正厅嘈杂，沈行之坐在庭院里。

　　“你年夜饭吃完了？”陈曦关小了电视。

　　“吃完了。家里一群人在打麻将，闹哄哄的。”沈行之坐在角落的藤木椅上，晃晃悠悠，“你年夜饭吃的什么？”

　　陈曦靠在床上，四下寂静无声。

　　只有耳边沈行之低沉的声音。

　　“鸡、牛肉、鱼，还有饺子。”

　　“饺子是什么馅的？”

　　“蔬菜馅的。”

　　“好吃吗？”

　　“我做的当然好吃。”

　　“下次做给我尝尝。”

　　“学校里不让用电饭锅，这我可没办法。”

　　沈行之轻笑一声。

　　陈曦听见那边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哥——，老妈让你来替他一会。”

　　“你家里人喊你了，你快去吧。”

　　沈行之捂着电话，说了声等会儿。

　　电话里一阵沉默。

　　“嘭——”

　　远处蒙蒙的天空中，一朵巨大的烟花直上九霄，留下绚烂的花火。

　　辞旧迎新，山河皆庆。

　　“朝朝辞暮，尔尔辞晚，碎碎念安安。”

　　“你说什么？”陈曦只听见话筒里一阵烟花的声音。

　　“曦曦，新年快乐！”

　　这一句倒是听清楚了。

　　“沈行之，新年快乐！”

　　沈行之挂断电话。

　　正厅的圆桌上，大伯沈卫国和伯母明红缨、父亲和母亲四人正搓着麻将。

　　看见沈行之进来，母亲忙让出身边的位置，“来，行之，你来替我一会。”

　　伯母明红缨忙拉住谢玉舒的手腕，一脸诧异，“弟妹这就走了？我才刚赢两局，你就要走。”

　　谢玉舒拍拍她的手，“大嫂别急呀！让行之替我一会，我一会就来。”

　　旁边的沈卫国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对着沈行之温声问道，“行之啊，在学校里学的怎么样？”

　　沈行之利落的扔出塞子，“还行。”

　　“听你爸说，你打算大三要出国？这个事情得早点做准备。”

　　他低声回道，“已经在准备了。”

　　沈卫疆开始抓牌。

　　明红缨白了沈卫国一眼，“这大过年的，你和行之说这些干什么？再说，行之还轮不到你管教呢！该管教的是你后面那个。”

　　坐在沙发上的是沈行之的堂弟沈明之，刚打完一局玩着荣耀，闻言，一头雾水，“我又干什么了我？我啥也没干呀？又扯上我？”

　　明红缨漫不经心地摸了一个麻将，瞥了他一眼，“来，跟你堂哥说说，你这期末成绩考了多少分啊？”

　　“这明年都要上高三的人，还一天到晚抱着手机玩游戏。”

　　原本坐奶奶身边的沈妍之见状不妙，从一侧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

　　沈明之眼见她偷摸得样子，忍不住笑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指着沈妍之大叫道，“妈，你看你！大过年的非得说这些？看把我们妍妍吓得。”

　　众人纷纷回头，沈妍之踩在楼梯口的脚微微一僵。

　　她转身跑回沈明之身边，一边锤他一边叫道，“沈明之，我让你提我了吗？啊？”

　　沈明之被锤得哇哇叫，忙向一边的奶奶求助，“奶奶，你管管妍妍，这大过年的还动上手了！”

　　秦淑笑呵呵地坐一旁看两人打闹，“明明，你是哥哥，得让着妹妹！”

　　明红缨看看和沈妍之打闹的自家儿子，嫌弃地摇摇头，“都多大了？还这么不着调。”

　　沈行之温声笑道，“伯母放心，明明不过爱玩了点，他心里有数。”

　　在沈行之输了两局之后，谢玉舒重新回到桌上。

　　沈明之和沈妍之两人盘脚而坐，小灰夹在他俩中间，蜷缩着身体，盘在沙发上。

　　两人的手机上不时传出炫酷的游戏音效。

　　沈行之拿出手机，微信、扣扣上的未读消息数字触目惊心。

　　群里一群人在玩发红包抢红包的游戏。

　　沈行之微微一笑，在几个群里各发了个红包后切换了界面。

　　对话还停留在上一次的视频通话信息。

　　“you have been slained！”

　　一旁的沈妍之生气得拍了沈明之一掌，“堂哥！你到底会不会玩啊？我的排位都要掉了。”

　　沈明之也生气得瞪着眼睛，“是你自己太菜了！我带不动，你找别人吧。”

　　沈妍之气愤地白了他一眼，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看手机的手机，她抱着自己的手机挪到沈行之身边，讨好地说道，“哥！亲爱的哥哥，你带带我呗？”

　　沈行之冷然地睨她一眼，“自己玩，我没空。”

　　沈妍之凑近脑袋看他的手机。

　　沈行之按掉手机，沈妍之只看到了一晃而过的对话框。

　　“这都过年了，你还忙个啥呀？”

　　她双手晃着沈行之的手臂，不依不饶地祈求道，“哥，求求你了，就带1局?行不行？”

　　“停。”

　　沈行之拉开沈妍之的手。

　　沈明之在一旁嘲笑地看着沈妍之，“想让咱们行哥带你玩游戏？那除非是天上下红雨。”

　　沈行之转头看了沈妍之，淡淡地说道，“就一局。”

　　沈妍之冲沈明之做了个鬼脸。

　　沈明之稀奇地看着沈行之，“天上真下红雨了？！”

　　一局过后，沈行之不再理会沈妍之的撒泼打滚，回了房间。

　　时值零点，沈行之果然收到了陈曦的短信。

　　“沈行之，生日快乐！”

　　“你可以拆开你的生日礼物了。”

　　沈行之支着下巴，勾起嘴角，欣慰地看着手机。

　　生日收到的第一个祝福，来自自己的女朋友。

　　今年一整年都会开开心心的。

　　“睡了吗？”

　　“马上睡了！”

　　“沈行之。新年快乐，晚安！”

　　“晚安！”

　　他回了一个么么哒的表情包。

　　桌上显眼地摆放着一个紫色盒子，它已经静静地躺了三天。

　　他缓缓抽走盒子上的绸带，双手轻轻抬起盖子。

　　一条黑色的宽边围巾静静地躺在里面。

　　围巾两端，两颗玲珑细致、栩栩如生的草莓嵌在其中，光泽鲜丽。

　　他轻轻抚过，触感细腻柔软，针脚平正工整。

　　沈行之虽然不懂织围巾的技艺，但就这围巾上的两颗草莓，也让他觉得织这条围巾的人织工娴熟，手法高超。

　　他知道，以陈曦的性格，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难道这也是她的谋生手段？

　　围巾上放着一张贺卡，字迹有别于一般女生的绵软清秀，字体苍劲有力，磅礴大气。

　　沈行之对陈曦的字迹非常熟悉，这确实是她写的。

　　上面简单写着：身无长物，仅以拙作，贺君生辰，祝君长乐无忧！

　　沈行之微微挑眉，这话倒不太像出自她这个实用主义风格的人之手。

　　他将围巾围着脖子绕了一圈，一边用围巾轻轻的摩挲着脸庞，一边想象着陈曦在暖黄的灯光下专注着织着围巾的场景。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

　　沈行之拿起手机，满屏是一条条祝他生日快乐的消息。

　　他没有理会，满心想要听到她的声音。

　　直到看见屏幕上方的时间，才冷静下来。

　　时间太晚了。

　　窗外万家灯火，夜色绚烂。

　　春，悄然而至。